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麥場風向
張大彪說完京市來人的消息，白嬌嬌抱緊懷裡的登記材料，停在供銷社門前。
「張連長，老人帶了多少人過來？」
「杜懷瑾準備宣布希麼安排？」
「麥場正在辦歡送宴。陸家若想借全村人的面逼陸崢改主意，我得提前把手續帶齊。」
張大彪扶住自行車，朝麥場方向抬了抬下巴。
「老人只帶了司機和一名隨行人員。進麥場後沒鬧事，只問你能不能隨調。」
「杜懷瑾讓我先來請人。具體安排裝在公文包里，連趙隊長也沒資格提前看。」
陸崢從車把上取下京市來信，沒有拆封，直接交給白嬌嬌保管。
「公文手續由嬌嬌拿著，家書等宴後再看。」
「老人若問夫妻遷轉，我親自回答。他若想審查嬌嬌，便先拿出能夠插手組織安置的文件。」
白嬌嬌把信夾進登記材料，伸手拉住陸崢的衣袖。
「你別一到麥場便跟長輩頂起來。我有工作證明和隨調批覆，用不著你替我搶話。」
「陸家若只問資格，我按程序說明。若提出額外條件，你再開口也來得及。」
三人趕到麥場時，長桌已經沿場邊擺開。
三斤豬肉切成小塊，和蘿蔔燉了兩大鍋。
各家端著碗坐在草墊上。
原本圍在吉普車旁的社員紛紛讓路。
前幾個月，眾人見了陸崢還會繞開半條田埂。
如今技術組崗位、京市住房和夫妻隨調的消息傳開，連曾經拿舊身份議論過他的人，也主動搬來板凳。
趙德福站在席前招手，語氣比平日客氣不少。
「陸崢，白老師，縣裡聯絡員已經等了半個鐘頭。」
「主桌給你們留了位置。回城安排關係全大隊的臉面，有話當著社員講清楚，省得傳來傳去走了樣。」
吉普車旁坐著一位頭髮灰白的老人。
中山裝扣到領口，手邊放著舊皮箱。
杜懷瑾陪在旁邊，公文包擺在膝上。
老人抬頭打量白嬌嬌，開口便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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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是白嬌嬌？」
「我叫陸敬元，是陸崢的祖父。陸家接到廠里通知，才得知他已經辦完夫妻隨調。」
「你只有初中文憑，進京後準備靠什麼站住腳？」
四周的交談停了。
趙德福握著菸袋，沒有貿然插嘴。
馬守業把算盤抱在懷裡，生怕陸家人藉機追查舊帳。
白嬌嬌走到桌前，將廠辦學校試用登記、前進大隊小學評語和結婚證明依次放下。
「我靠三個月試用考核爭取崗位。考核通過便留在學校，未通過便繼續學習。」
「初中文憑寫在檔案里，我沒有遮掩。代課經歷、掃盲名單和公社教育辦證明，也經得起核查。」
她把家屬隨調批覆轉向陸敬元。
「夫妻遷轉由縣組織辦和京市接收單位批准，我憑合法婚姻關係同行。」
「陸家願意接納，我會守晚輩禮數。陸家不願接納，我與陸崢仍住單位分配的房子，不會登門爭位置。」
社員中響起幾聲低語。
王翠花端著菜碗坐在後排，忍不住碰了碰馬翠花的胳膊。
「白老師進了城也能把道理講清楚。」
「換成旁人，見了京市來的老人，怕是連材料都拿不穩。陸崢挑媳婦的本事，比咱們想得准。」
陸敬元翻過學校評語，又拿起廠辦學校登記表。
「陸崢的父親來信，要求我把人帶回家住。」
「陸家在京市有房間，也有人能替你安排工作。你為何偏要繞開家裡？」
陸崢把手按在登記材料旁，語氣沒有留轉圜。
「單位住房登記著夫妻姓名，嬌嬌的工作也由她本人選擇。」
「父親若願意見我，可以到家屬院談。他若要求嬌嬌先通過陸家的審查，我不會帶她進門。」
白嬌嬌輕輕拉開陸崢的手，自己接過話頭。
「我接受廠辦學校考核，原因寫在材料里。」
「靠陸家的關係換崗位，往後便有人拿此事要求我退讓。」
「陸崢進技術組，憑的是改良農具的記錄。我進學校，也該憑授課能力。兩個人都能把工資拿得踏實。」
杜懷瑾等她說完，才打開公文包，取出蓋有農機廠公章的通知。
「廠里委託我當眾說明兩項安排。」
「陸崢同志進入技術改造組，試用期參與雙鏵犁和播種機零件測繪。」
「白嬌嬌同志進入廠辦子弟學校試教，工資按代課標準發放。三個月考核由校方獨立完成。」
他又取出一份複印材料，放到趙德福面前。
「前進大隊提交的雙鏵犁改造記錄，已經被縣農機站採用。」
