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臨別禮
高慶豐最先站起來，把包裹藏進外衣內側，繞過燉菜的大鍋，走到主桌旁。
白嬌嬌正在禮單上記錄王鐵柱送來的兩捆乾柴。
高慶豐取出一個木盒，放在冊子旁，雙手仍未鬆開。
「白老師，我參加掃盲班以前，連自己的名字也寫不全。」
「您教了六個晚上，我如今已經能看懂工分冊。」
「粉筆盒是我用梨木做的，分成三格。您帶去京市教書，正好能用。」
白嬌嬌合上禮單，沒有接木盒。
「能寫名字，是因為你每晚下工後肯來學習。功勞該記在自己身上。」
「粉筆盒若送給學校，我可以替王校長登記。」
「若單獨送給我，請你收回去，免得旁人誤會。」
高慶豐面上發熱，仍把木盒往前送了半尺。
「盒底刻了您的名字，送去學校，別人也用不了。」
「我沒有別的想法，只想留件東西給您。陸崢若介意，我可以當面解釋，絕不讓您為難。」
白嬌嬌拿起禮單，翻到空白頁。
「既然刻了我的名字，更該由你帶回去。」
「你願意感謝老師，可以給學校捐一盒彩色粉筆，禮單會寫清來源。」
「私人木盒我不收。陸崢回來，也不用替我再拒絕一遍。」
高慶豐只得抱回木盒。
圍觀的幾位婦女笑著打趣，他不敢停留，低頭回到席尾。
邵學禮趁眾人讓路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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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拿著一本縫好布套的筆記本，封面繡著兩片葉子。
「白老師，這本子是我妹妹邵蘭英托我送的。」
「她上個月跟您學會寫信，想讓您到京市以後記下地址。」
「布套是她親手縫的，裡面還夾著掃盲班學員的名字，應該不算私人禮物。」
白嬌嬌接過本子翻開。
第一頁寫著十幾個名字，字跡大小不一。
末頁單獨夾著一張紙條，落款只有邵學禮。
她抽出紙條，放回他手裡，又把筆記本遞了過去。
「學員名單可以留下，布套也能作為掃盲班送別禮登記。」
「你單獨寫的內容，請自己保管。」
「我已經結婚。任何繞開陸崢遞來的私話，都不該放進行李。」
邵學禮攥住紙條，急忙解釋。
「紙上只寫著，您在京市若住不慣，可以給前進大隊寄信。」
「我從沒勸您離婚，也沒有冒犯您的意思。」
「村里人都知道陸崢脾氣重，我怕您進城受了委屈，找不到人訴說。」
白嬌嬌把筆記本放回禮桌，語氣仍舊平穩。
「我進京遇到難處，會給王校長或學生寫信，也會跟丈夫商量。」
「你若關心老師，就把心思放在掃盲課上，別憑猜測評判我的婚姻。」
「陸崢脾氣如何，由我這個妻子判斷。」
馬翠花坐在近處，原本想跟著起鬨，聽完便把話咽了回去。
白嬌嬌面對京市來的陸家長輩都沒有退讓，幾個未婚青年送點東西，更別想亂了她的分寸。
邵學禮拿回紙條，低頭賠禮。
「是我考慮不周，也不該借妹妹的名義夾進自己的話。」
「筆記本留給掃盲班，名單請您帶去京市作個紀念。」
「紙條由我收回，往後不會再提。」
白嬌嬌在禮單上寫下掃盲班學員集體贈送筆記本，又註明由王德水核實人數。
寫完後，她讓趙鐵柱把本子放進行李筐。
魏安平等了許久。
見前兩個人都沒送成，他索性端著菜碗來到主桌。
他先替趙德福添滿熱湯，才從衣袋裡取出一個紅布包。
「白老師，我送的東西與掃盲班無關，也不準備借集體名義遮掩。」
「您先看看。願意收便帶走，不願收，我也不會糾纏。」
紅布打開，裡面放著一支鋼筆。
筆帽嶄新，供銷社櫃檯也少見這種款式。
白嬌嬌沒有碰，直接把紅布重新蓋好。
「鋼筆價格不低，你我沒有互送重禮的交情。」
