第190章 反咬
陸崢跟在她身側，掌心托著禮單，始終沒有搶先開口。
兩人回到主桌時，魏安平已經坐回席尾，紅布包壓在膝上。
高慶豐抱著梨木盒，邵學禮握著收回的紙條。
三人中間空著兩個座位，誰也沒有動面前的飯菜。
趙德福見夫妻二人回來，從記錄冊中取出紙條。
「你們商量完，便把經過講清。」
「歡送宴還得繼續。誰塞的紙，誰自己認下。若讓我逐個叫去大隊部問，事情便要寫進年底社員表現。」
白嬌嬌將禮單鋪在桌面，把紙條放到旁邊。
「趙隊長，請魏安平用剛才簽字的藍鉛筆，再寫一遍自己的名字。」
「紙條落款與禮單簽名接近，單憑字跡還不能定論。紅布包的折法與紙條相同，也請當眾拆開比對。」
魏安平把紅布包抱進懷裡，臉色十分難看。
「紙條確實由我寫，可白老師朝我抬過下巴。」
「我以為她不方便當著陸崢開口，才把紙放進教材袋。如今她不肯承認，我把鋼筆與紙一併收回便是，沒必要逼我寫進記錄。」
席間剛恢復的交談再次停下。
高慶豐率先抬頭，握住木盒的手鬆了幾分。
他原以為魏安平只是膽子大，眼下這番話卻是在把責任推給白嬌嬌。
若真被趙德福寫進記錄，白老師當眾退禮，也會被說成與他糾纏不清。
陸崢把禮單按在桌上，肩背挺直，卻沒有朝魏安平走去。
「嬌嬌要求先問證據，我便不替她開口。」
「你既說她給過暗示，就把時間與位置講清。麥場坐著這麼多人，總有人看見。」
魏安平抬手指向麥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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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回來以前，白老師越過我肩頭抬了抬下巴，還說禮物可以向丈夫解釋。」
「我以為她願意留下紙條，只怕丈夫當場鬧事。她若沒有別的意思，為何偏偏朝我做這個動作？」
白嬌嬌把教材袋放到桌上，拉開袋口給眾人查看。
「我抬頭時，陸崢已經站在你背後三步外。」
「此舉是在提醒你回頭，原話也是讓你親自向我丈夫解釋。紙條從袋口滑出，發生在此話以前。」
「你卻聲稱抬頭的動作給了你塞紙的暗示，前後順序根本對不上。」
王翠花放下菜碗，從鄰桌走了過來。
「這件事我能作證。」
「白老師說完請張連長處理，陸崢已經端著酒杯站在後頭。她抬頭是叫魏安平回身看人，附近幾桌都能瞧清。」
「魏安平若拿這個動作說事，便是在欺負大家記性差。」
趙德福敲了敲記錄冊，示意魏安平繼續回答。
「紙條何時放進去，你把話說准。」
「白老師已經指出順序有錯。你若繼續繞圈，我便按故意糾纏已婚女社員登記。」
魏安平額角冒出汗，雙臂仍護著紅布包。
「我遞鋼筆時便把紙夾在布下面，紙落進袋口也是意外。」
「白老師沒接鋼筆，我以為她至少願意留下幾句話，所以沒有當場取回。她後來抬頭，我才認定自己猜對了。」
白嬌嬌攤開禮單，將高慶豐與邵學禮的簽名指給趙德福。
「高慶豐送木盒時，我讓他改送學校。」
「邵學禮夾紙條時，我把私人內容退給本人。魏安平站在席尾，看過全部經過，仍把私信藏進紅布包。」
「他並非誤會我的態度，只想讓紙先混進行李，等我抵達京市以後再看到。」
高慶豐抱著木盒走到桌前，朝趙德福點頭。
「白老師拒絕我以後，魏安平問過一句，刻了名字為何還不肯收。」
「我勸他別送鋼筆，他說貴重東西更能讓人記住。紙條何時寫成，我不清楚，可他早已明白白老師不會接受私人禮物。」
邵學禮也將自己的紙條放到記錄冊旁。
「我的紙被白老師抽出來時，魏安平就在旁邊。」
「他還說我借妹妹名義送話不夠痛快，換成自己便會明說。此話高慶豐也聽到了，白老師從未給過暗示。」
兩名同伴先後站出來作證，魏安平再也撐不住先前的不服。
他原想借共同送禮分擔責任。
誰知高慶豐與邵學禮各自認錯，反倒補全了他提前謀劃的經過。
陸敬元拄著手杖坐在主桌旁，先看白嬌嬌，又看陸崢。
孫子一貫脾氣硬，此時手掌已經壓住桌沿，卻肯把話語權留給妻子。
白嬌嬌也沒有借丈夫恢復身份壓人。
她說的每句話，都有順序與證人作為依據。
這對夫妻進京以後，陸家想把兩人分開，恐怕不會容易。
趙德福拿過紅布包，當眾拆開。
包布留下的四方摺痕正與紙條相合，左上角還沾著同樣的鉛筆碎末。
「魏安平，證人、摺痕與你親口承認的經過都齊了。」
「你先藏紙，又借白老師抬頭的動作推卸責任，已經不只是送禮欠考慮。」