「廠里決定給大隊寄送兩套新犁配件。白嬌嬌同志整理的使用說明也附在材料中。」
「廠里技術員評價內容清楚，可以直接交給生產隊學習。」
趙德福接過文件，笑紋舒展開來。
「陸崢給大隊掙來農具，白老師寫的說明還能進廠里，這桌歡送宴辦得值。」
「今後誰再拿舊身份說事，便是跟縣裡的平反文件過不去。」
「誰再說白老師靠丈夫進城，也得先問問自己能不能寫出廠里採用的材料。」
馬守業端起酒杯，從桌邊繞出來。
「陸崢，過去記工分時，我辦過糊塗事。白老師已經讓我在帳冊上改正。」
「今天我當著全大隊賠個禮。」
「往後農機配件送到村里，我會逐件登記，不讓公家的東西少一顆螺絲。」
陸崢沒有接酒，只把杯子推回桌面。
「舊帳已經補註，我不會借平反追著你不放。新犁屬於全隊，登記清楚便行。」
「嬌嬌不喝酒，她明早還要收拾行李。誰想敬她，便換成熱水。」
幾名社員急忙把酒壺挪開。
王鐵柱抱來一碗燉肉，張大彪提來剛烤熱的餅。
連曾經躲著陸崢走的李鐵棍，也擠到桌邊，提出用板車送行李。
陸敬元坐在主桌旁，望著社員圍住夫妻二人，沒有表態。
他原以為孫子在村里受盡排擠，回京時只會剩下怨氣。
眼下，大半個村子都爭著送行。
白嬌嬌站在人群中核對每份糧食的去向。
誰家該多分，誰家不該漏，她記得比趙德福還清楚。
杜懷瑾將一捲圖紙遞給陸崢。
「吉普車裡還有農機廠送來的測繪工具。陸敬元同志也帶來了你父親的意見。」
「咱們去車邊核對十分鐘。白同志留在這裡參加宴席，談完便回來。」
陸崢沒有馬上離席，先對白嬌嬌交代。
「我去看工具，文件仍由你收著。」
「有人問京市安排，你只說公文里已經寫明。家裡的私事，等我回來共同回答。」
白嬌嬌把一碗燉菜推到他面前。
「你先吃幾口，別讓杜同志等著一個空肚子的人核對工具。」
「我留在主桌幫趙隊長登記禮單。麥場坐著全村人，沒人能替我作主。」
陸崢吃完半塊餅，才隨杜懷瑾和陸敬元走向吉普車。
席尾坐著高慶豐、邵學禮和魏安平。
三人互相遞了個暗號。
他們都是未婚青年，懷裡各藏著一件包好的東西。
高慶豐壓低嗓門。
「陸崢總算離開主桌了。白老師後天便走，禮若再送不出去，往後連道謝的機會也沒了。」
「咱們分開過去，別讓他回來時撞個正著。」
「張連長，老人帶了多少人過來？」
「杜懷瑾準備宣布希麼安排？」
「麥場正在辦歡送宴。陸家若想借全村人的面逼陸崢改主意，我得提前把手續帶齊。」
張大彪扶住自行車，朝麥場方向抬了抬下巴。
「老人只帶了司機和一名隨行人員。進麥場後沒鬧事，只問你能不能隨調。」
「杜懷瑾讓我先來請人。具體安排裝在公文包里，連趙隊長也沒資格提前看。」
陸崢從車把上取下京市來信，沒有拆封，直接交給白嬌嬌保管。
「公文手續由嬌嬌拿著，家書等宴後再看。」
「老人若問夫妻遷轉，我親自回答。他若想審查嬌嬌，便先拿出能夠插手組織安置的文件。」
白嬌嬌把信夾進登記材料，伸手拉住陸崢的衣袖。
「你別一到麥場便跟長輩頂起來。我有工作證明和隨調批覆，用不著你替我搶話。」
「陸家若只問資格，我按程序說明。若提出額外條件，你再開口也來得及。」
三人趕到麥場時，長桌已經沿場邊擺開。
三斤豬肉切成小塊，和蘿蔔燉了兩大鍋。
各家端著碗坐在草墊上。
原本圍在吉普車旁的社員紛紛讓路。
前幾個月，眾人見了陸崢還會繞開半條田埂。
如今技術組崗位、京市住房和夫妻隨調的消息傳開，連曾經拿舊身份議論過他的人，也主動搬來板凳。
趙德福站在席前招手，語氣比平日客氣不少。
「陸崢，白老師，縣裡聯絡員已經等了半個鐘頭。」
「主桌給你們留了位置。回城安排關係全大隊的臉面，有話當著社員講清楚，省得傳來傳去走了樣。」
吉普車旁坐著一位頭髮灰白的老人。
中山裝扣到領口，手邊放著舊皮箱。
杜懷瑾陪在旁邊，公文包擺在膝上。
老人抬頭打量白嬌嬌，開口便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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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是白嬌嬌？」
「我叫陸敬元，是陸崢的祖父。陸家接到廠里通知，才得知他已經辦完夫妻隨調。」
「你只有初中文憑，進京後準備靠什麼站住腳？」
