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最大的肥肉
公豬被壯勞力抬回大隊時，天色已經暗下。
消息沿村道傳開。
打穀場外很快圍起人群。
孩子們隔著土牆探頭。
婦女們提著盆等候分肉。
趙德福擔心有人趁亂爭搶。
他連夜讓馬守業稱重記帳。
剔去骨頭與不能入口的部分，淨肉仍有二百餘斤。
豬油也裝滿兩個搪瓷盆。
次日晌午。
趙德福站在長桌後面。
他把社員會記錄擺到桌角。
「昨天進山的人員每天二十個工分，帳已經讓馬會計記好。」
「公豬由陸崢判斷路線，鐵夾位置也由他安排。」
「大家能安穩回來，他占頭功。」
「依照先前定下的條件，進山隊伍分三成，陸家再取最大一份。」
馬守業提起秤桿，把割好的肉放進筐中。
「陸家這一份八斤半，肥肉占三斤，排骨另算兩扇。」
「其餘參與者每人四斤，王鐵柱受過傷，再補半斤豬油。」
「帳目寫得清楚，誰想核對都能過來。」
人群中有人瞧著陸家筐里的肥肉眼熱。
卻沒人敢公開反對。
王鐵柱第一個把自己的肉放進盆里。
他還替陸崢說明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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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沒有陸崢看出公豬轉向的毛病，鐵夾根本夾不住它。」
「白老師也提醒大家別在砍柴路上埋夾，救下的可不止一條腿。」
「這份肉給陸家，我服氣。」
張大彪提著四斤肉站到旁邊，接過話頭。
「我開第一槍只傷了公豬肩膀，害得它守在熊洞外面。」
「陸崢夫妻被困幾個鐘頭，出來後仍幫大家圍住公豬，八斤半不算多。」
「誰若覺得自己也能辦到，下次野豬進糧倉便由誰領隊。」
幾名原本想抱怨的社員閉了口。
趙德福把裝肉的筐推到白嬌嬌面前。
語氣比往日客氣許多。
「白老師，你把肉拿回去燉上。」
「陸崢額頭舊傷未好，又在山裡挨凍，理應補補身子。」
「你也跟著受了罪，今天學校不用去，大隊照常給你記工分。」
白嬌嬌沒有急著接筐。
她先把帳冊拉到面前核對。
「我的工分來自代課，學校停課半日需要王校長簽字，不能由大隊隨口記上。」
「進山物資屬於我自願幫忙，您把答應過的紅薯干發給陸家便夠了。」
「免得回頭有人說我占集體便宜。」
趙德福明白她不肯留下帳目漏洞。
只得讓馬守業把五十斤紅薯干也寫進領取欄。
「你做事比馬會計還細。」
「往後誰再說白老師貪便宜，我先把帳冊遞給他。」
「紅薯干今天下午送到陸家，肉也按約定發放，公帳絕不會欠你們。」
白嬌嬌確認數字無誤，才提起肉筐。
陸崢從她手中接過去。
他又把兩扇排骨壓在肥肉下面。
「我來拿，你走路時留意腳下。」
「昨天在洞裡受過寒，回家先燒水泡腳，肉由我收拾。」
白嬌嬌跟在他身側。
她壓低嗓音提醒。
「你會收拾肉，卻只會用鹽水煮熟。」
「八斤半全交給你，晚上只能端出一鍋肉塊。」
「我負責燉排骨，你負責燒火，誰也別拿受傷當藉口偷懶。」
陸崢腳步放慢。
他側過身讓她走到村道內側。
「肉是給你補身體的，我吃幾塊便夠。」