「現在補寫說明，承認白老師沒有收禮，也沒有給你暗示。」
魏安平低下頭，拿起藍鉛筆寫了半頁。
寫完以後，他抬臉看向陸崢，語氣仍有幾分不服。
「事情由我做，我願意認。」
「可我給她留條後路，也是怕她進京受陸家排擠，未必想著破壞婚姻。」
「陸崢，你有工作與住房，自然敢說護她一輩子。若陸家壓下來，她能不能留在京市還說不準。」
白嬌嬌拿過說明，逐字讀完，又在證人欄旁寫下自己的意見。
「我能否留在京市，由廠辦學校考核決定。」
「陸家沒有資格替學校打分，你更沒有資格替我預備歸宿。」
陸崢等她簽完，才把記錄冊推回趙德福面前。
「嬌嬌的處理意見，便是我的意見。」
「我不會動你，也不會私下報復。若你違背說明，公社與京市單位都會收到完整記錄，到時交由制度處理。」
魏安平收起鋼筆，獨自回到席尾。
這回沒人替他留位置。
高慶豐與邵學禮各自端著碗，去了別桌。
趙德福合起記錄冊，朝社員們擺手。
「事情已經查清。」
「白老師沒有私收禮物，魏安平也補寫了說明。誰敢把紙條編成兩人私下來往，明早便來大隊部學習。」
「飯菜還熱著，各家繼續吃，別讓三斤豬肉白燉。」
席間恢復了交談，碗筷碰撞聲接連響起。
白嬌嬌坐回主桌，先給陸崢夾了一塊蘿蔔。
「你方才守住規矩，我答應給你的兩塊零花錢可以保留。」
「等進了京市，遇到事情也照今天處理。先讓我開口，你負責補齊程序。」
陸崢接過她遞來的碗，視線仍落在席尾。
「我可以守規矩，可你回家得把教材袋全部翻一遍。」
「魏安平能塞進一張紙，別人也能借集體禮物夾話。進京前必須清點清楚，不能等上了火車再出問題。」
陸敬元把手杖靠在桌邊，從舊皮箱裡取出一封信。
「禮物可以回家再查，京市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們現在決定。」
「這封信是陸崢父親親筆所寫。家裡只準備接陸崢回舊宅，白嬌嬌要先住農機廠家屬院，等學校考核通過再談進門。」
他把信推到夫妻二人面前，手掌按在信封上。
「蘇蔓青已經接到通知，三日後會去京市站台接車。」
「陸家的意思很清楚。」
「你們夫妻抵京第一晚，必須分開住。」
兩人回到主桌時，魏安平已經坐回席尾，紅布包壓在膝上。
高慶豐抱著梨木盒，邵學禮握著收回的紙條。
三人中間空著兩個座位，誰也沒有動面前的飯菜。
趙德福見夫妻二人回來，從記錄冊中取出紙條。
「你們商量完，便把經過講清。」
「歡送宴還得繼續。誰塞的紙，誰自己認下。若讓我逐個叫去大隊部問，事情便要寫進年底社員表現。」
白嬌嬌將禮單鋪在桌面，把紙條放到旁邊。
「趙隊長，請魏安平用剛才簽字的藍鉛筆，再寫一遍自己的名字。」
「紙條落款與禮單簽名接近，單憑字跡還不能定論。紅布包的折法與紙條相同，也請當眾拆開比對。」
魏安平把紅布包抱進懷裡，臉色十分難看。
「紙條確實由我寫，可白老師朝我抬過下巴。」
「我以為她不方便當著陸崢開口，才把紙放進教材袋。如今她不肯承認，我把鋼筆與紙一併收回便是，沒必要逼我寫進記錄。」
席間剛恢復的交談再次停下。
高慶豐率先抬頭，握住木盒的手鬆了幾分。
他原以為魏安平只是膽子大，眼下這番話卻是在把責任推給白嬌嬌。
若真被趙德福寫進記錄，白老師當眾退禮，也會被說成與他糾纏不清。
陸崢把禮單按在桌上，肩背挺直，卻沒有朝魏安平走去。
「嬌嬌要求先問證據，我便不替她開口。」
「你既說她給過暗示，就把時間與位置講清。麥場坐著這麼多人，總有人看見。」
魏安平抬手指向麥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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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回來以前，白老師越過我肩頭抬了抬下巴，還說禮物可以向丈夫解釋。」
「我以為她願意留下紙條，只怕丈夫當場鬧事。她若沒有別的意思，為何偏偏朝我做這個動作？」
白嬌嬌把教材袋放到桌上，拉開袋口給眾人查看。
「我抬頭時，陸崢已經站在你背後三步外。」
「此舉是在提醒你回頭，原話也是讓你親自向我丈夫解釋。紙條從袋口滑出，發生在此話以前。」
「你卻聲稱抬頭的動作給了你塞紙的暗示，前後順序根本對不上。」
王翠花放下菜碗，從鄰桌走了過來。
