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平反
幾個端著簸箕的婦女靠在牆根，手裡的活全落在腳邊。
馬翠花脖子往大隊部方向探了探，壓低嗓門。
「陸崢來村里這麼多年，最重的活沒少干，分糧時卻總讓人拿舊身份壓著。」
「如今京市、縣裡、公社三級蓋章替他恢復名譽，往後誰拿舊稱呼罵人，便是跟文件過不去。」
王翠花手心蹭過褲腿，把衣袖兜著的半把瓜子塞進兜里，急忙接茬。
「人家夫妻救過糧倉，又替大隊圍住公豬，恢復名譽是早晚的事。」
王二愣子蹲在牆腳，手裡攥著半截修鋤頭的木楔子，腦袋快埋進褲襠里。
陸崢頂著舊身份時，便敢當面踹斷柳樹枝。
如今文件公開，若誰再往白嬌嬌身上多瞟兩眼，陸崢把事情鬧到公社，也有人替他撐腰。
張大彪把獵槍往肩後一甩。
「公豬堵住熊洞時，陸崢留下擋在前面。」
「上河大隊砸抽水機時，也是他拿身子護住機器。」
「文件替他洗清舊案，救過大隊的功勞大家親眼見過，誰還不肯改口，我第一個把人帶去大隊部。」
幾個社員跟著點頭，過去掛在嘴邊的舊稱呼被生生咽了回去。
大隊部院內。
馬守業抱著帳冊，後背貼著門框，抬袖子蹭去額頭的汗珠。
趙德福放下廣播話筒。
馬守業擠出乾巴巴的聲音。
「過去的工分全按大隊標準記錄，帳冊已經裝訂，若要逐頁改動，年底核帳容易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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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恢復名譽歸恢復名譽，舊帳別翻了。」
白嬌嬌邁過門檻，伸手把馬守業懷裡的帳冊抽出來，拍在桌面中央。
「馬會計誤會文件要求了，沒人讓你塗改原帳。」
「你只需在涉及身份限制的記錄後面加注複查結論，再由趙隊長、公社送達幹部共同簽字，原記錄與糾正結果都能保存。」
她翻到去年分肉的帳頁，紅油筆點在一處備註旁。
「這裡寫著陸崢因身份問題少分兩斤肉，屬於公開剋扣。」
「補償辦法等公社研究，糾正說明今天必須寫入。」
「你若堅持舊帳不能碰，郝幹事正好把帳冊帶回公社覆核。」
馬守業盯著紅油筆點住的字，胳膊肘一碰，桌邊的算盤「啪嗒」一聲砸在腳背上。
白嬌嬌給出補註辦法，把皮球踢到了公社幹部面前。
郝文斌翻開記錄冊，筆尖懸在紙上。
「白老師提出的處理辦法符合要求，原帳保留，錯誤備註另作糾正。」
「馬會計若拒絕簽字，我會在送達回執中如實記錄，再由公社派人接管覆核。」
馬守業拉過條凳坐下，擰開鋼筆帽。
「我沒說不簽，只是怕程序出岔子。」
他在帳頁空白處補寫說明。
「陸崢同志的政治結論已經撤銷，大隊過去依據舊結論作出的限制停止執行，相關待遇等待上級核定。」
寫完，他把本子推向對面。
「趙隊長，您看這麼寫行不行？」
趙德福拿過帳冊，掃過兩眼，拔出筆在頁尾簽上名字。
「公社幹部坐在這裡，你還想著含糊過去。此事無需交差，只要按政策辦清。」
「以前誰借舊身份剋扣過陸崢，自己把帳理出來，別等白老師逐頁替你查。」
陸崢立在白嬌嬌身側。
馬守業按完紅手印，他才抬手把帳冊合攏。
「舊帳該怎麼算，由公社給出決定，我不會借平反多拿集體一粒糧。」
「可從今天起，誰再拿過去的稱呼欺負嬌嬌，我會連舊帳一起送去公社。」
「她替我守住名譽多年，不能在我恢復身份時反受閒話。」
郝文斌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記下原話，轉頭看向趙德福。
「縣裡收到京市發來的接收材料，戶籍、糧食關係與工作安排分開辦理。」
「陸崢同志有合法婚姻，家屬意見必須寫入申請。」