「昨天你在洞裡凍了幾個鐘頭，回家還說腿腳發酸，這鍋排骨得多放薑片。」
「趙隊長分肉時說給你養傷，你卻全往我身上推。」
「若讓社員知道最大一份進了我的肚子，井邊又得添出閒話。」
白嬌嬌抬手整理圍巾，話里已有防備。
「回家各吃一半，剩餘肥肉煉油，誰都不許爭。」
「閒話敢傳進學校，你便拿出昨天教訓王翠花的本事。」
「誰問你為何需要補身體，你只管說熊洞太冷，別替我省肉。」
陸崢說完，又壓低嗓音補了一句。
「至於洞裡如何取暖，屬於咱們夫妻的事，旁人沒有資格打聽。」
白嬌嬌抬腳踩住他的鞋面。
等他停下才收回腳。
「你若管好自己的話，旁人也猜不到。」
「今天回家只許燉肉、寫保證，晚飯以前不准把門閂插上。」
陸崢提著肉筐，臉上沒有多少變化。
嗓音卻沉了幾分。
「保證可以寫，門閂也能留著。」
「等晚飯吃完，你總得讓我檢查腿腳有沒有凍傷。」
「昨夜在山裡答應過的事，我不會忘。」
「檢查傷處用不著鎖門，你若借題發揮，我便把排骨端去學校分給孩子。」
白嬌嬌抬高下巴，先一步跨進院門。
「你若捨得八斤半野豬肉全讓別人吃，現在便可以繼續打主意。」
陸崢進院落下門閂。
他把肉筐放到灶房。
「肉可以給孩子，排骨得留下。」
「你昨夜咬在我肩上的印子還沒消，吃完飯總該給我一個交代。」
白嬌嬌取出菜刀切姜。
刀面往案板上一壓。
「你少把熊洞裡的救命辦法拿回家算帳。」
「先去燒火，再把保證寫滿三頁。」
「今天若有一條不合格，你便抱著排骨去堂屋睡。」
陸崢生火時沒有繼續爭辯。
他往灶膛里添柴。
等鍋里的水燒開，又把切好的排骨焯水撈出。
白嬌嬌加了薑片、干辣椒和少量醬油。
肉香很快漫過院牆。
兩人吃完飯。
陸崢果真坐到炕桌旁寫保證。
白嬌嬌靠在收音機旁逐條檢查。
凡是「自行決定」、「單獨斷後」之類的含糊說法，全被她用紅油筆圈了出來。
「遇到危險必須先跟隊伍商量，這句話重新寫。」
「還有，不得借保護妻子的名義擅自安排我離隊。」
「你寫成儘量避免，擺明給自己留退路。」
陸崢把紙翻到背面，重新落筆。
「我可以照你的意思寫，可你也要加上一條。」
「進山前不得用獨自走另一條路逼丈夫答應，遇到野獸必須留在我伸手能護住的位置。」
「夫妻保證應當兩個人都守。」
白嬌嬌拿過筆。
她在紙尾添上自己的名字。
「我認這一條，前提是你學會聽勸。」
「以後再把我交給旁人，自己留下擋危險，我會直接撤掉你的領隊資格。」
陸崢收起保證。
他俯身把她從炕桌旁抱起來。
「字已經寫完，飯也吃過，傷處該檢查了。」
「昨天在洞裡你催我抱穩，回家後卻處處躲著，我得查清你究竟有沒有受傷。」
白嬌嬌抬手抵住他的肩。
她壓住笑意訓他。
「腿腳早已恢復，身上也沒有碰傷。」
「你若還想藉口折騰，先把收音機關掉，免得院外又有人聽岔。」
陸崢騰出手旋低音量。
他抱著她往裡屋走。
「此次不會有人貼牆偷聽。」
「你若擔心腰酸，我便替你揉開，保證不耽誤明天上課。」
「陸崢，你剛寫完保證便開始鑽空子。」
「今晚若讓我起不來，我會把最大一塊肉全扣進自己碗裡。」
「肉本來便歸你，至於能不能起床，等明早再商量。」
院門閉了半日。
肉香始終留在灶房。
第二天清晨。
公社通往前進大隊的土路上，一輛自行車碾過薄雪。
后座綁著黑色公文包。
郝文斌在大隊部門口停下。