「這件事我能作證。」
「白老師說完請張連長處理，陸崢已經端著酒杯站在後頭。她抬頭是叫魏安平回身看人，附近幾桌都能瞧清。」
「魏安平若拿這個動作說事，便是在欺負大家記性差。」
趙德福敲了敲記錄冊，示意魏安平繼續回答。
「紙條何時放進去，你把話說准。」
「白老師已經指出順序有錯。你若繼續繞圈，我便按故意糾纏已婚女社員登記。」
魏安平額角冒出汗，雙臂仍護著紅布包。
「我遞鋼筆時便把紙夾在布下面，紙落進袋口也是意外。」
「白老師沒接鋼筆，我以為她至少願意留下幾句話，所以沒有當場取回。她後來抬頭，我才認定自己猜對了。」
白嬌嬌攤開禮單，將高慶豐與邵學禮的簽名指給趙德福。
「高慶豐送木盒時，我讓他改送學校。」
「邵學禮夾紙條時，我把私人內容退給本人。魏安平站在席尾，看過全部經過，仍把私信藏進紅布包。」
「他並非誤會我的態度，只想讓紙先混進行李，等我抵達京市以後再看到。」
高慶豐抱著木盒走到桌前，朝趙德福點頭。
「白老師拒絕我以後，魏安平問過一句，刻了名字為何還不肯收。」
「我勸他別送鋼筆，他說貴重東西更能讓人記住。紙條何時寫成，我不清楚，可他早已明白白老師不會接受私人禮物。」
邵學禮也將自己的紙條放到記錄冊旁。
「我的紙被白老師抽出來時，魏安平就在旁邊。」
「他還說我借妹妹名義送話不夠痛快，換成自己便會明說。此話高慶豐也聽到了，白老師從未給過暗示。」
兩名同伴先後站出來作證，魏安平再也撐不住先前的不服。
他原想借共同送禮分擔責任。
誰知高慶豐與邵學禮各自認錯，反倒補全了他提前謀劃的經過。
陸敬元拄著手杖坐在主桌旁，先看白嬌嬌，又看陸崢。
孫子一貫脾氣硬，此時手掌已經壓住桌沿，卻肯把話語權留給妻子。
白嬌嬌也沒有借丈夫恢復身份壓人。
她說的每句話，都有順序與證人作為依據。
這對夫妻進京以後，陸家想把兩人分開，恐怕不會容易。
趙德福拿過紅布包，當眾拆開。
包布留下的四方摺痕正與紙條相合，左上角還沾著同樣的鉛筆碎末。
「魏安平，證人、摺痕與你親口承認的經過都齊了。」
「你先藏紙，又借白老師抬頭的動作推卸責任，已經不只是送禮欠考慮。」
「現在補寫說明，承認白老師沒有收禮，也沒有給你暗示。」
魏安平低下頭，拿起藍鉛筆寫了半頁。
寫完以後，他抬臉看向陸崢，語氣仍有幾分不服。
「事情由我做，我願意認。」
「可我給她留條後路，也是怕她進京受陸家排擠，未必想著破壞婚姻。」
「陸崢，你有工作與住房，自然敢說護她一輩子。若陸家壓下來，她能不能留在京市還說不準。」
白嬌嬌拿過說明，逐字讀完，又在證人欄旁寫下自己的意見。
「我能否留在京市，由廠辦學校考核決定。」
「陸家沒有資格替學校打分，你更沒有資格替我預備歸宿。」
陸崢等她簽完，才把記錄冊推回趙德福面前。
「嬌嬌的處理意見，便是我的意見。」
「我不會動你，也不會私下報復。若你違背說明，公社與京市單位都會收到完整記錄，到時交由制度處理。」
魏安平收起鋼筆，獨自回到席尾。
這回沒人替他留位置。
高慶豐與邵學禮各自端著碗，去了別桌。
趙德福合起記錄冊，朝社員們擺手。
「事情已經查清。」
「白老師沒有私收禮物，魏安平也補寫了說明。誰敢把紙條編成兩人私下來往，明早便來大隊部學習。」
「飯菜還熱著，各家繼續吃，別讓三斤豬肉白燉。」
席間恢復了交談，碗筷碰撞聲接連響起。
白嬌嬌坐回主桌，先給陸崢夾了一塊蘿蔔。
「你方才守住規矩，我答應給你的兩塊零花錢可以保留。」
「等進了京市，遇到事情也照今天處理。先讓我開口，你負責補齊程序。」
陸崢接過她遞來的碗，視線仍落在席尾。
「我可以守規矩，可你回家得把教材袋全部翻一遍。」
「魏安平能塞進一張紙，別人也能借集體禮物夾話。進京前必須清點清楚，不能等上了火車再出問題。」
陸敬元把手杖靠在桌邊，從舊皮箱裡取出一封信。
「禮物可以回家再查，京市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們現在決定。」
「這封信是陸崢父親親筆所寫。家裡只準備接陸崢回舊宅，白嬌嬌要先住農機廠家屬院，等學校考核通過再談進門。」
他把信推到夫妻二人面前，手掌按在信封上。
「蘇蔓青已經接到通知，三日後會去京市站台接車。」
「陸家的意思很清楚。」
「你們夫妻抵京第一晚，必須分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