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文件
趙德福伸到半空的手停了片刻。
他才把牛皮紙袋接住。
紙袋正面寫著前進大隊。
右下方蓋有縣革委會與公社組織辦的印章。
封口處還有京市轉辦戳記。
馬守業撥算盤的手也停了。
他從桌後站起來。
心底想湊近查看，又怕文件涉及舊案。
腳下遲遲沒有挪動。
趙德福把紙袋放到桌上。
先向郝文斌確認來意。
「郝幹事，陸崢前些日子才收到過京市調令，他本人當場撕了。」
「此次又送文件，究竟要他回城接受審查，還是京市準備重新安排工作？」
「大隊不了解上級決定，不能稀里糊塗簽字。」
郝文斌從公文包取出送達回執。
直接推到趙德福面前。
「蘇蔓青送來的調令屬於工作安排，與政治結論複查分屬兩件事。」
「此次文件經京市複查、縣裡轉辦、公社登記，程序齊全。」
「陸崢原有政治結論被撤銷，相關身份待遇恢復。」
「前進大隊必須向本人宣讀，還要在社員範圍內糾正舊稱呼。」
馬守業聽到「撤銷」二字，後背滲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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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過去沒少拿成分壓陸崢。
報名代課老師時，也曾故意刁難白嬌嬌。
陸崢若恢復身份，往後追究舊帳。
自己在大隊會計的位置未必坐得安穩。
他拿起算盤旁的茶缸。
借喝水遮住慌亂。
「上級複查當然要配合，可陸崢在村里多年，檔案一直寫著下放人員。」
「政治結論忽然撤銷，舊工分、分糧和待遇該怎麼算？」
「若社員抓住此事爭論，大隊也得有個統一說法。」
郝文斌打開隨身記錄冊。
語氣帶出公事公辦的嚴肅。
「文件只要求撤銷錯誤結論、恢復政治名譽，工作安置與補償另行研究。」
「過去按照大隊社員標準記下的工分仍舊有效，任何人不得剋扣，也不得借補償問題拖延宣讀。」
「馬會計若擔心舊帳，可以先把涉及陸崢的記錄整理出來，交公社覆核。」
馬守業手裡的茶缸磕上桌沿。
水潑出半圈。
他趕忙用袖口擦桌，不敢再問。
趙德福拆開紙袋。
展開裡面的文件。
開頭是京市相關部門複查決定。
末尾寫著撤銷原結論、恢復政治名譽。
鮮紅印章壓在落款處。
公文字號也與轉辦登記相符。
他來回讀了兩遍。
才把文件放回桌面。
「陸崢在大隊干最重的活，搶水時護住抽水機，進山也替全村圍野豬。」
「大家平日嘴上不說，心裡仍把舊帽子扣在他身上。」
「如今文件下來，大隊必須給個交代。」
趙德福轉頭吩咐趙鐵柱。
「你去陸家請陸崢和白老師過來，話要說得客氣。」
「只說公社幹部送來京市文件，別沿路嚷開。」
「文件沒有當著本人宣讀以前，誰也不能搶先傳話。」
趙鐵柱跑出大隊部後，馬守業仍站在算盤旁。
他遲疑許久，才試探著開口。
「隊長，廣播可以等明天再放。」
「咱們先把社員口風摸清，免得有人提起過去分肉、評工分的舊事。」
「陸崢脾氣硬，恢復身份後若要求清查，大隊幹部都難做。」
趙德福把文件壓在帳冊上。
抬頭瞪了他一眼。
「郝幹事還坐在這裡，你便想著拖延上級決定。」
「以前誰拿舊身份壓過陸崢，自己回去想清楚。」
「如今再敢遮掩，公社查下來，第一個挨處分的便是大隊幹部。」
郝文斌合上記錄冊。
補充了公社態度。
「縣裡要求當日送達，當日宣讀。」
「前進大隊若有幹部故意拖延，我會在回執上寫明情況。」
「陸崢本人願不願接受工作安置屬於個人選擇，恢復名譽卻不能等。」
院外很快傳來腳步聲。
白嬌嬌穿著棉衣走進大隊部。
陸崢跟在她身側，額頭舊傷已經結痂。
兩人進門後都沒有急著碰文件。
陸崢先問郝文斌：
「文件從誰手裡發出，複查依據寫清楚沒有？」