他掏出蓋著紅戳的牛皮紙袋，遞到趙德福面前。
「京市轉交縣裡的文件，公社要求今天送達。」
「趙隊長，請你簽收陸崢同志的平反材料。」
消息沿村道傳開。
打穀場外很快圍起人群。
孩子們隔著土牆探頭。
婦女們提著盆等候分肉。
趙德福擔心有人趁亂爭搶。
他連夜讓馬守業稱重記帳。
剔去骨頭與不能入口的部分，淨肉仍有二百餘斤。
豬油也裝滿兩個搪瓷盆。
次日晌午。
趙德福站在長桌後面。
他把社員會記錄擺到桌角。
「昨天進山的人員每天二十個工分，帳已經讓馬會計記好。」
「公豬由陸崢判斷路線，鐵夾位置也由他安排。」
「大家能安穩回來，他占頭功。」
「依照先前定下的條件，進山隊伍分三成，陸家再取最大一份。」
馬守業提起秤桿，把割好的肉放進筐中。
「陸家這一份八斤半，肥肉占三斤，排骨另算兩扇。」
「其餘參與者每人四斤，王鐵柱受過傷，再補半斤豬油。」
「帳目寫得清楚，誰想核對都能過來。」
人群中有人瞧著陸家筐里的肥肉眼熱。
卻沒人敢公開反對。
王鐵柱第一個把自己的肉放進盆里。
他還替陸崢說明功勞。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若沒有陸崢看出公豬轉向的毛病，鐵夾根本夾不住它。」
「白老師也提醒大家別在砍柴路上埋夾，救下的可不止一條腿。」
「這份肉給陸家，我服氣。」
張大彪提著四斤肉站到旁邊，接過話頭。
「我開第一槍只傷了公豬肩膀，害得它守在熊洞外面。」
「陸崢夫妻被困幾個鐘頭，出來後仍幫大家圍住公豬，八斤半不算多。」
「誰若覺得自己也能辦到，下次野豬進糧倉便由誰領隊。」
幾名原本想抱怨的社員閉了口。
趙德福把裝肉的筐推到白嬌嬌面前。
語氣比往日客氣許多。
「白老師，你把肉拿回去燉上。」
「陸崢額頭舊傷未好，又在山裡挨凍，理應補補身子。」
「你也跟著受了罪，今天學校不用去，大隊照常給你記工分。」
白嬌嬌沒有急著接筐。
她先把帳冊拉到面前核對。
「我的工分來自代課，學校停課半日需要王校長簽字，不能由大隊隨口記上。」
「進山物資屬於我自願幫忙，您把答應過的紅薯干發給陸家便夠了。」
「免得回頭有人說我占集體便宜。」
趙德福明白她不肯留下帳目漏洞。
只得讓馬守業把五十斤紅薯干也寫進領取欄。
「你做事比馬會計還細。」
「往後誰再說白老師貪便宜，我先把帳冊遞給他。」
「紅薯干今天下午送到陸家，肉也按約定發放，公帳絕不會欠你們。」
白嬌嬌確認數字無誤，才提起肉筐。
陸崢從她手中接過去。
他又把兩扇排骨壓在肥肉下面。
「我來拿，你走路時留意腳下。」
「昨天在洞裡受過寒，回家先燒水泡腳，肉由我收拾。」
白嬌嬌跟在他身側。
她壓低嗓音提醒。
「你會收拾肉，卻只會用鹽水煮熟。」
「八斤半全交給你，晚上只能端出一鍋肉塊。」
「我負責燉排骨，你負責燒火，誰也別拿受傷當藉口偷懶。」
陸崢腳步放慢。
他側過身讓她走到村道內側。
「肉是給你補身體的，我吃幾塊便夠。」
「昨天你在洞裡凍了幾個鐘頭，回家還說腿腳發酸，這鍋排骨得多放薑片。」
「趙隊長分肉時說給你養傷，你卻全往我身上推。」
「若讓社員知道最大一份進了我的肚子，井邊又得添出閒話。」
白嬌嬌抬手整理圍巾，話里已有防備。
「回家各吃一半，剩餘肥肉煉油，誰都不許爭。」