「你既然願意明說，我也直接答覆。這件禮物，我不會收。」
「請你拿回去，換成家裡用得上的物件。」
魏安平沒有收手，反而把紅布包推到教材袋旁。
「鋼筆是我托縣裡親戚買的，票據已經丟了，拿回去也退不了。」
「您曾在教室替我妹妹擋過趙秀蓮的責罵。送支筆，只算謝禮。」
「陸崢能送您收音機，我也能送老師一件東西。」
白嬌嬌把教材袋挪到身後。
「真是替妹妹道謝，就該讓魏春桃親自來。她也該清楚事情經過。」
「趙秀蓮進教室查帳時，魏春桃根本不在場。」
「你臨時編出一個理由，只會讓這支鋼筆更難收場。」
魏安平握著紅布包，面上的熱意退了幾分。
周圍幾桌社員察覺異樣，說話聲漸漸低了。
王翠花把濕手在衣擺上擦了擦，起身勸阻。
「魏安平，白老師已經拒絕，你就把筆拿回去。」
「人家兩口子一道回京，禮送得太貴，容易招來閒話。」
「別把歡送宴鬧得難看。」
魏安平沒有退開。
他朝吉普車方向看了一眼。
陸崢還在與杜懷瑾核對工具，陸敬元站在旁邊翻圖紙。
「白老師，村里人都說您和陸崢感情好，我也沒想拆散誰。」
「可您進京以後，陸家未必肯認您這個鄉下娶來的媳婦。」
「您將來若想回前進大隊，至少還記得，有人願意接您回來。」
白嬌嬌把禮單交給趙鐵柱，起身與魏安平隔開半步。
「陸家認不認我，該由陸家承擔後果。」
「我的婚姻，不需要未婚青年替我預留位置。」
「你今天當眾說了，我也當眾答覆。鋼筆拿走。」
高慶豐與邵學禮坐不住了，先後走來拉住魏安平。
魏安平掙開兩人的手，仍想將紅布包塞進教材袋。
「我只是給您留條退路，不求您現在答覆。」
「鋼筆放進包里，到了京市，用不用由您決定。」
「陸崢也不能替您扔掉。」
白嬌嬌按住教材袋口，提高音量，讓近處幾桌都能聽清。
「我的退路由我自己準備，輪不到你送。」
「你再把東西往包里塞，我就請張大彪按騷擾已婚女社員處理。」
「趙隊長也會把事情經過寫進今晚的禮單。」
魏安平的手懸在布包上方，沒有再往前。
白嬌嬌越過他，看向他身後。
「你的禮，親自向我丈夫解釋。」
白嬌嬌正在禮單上記錄王鐵柱送來的兩捆乾柴。
高慶豐取出一個木盒，放在冊子旁，雙手仍未鬆開。
「白老師，我參加掃盲班以前，連自己的名字也寫不全。」
「您教了六個晚上，我如今已經能看懂工分冊。」
「粉筆盒是我用梨木做的，分成三格。您帶去京市教書，正好能用。」
白嬌嬌合上禮單，沒有接木盒。
「能寫名字，是因為你每晚下工後肯來學習。功勞該記在自己身上。」
「粉筆盒若送給學校，我可以替王校長登記。」
「若單獨送給我，請你收回去，免得旁人誤會。」
高慶豐面上發熱，仍把木盒往前送了半尺。
「盒底刻了您的名字，送去學校，別人也用不了。」
「我沒有別的想法，只想留件東西給您。陸崢若介意，我可以當面解釋，絕不讓您為難。」
白嬌嬌拿起禮單，翻到空白頁。
「既然刻了我的名字，更該由你帶回去。」
「你願意感謝老師，可以給學校捐一盒彩色粉筆，禮單會寫清來源。」
「私人木盒我不收。陸崢回來，也不用替我再拒絕一遍。」
高慶豐只得抱回木盒。
圍觀的幾位婦女笑著打趣，他不敢停留，低頭回到席尾。
邵學禮趁眾人讓路走了過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手裡拿著一本縫好布套的筆記本，封面繡著兩片葉子。
「白老師，這本子是我妹妹邵蘭英托我送的。」
「她上個月跟您學會寫信，想讓您到京市以後記下地址。」
「布套是她親手縫的，裡面還夾著掃盲班學員的名字，應該不算私人禮物。」
白嬌嬌接過本子翻開。
第一頁寫著十幾個名字，字跡大小不一。
末頁單獨夾著一張紙條，落款只有邵學禮。
她抽出紙條，放回他手裡，又把筆記本遞了過去。