「蘇蔓青前腳拿調令逼我離婚，後腳京市又送決定，我不會只看紅戳便跟人走。」
郝文斌把文件原件推到他面前。
又取出縣裡轉辦單。
「此次決定由複查部門發出，蘇蔓青無權更改。」
「文件恢復你的政治名譽，戶籍與工作安排仍需徵求本人意見。」
「公社只負責送達，不會要求你今天離開前進大隊。」
白嬌嬌坐到桌側。
逐項核對公文字號、轉辦日期和印章位置。
確認三份材料能夠對應，她才把文件遞給陸崢。
「這份文件程序完整，跟蘇蔓青私下拿來的調令不同。」
「你先把內容讀完，回城、留村、工作安排都可以另談。」
「恢復名譽屬於你的權利，沒必要因為防著陸家便拒絕。」
陸崢看完全文。
手掌壓住文件末頁。
「恢復名譽我接受，工作安置需要跟我妻子商量。」
「我已經結婚，戶口、住處和任何調動都必須把她算在內。」
「誰若還想用前途逼我放棄嬌嬌，這份文件同樣帶不走我。」
郝文斌記錄完他的意見，抬頭解釋。
「文件沒有要求你解除婚姻，也沒有限制家屬隨調。」
「後續安排由縣裡派人徵求意見，你可以正式提交書面申請。」
「今天只辦送達與公開糾正兩項手續。」
白嬌嬌按住陸崢的手背。
免得他繼續把話說得過硬。
「既然公社承認婚姻不受影響，我們會配合簽收。」
「趙隊長，公開宣讀時請按文件原文，不要擅自添上回城安排。」
「村里人聽到半截消息最愛亂猜，您得把恢復名譽與工作調動分開說明。」
趙德福連連點頭。
親自把回執鋪到桌上。
「白老師放心，我只念文件寫明的內容。」
「陸崢給大隊立過功，舊稱呼早該改掉。」
「往後誰再拿黑五類三個字罵人，大隊按破壞團結處理。」
陸崢在回執上籤下姓名。
郝文斌也蓋好送達章。
趙德福拿起文件走進廣播室。
馬守業抱著帳冊跟到門邊，臉上已經沒了血色。
白嬌嬌站在院中。
看著趙德福打開廣播開關。
高音喇叭傳出電流雜音。
正在曬糧、挑水、修補糧倉的社員紛紛抬頭。
【全體社員請注意，縣裡剛剛送達京市複查決定。】
【關於陸崢同志原有政治結論，經組織重新審查，現決定予以撤銷。】
他才把牛皮紙袋接住。
紙袋正面寫著前進大隊。
右下方蓋有縣革委會與公社組織辦的印章。
封口處還有京市轉辦戳記。
馬守業撥算盤的手也停了。
他從桌後站起來。
心底想湊近查看，又怕文件涉及舊案。
腳下遲遲沒有挪動。
趙德福把紙袋放到桌上。
先向郝文斌確認來意。
「郝幹事，陸崢前些日子才收到過京市調令，他本人當場撕了。」
「此次又送文件，究竟要他回城接受審查，還是京市準備重新安排工作？」
「大隊不了解上級決定，不能稀里糊塗簽字。」
郝文斌從公文包取出送達回執。
直接推到趙德福面前。
「蘇蔓青送來的調令屬於工作安排，與政治結論複查分屬兩件事。」
「此次文件經京市複查、縣裡轉辦、公社登記，程序齊全。」
「陸崢原有政治結論被撤銷，相關身份待遇恢復。」
「前進大隊必須向本人宣讀，還要在社員範圍內糾正舊稱呼。」
馬守業聽到「撤銷」二字，後背滲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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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過去沒少拿成分壓陸崢。
報名代課老師時，也曾故意刁難白嬌嬌。
陸崢若恢復身份，往後追究舊帳。
自己在大隊會計的位置未必坐得安穩。
他拿起算盤旁的茶缸。
借喝水遮住慌亂。
「上級複查當然要配合，可陸崢在村里多年，檔案一直寫著下放人員。」
「政治結論忽然撤銷，舊工分、分糧和待遇該怎麼算？」
「若社員抓住此事爭論，大隊也得有個統一說法。」
郝文斌打開隨身記錄冊。
語氣帶出公事公辦的嚴肅。
「文件只要求撤銷錯誤結論、恢復政治名譽，工作安置與補償另行研究。」
「過去按照大隊社員標準記下的工分仍舊有效，任何人不得剋扣，也不得借補償問題拖延宣讀。」