「閒話敢傳進學校，你便拿出昨天教訓王翠花的本事。」
「誰問你為何需要補身體，你只管說熊洞太冷，別替我省肉。」
陸崢說完，又壓低嗓音補了一句。
「至於洞裡如何取暖，屬於咱們夫妻的事，旁人沒有資格打聽。」
白嬌嬌抬腳踩住他的鞋面。
等他停下才收回腳。
「你若管好自己的話，旁人也猜不到。」
「今天回家只許燉肉、寫保證，晚飯以前不准把門閂插上。」
陸崢提著肉筐，臉上沒有多少變化。
嗓音卻沉了幾分。
「保證可以寫，門閂也能留著。」
「等晚飯吃完，你總得讓我檢查腿腳有沒有凍傷。」
「昨夜在山裡答應過的事，我不會忘。」
「檢查傷處用不著鎖門，你若借題發揮，我便把排骨端去學校分給孩子。」
白嬌嬌抬高下巴，先一步跨進院門。
「你若捨得八斤半野豬肉全讓別人吃，現在便可以繼續打主意。」
陸崢進院落下門閂。
他把肉筐放到灶房。
「肉可以給孩子，排骨得留下。」
「你昨夜咬在我肩上的印子還沒消，吃完飯總該給我一個交代。」
白嬌嬌取出菜刀切姜。
刀面往案板上一壓。
「你少把熊洞裡的救命辦法拿回家算帳。」
「先去燒火，再把保證寫滿三頁。」
「今天若有一條不合格，你便抱著排骨去堂屋睡。」
陸崢生火時沒有繼續爭辯。
他往灶膛里添柴。
等鍋里的水燒開，又把切好的排骨焯水撈出。
白嬌嬌加了薑片、干辣椒和少量醬油。
肉香很快漫過院牆。
兩人吃完飯。
陸崢果真坐到炕桌旁寫保證。
白嬌嬌靠在收音機旁逐條檢查。
凡是「自行決定」、「單獨斷後」之類的含糊說法，全被她用紅油筆圈了出來。
「遇到危險必須先跟隊伍商量，這句話重新寫。」
「還有，不得借保護妻子的名義擅自安排我離隊。」
「你寫成儘量避免，擺明給自己留退路。」
陸崢把紙翻到背面，重新落筆。
「我可以照你的意思寫，可你也要加上一條。」
「進山前不得用獨自走另一條路逼丈夫答應，遇到野獸必須留在我伸手能護住的位置。」
「夫妻保證應當兩個人都守。」
白嬌嬌拿過筆。
她在紙尾添上自己的名字。
「我認這一條，前提是你學會聽勸。」
「以後再把我交給旁人，自己留下擋危險，我會直接撤掉你的領隊資格。」
陸崢收起保證。
他俯身把她從炕桌旁抱起來。
「字已經寫完，飯也吃過，傷處該檢查了。」
「昨天在洞裡你催我抱穩，回家後卻處處躲著，我得查清你究竟有沒有受傷。」
白嬌嬌抬手抵住他的肩。
她壓住笑意訓他。
「腿腳早已恢復，身上也沒有碰傷。」
「你若還想藉口折騰，先把收音機關掉，免得院外又有人聽岔。」
陸崢騰出手旋低音量。
他抱著她往裡屋走。
「此次不會有人貼牆偷聽。」
「你若擔心腰酸，我便替你揉開，保證不耽誤明天上課。」
「陸崢，你剛寫完保證便開始鑽空子。」
「今晚若讓我起不來，我會把最大一塊肉全扣進自己碗裡。」
「肉本來便歸你，至於能不能起床，等明早再商量。」
院門閉了半日。
肉香始終留在灶房。
第二天清晨。
公社通往前進大隊的土路上，一輛自行車碾過薄雪。
后座綁著黑色公文包。
郝文斌在大隊部門口停下。
他掏出蓋著紅戳的牛皮紙袋，遞到趙德福面前。
「京市轉交縣裡的文件，公社要求今天送達。」
「趙隊長，請你簽收陸崢同志的平反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