「學員名單可以留下，布套也能作為掃盲班送別禮登記。」
「你單獨寫的內容，請自己保管。」
「我已經結婚。任何繞開陸崢遞來的私話，都不該放進行李。」
邵學禮攥住紙條，急忙解釋。
「紙上只寫著，您在京市若住不慣，可以給前進大隊寄信。」
「我從沒勸您離婚，也沒有冒犯您的意思。」
「村里人都知道陸崢脾氣重，我怕您進城受了委屈，找不到人訴說。」
白嬌嬌把筆記本放回禮桌，語氣仍舊平穩。
「我進京遇到難處，會給王校長或學生寫信，也會跟丈夫商量。」
「你若關心老師，就把心思放在掃盲課上，別憑猜測評判我的婚姻。」
「陸崢脾氣如何，由我這個妻子判斷。」
馬翠花坐在近處，原本想跟著起鬨，聽完便把話咽了回去。
白嬌嬌面對京市來的陸家長輩都沒有退讓，幾個未婚青年送點東西，更別想亂了她的分寸。
邵學禮拿回紙條，低頭賠禮。
「是我考慮不周，也不該借妹妹的名義夾進自己的話。」
「筆記本留給掃盲班，名單請您帶去京市作個紀念。」
「紙條由我收回，往後不會再提。」
白嬌嬌在禮單上寫下掃盲班學員集體贈送筆記本，又註明由王德水核實人數。
寫完後，她讓趙鐵柱把本子放進行李筐。
魏安平等了許久。
見前兩個人都沒送成，他索性端著菜碗來到主桌。
他先替趙德福添滿熱湯，才從衣袋裡取出一個紅布包。
「白老師，我送的東西與掃盲班無關，也不準備借集體名義遮掩。」
「您先看看。願意收便帶走，不願收，我也不會糾纏。」
紅布打開，裡面放著一支鋼筆。
筆帽嶄新，供銷社櫃檯也少見這種款式。
白嬌嬌沒有碰，直接把紅布重新蓋好。
「鋼筆價格不低，你我沒有互送重禮的交情。」
「你既然願意明說，我也直接答覆。這件禮物，我不會收。」
「請你拿回去，換成家裡用得上的物件。」
魏安平沒有收手，反而把紅布包推到教材袋旁。
「鋼筆是我托縣裡親戚買的，票據已經丟了，拿回去也退不了。」
「您曾在教室替我妹妹擋過趙秀蓮的責罵。送支筆，只算謝禮。」
「陸崢能送您收音機，我也能送老師一件東西。」
白嬌嬌把教材袋挪到身後。
「真是替妹妹道謝，就該讓魏春桃親自來。她也該清楚事情經過。」
「趙秀蓮進教室查帳時，魏春桃根本不在場。」
「你臨時編出一個理由，只會讓這支鋼筆更難收場。」
魏安平握著紅布包，面上的熱意退了幾分。
周圍幾桌社員察覺異樣，說話聲漸漸低了。
王翠花把濕手在衣擺上擦了擦，起身勸阻。
「魏安平，白老師已經拒絕，你就把筆拿回去。」
「人家兩口子一道回京，禮送得太貴，容易招來閒話。」
「別把歡送宴鬧得難看。」
魏安平沒有退開。
他朝吉普車方向看了一眼。
陸崢還在與杜懷瑾核對工具，陸敬元站在旁邊翻圖紙。
「白老師，村里人都說您和陸崢感情好，我也沒想拆散誰。」
「可您進京以後，陸家未必肯認您這個鄉下娶來的媳婦。」
「您將來若想回前進大隊，至少還記得，有人願意接您回來。」
白嬌嬌把禮單交給趙鐵柱，起身與魏安平隔開半步。
「陸家認不認我，該由陸家承擔後果。」
「我的婚姻，不需要未婚青年替我預留位置。」
「你今天當眾說了，我也當眾答覆。鋼筆拿走。」
高慶豐與邵學禮坐不住了，先後走來拉住魏安平。
魏安平掙開兩人的手，仍想將紅布包塞進教材袋。
「我只是給您留條退路，不求您現在答覆。」
「鋼筆放進包里，到了京市，用不用由您決定。」
「陸崢也不能替您扔掉。」
白嬌嬌按住教材袋口，提高音量，讓近處幾桌都能聽清。
「我的退路由我自己準備，輪不到你送。」
「你再把東西往包里塞，我就請張大彪按騷擾已婚女社員處理。」
「趙隊長也會把事情經過寫進今晚的禮單。」
魏安平的手懸在布包上方，沒有再往前。
白嬌嬌越過他，看向他身後。
「你的禮，親自向我丈夫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