「馬會計若擔心舊帳，可以先把涉及陸崢的記錄整理出來，交公社覆核。」
馬守業手裡的茶缸磕上桌沿。
水潑出半圈。
他趕忙用袖口擦桌，不敢再問。
趙德福拆開紙袋。
展開裡面的文件。
開頭是京市相關部門複查決定。
末尾寫著撤銷原結論、恢復政治名譽。
鮮紅印章壓在落款處。
公文字號也與轉辦登記相符。
他來回讀了兩遍。
才把文件放回桌面。
「陸崢在大隊干最重的活，搶水時護住抽水機，進山也替全村圍野豬。」
「大家平日嘴上不說，心裡仍把舊帽子扣在他身上。」
「如今文件下來，大隊必須給個交代。」
趙德福轉頭吩咐趙鐵柱。
「你去陸家請陸崢和白老師過來，話要說得客氣。」
「只說公社幹部送來京市文件，別沿路嚷開。」
「文件沒有當著本人宣讀以前，誰也不能搶先傳話。」
趙鐵柱跑出大隊部後，馬守業仍站在算盤旁。
他遲疑許久，才試探著開口。
「隊長，廣播可以等明天再放。」
「咱們先把社員口風摸清，免得有人提起過去分肉、評工分的舊事。」
「陸崢脾氣硬，恢復身份後若要求清查，大隊幹部都難做。」
趙德福把文件壓在帳冊上。
抬頭瞪了他一眼。
「郝幹事還坐在這裡，你便想著拖延上級決定。」
「以前誰拿舊身份壓過陸崢，自己回去想清楚。」
「如今再敢遮掩，公社查下來，第一個挨處分的便是大隊幹部。」
郝文斌合上記錄冊。
補充了公社態度。
「縣裡要求當日送達，當日宣讀。」
「前進大隊若有幹部故意拖延，我會在回執上寫明情況。」
「陸崢本人願不願接受工作安置屬於個人選擇，恢復名譽卻不能等。」
院外很快傳來腳步聲。
白嬌嬌穿著棉衣走進大隊部。
陸崢跟在她身側，額頭舊傷已經結痂。
兩人進門後都沒有急著碰文件。
陸崢先問郝文斌：
「文件從誰手裡發出，複查依據寫清楚沒有？」
「蘇蔓青前腳拿調令逼我離婚，後腳京市又送決定，我不會只看紅戳便跟人走。」
郝文斌把文件原件推到他面前。
又取出縣裡轉辦單。
「此次決定由複查部門發出，蘇蔓青無權更改。」
「文件恢復你的政治名譽，戶籍與工作安排仍需徵求本人意見。」
「公社只負責送達，不會要求你今天離開前進大隊。」
白嬌嬌坐到桌側。
逐項核對公文字號、轉辦日期和印章位置。
確認三份材料能夠對應，她才把文件遞給陸崢。
「這份文件程序完整，跟蘇蔓青私下拿來的調令不同。」
「你先把內容讀完，回城、留村、工作安排都可以另談。」
「恢復名譽屬於你的權利，沒必要因為防著陸家便拒絕。」
陸崢看完全文。
手掌壓住文件末頁。
「恢復名譽我接受，工作安置需要跟我妻子商量。」
「我已經結婚，戶口、住處和任何調動都必須把她算在內。」
「誰若還想用前途逼我放棄嬌嬌，這份文件同樣帶不走我。」
郝文斌記錄完他的意見，抬頭解釋。
「文件沒有要求你解除婚姻，也沒有限制家屬隨調。」
「後續安排由縣裡派人徵求意見，你可以正式提交書面申請。」
「今天只辦送達與公開糾正兩項手續。」
白嬌嬌按住陸崢的手背。
免得他繼續把話說得過硬。
「既然公社承認婚姻不受影響，我們會配合簽收。」
「趙隊長，公開宣讀時請按文件原文，不要擅自添上回城安排。」
「村里人聽到半截消息最愛亂猜，您得把恢復名譽與工作調動分開說明。」
趙德福連連點頭。
親自把回執鋪到桌上。
「白老師放心，我只念文件寫明的內容。」
「陸崢給大隊立過功，舊稱呼早該改掉。」
「往後誰再拿黑五類三個字罵人，大隊按破壞團結處理。」
陸崢在回執上籤下姓名。
郝文斌也蓋好送達章。
趙德福拿起文件走進廣播室。
馬守業抱著帳冊跟到門邊，臉上已經沒了血色。
白嬌嬌站在院中。
看著趙德福打開廣播開關。
高音喇叭傳出電流雜音。
正在曬糧、挑水、修補糧倉的社員紛紛抬頭。
【全體社員請注意，縣裡剛剛送達京市複查決定。】
【關於陸崢同志原有政治結論，經組織重新審查，現決定予以撤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