四周的交談停了。
趙德福握著菸袋，沒有貿然插嘴。
馬守業把算盤抱在懷裡，生怕陸家人藉機追查舊帳。
白嬌嬌走到桌前，將廠辦學校試用登記、前進大隊小學評語和結婚證明依次放下。
「我靠三個月試用考核爭取崗位。考核通過便留在學校，未通過便繼續學習。」
「初中文憑寫在檔案里，我沒有遮掩。代課經歷、掃盲名單和公社教育辦證明，也經得起核查。」
她把家屬隨調批覆轉向陸敬元。
「夫妻遷轉由縣組織辦和京市接收單位批准，我憑合法婚姻關係同行。」
「陸家願意接納，我會守晚輩禮數。陸家不願接納，我與陸崢仍住單位分配的房子，不會登門爭位置。」
社員中響起幾聲低語。
王翠花端著菜碗坐在後排，忍不住碰了碰馬翠花的胳膊。
「白老師進了城也能把道理講清楚。」
「換成旁人，見了京市來的老人，怕是連材料都拿不穩。陸崢挑媳婦的本事，比咱們想得准。」
陸敬元翻過學校評語，又拿起廠辦學校登記表。
「陸崢的父親來信，要求我把人帶回家住。」
「陸家在京市有房間，也有人能替你安排工作。你為何偏要繞開家裡？」
陸崢把手按在登記材料旁，語氣沒有留轉圜。
「單位住房登記著夫妻姓名，嬌嬌的工作也由她本人選擇。」
「父親若願意見我，可以到家屬院談。他若要求嬌嬌先通過陸家的審查，我不會帶她進門。」
白嬌嬌輕輕拉開陸崢的手，自己接過話頭。
「我接受廠辦學校考核，原因寫在材料里。」
「靠陸家的關係換崗位，往後便有人拿此事要求我退讓。」
「陸崢進技術組，憑的是改良農具的記錄。我進學校，也該憑授課能力。兩個人都能把工資拿得踏實。」
杜懷瑾等她說完，才打開公文包，取出蓋有農機廠公章的通知。
「廠里委託我當眾說明兩項安排。」
「陸崢同志進入技術改造組，試用期參與雙鏵犁和播種機零件測繪。」
「白嬌嬌同志進入廠辦子弟學校試教，工資按代課標準發放。三個月考核由校方獨立完成。」
他又取出一份複印材料，放到趙德福面前。
「前進大隊提交的雙鏵犁改造記錄，已經被縣農機站採用。」
「廠里決定給大隊寄送兩套新犁配件。白嬌嬌同志整理的使用說明也附在材料中。」
「廠里技術員評價內容清楚，可以直接交給生產隊學習。」
趙德福接過文件，笑紋舒展開來。
「陸崢給大隊掙來農具，白老師寫的說明還能進廠里，這桌歡送宴辦得值。」
「今後誰再拿舊身份說事，便是跟縣裡的平反文件過不去。」
「誰再說白老師靠丈夫進城，也得先問問自己能不能寫出廠里採用的材料。」
馬守業端起酒杯，從桌邊繞出來。
「陸崢，過去記工分時，我辦過糊塗事。白老師已經讓我在帳冊上改正。」
「今天我當著全大隊賠個禮。」
「往後農機配件送到村里，我會逐件登記，不讓公家的東西少一顆螺絲。」
陸崢沒有接酒，只把杯子推回桌面。
「舊帳已經補註，我不會借平反追著你不放。新犁屬於全隊，登記清楚便行。」
「嬌嬌不喝酒，她明早還要收拾行李。誰想敬她，便換成熱水。」
幾名社員急忙把酒壺挪開。
王鐵柱抱來一碗燉肉，張大彪提來剛烤熱的餅。
連曾經躲著陸崢走的李鐵棍，也擠到桌邊，提出用板車送行李。
陸敬元坐在主桌旁，望著社員圍住夫妻二人，沒有表態。
他原以為孫子在村里受盡排擠，回京時只會剩下怨氣。
眼下，大半個村子都爭著送行。
白嬌嬌站在人群中核對每份糧食的去向。
誰家該多分，誰家不該漏，她記得比趙德福還清楚。
杜懷瑾將一捲圖紙遞給陸崢。
「吉普車裡還有農機廠送來的測繪工具。陸敬元同志也帶來了你父親的意見。」
「咱們去車邊核對十分鐘。白同志留在這裡參加宴席，談完便回來。」
陸崢沒有馬上離席，先對白嬌嬌交代。
「我去看工具，文件仍由你收著。」
「有人問京市安排，你只說公文里已經寫明。家裡的私事，等我回來共同回答。」
白嬌嬌把一碗燉菜推到他面前。
「你先吃幾口，別讓杜同志等著一個空肚子的人核對工具。」
「我留在主桌幫趙隊長登記禮單。麥場坐著全村人，沒人能替我作主。」
陸崢吃完半塊餅，才隨杜懷瑾和陸敬元走向吉普車。
席尾坐著高慶豐、邵學禮和魏安平。
三人互相遞了個暗號。
他們都是未婚青年，懷裡各藏著一件包好的東西。
高慶豐壓低嗓門。
「陸崢總算離開主桌了。白老師後天便走，禮若再送不出去，往後連道謝的機會也沒了。」
「咱們分開過去，別讓他回來時撞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