「任何單位都不能繞開白老師單獨調人。」
院外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靠近門口的幾個社員豎著耳朵，「京市接收」四個字漏了出去。
消息順著村道傳開。
原以為陸崢只恢復普通社員身份，眼下大夥才明白，京市還給他留著工作位置。
趙秀蓮貼在大隊部後窗外。
懷裡的文件袋被她攥得變了形。
前些日子，她還拿代課老師的身份擠兌白嬌嬌，跟著李清竹設計糧庫。
陸崢頂著舊身份能護住妻子。
如今京市準備接收，白嬌嬌只要跟著回城，轉眼就能吃商品糧，住進城裡。
她是大隊長的女兒，家裡條件優渥，趕出去不知多少登門提親的小伙子。
若早些對陸崢和氣，陪著熬過這幾年，如今隨調進京的名額，未必落不到她頭上。
趙德福把公章鎖進抽屜，衝著趙鐵柱開口。
「明早把陸崢家的戶籍底冊送來，郝幹事要核對夫妻信息。」
「材料關係到回城手續，路上別交給旁人，拿到以後直接送進大隊部。」
趙秀蓮等父親與郝文斌進了裡間廣播室，踮著腳尖從後門溜進辦公室。
桌邊放著尚未裝袋的戶籍核對表。
她抽出來掃過兩行，對摺兩次，塞進棉襖內兜。
「白嬌嬌能靠一張結婚證明跟去京市。」
「我也能讓陸崢看清，誰更配站在他身邊。」
馬翠花脖子往大隊部方向探了探，壓低嗓門。
「陸崢來村里這麼多年，最重的活沒少干，分糧時卻總讓人拿舊身份壓著。」
「如今京市、縣裡、公社三級蓋章替他恢復名譽，往後誰拿舊稱呼罵人，便是跟文件過不去。」
王翠花手心蹭過褲腿，把衣袖兜著的半把瓜子塞進兜里，急忙接茬。
「人家夫妻救過糧倉，又替大隊圍住公豬，恢復名譽是早晚的事。」
王二愣子蹲在牆腳，手裡攥著半截修鋤頭的木楔子，腦袋快埋進褲襠里。
陸崢頂著舊身份時，便敢當面踹斷柳樹枝。
如今文件公開，若誰再往白嬌嬌身上多瞟兩眼，陸崢把事情鬧到公社，也有人替他撐腰。
張大彪把獵槍往肩後一甩。
「公豬堵住熊洞時，陸崢留下擋在前面。」
「上河大隊砸抽水機時，也是他拿身子護住機器。」
「文件替他洗清舊案，救過大隊的功勞大家親眼見過，誰還不肯改口，我第一個把人帶去大隊部。」
幾個社員跟著點頭，過去掛在嘴邊的舊稱呼被生生咽了回去。
大隊部院內。
馬守業抱著帳冊，後背貼著門框，抬袖子蹭去額頭的汗珠。
趙德福放下廣播話筒。
馬守業擠出乾巴巴的聲音。
「過去的工分全按大隊標準記錄，帳冊已經裝訂，若要逐頁改動，年底核帳容易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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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恢復名譽歸恢復名譽，舊帳別翻了。」
白嬌嬌邁過門檻，伸手把馬守業懷裡的帳冊抽出來，拍在桌面中央。
「馬會計誤會文件要求了，沒人讓你塗改原帳。」
「你只需在涉及身份限制的記錄後面加注複查結論，再由趙隊長、公社送達幹部共同簽字，原記錄與糾正結果都能保存。」
她翻到去年分肉的帳頁，紅油筆點在一處備註旁。
「這裡寫著陸崢因身份問題少分兩斤肉，屬於公開剋扣。」
「補償辦法等公社研究，糾正說明今天必須寫入。」
「你若堅持舊帳不能碰，郝幹事正好把帳冊帶回公社覆核。」
馬守業盯著紅油筆點住的字，胳膊肘一碰，桌邊的算盤「啪嗒」一聲砸在腳背上。
白嬌嬌給出補註辦法，把皮球踢到了公社幹部面前。
郝文斌翻開記錄冊，筆尖懸在紙上。
「白老師提出的處理辦法符合要求，原帳保留，錯誤備註另作糾正。」
「馬會計若拒絕簽字，我會在送達回執中如實記錄，再由公社派人接管覆核。」
馬守業拉過條凳坐下，擰開鋼筆帽。
「我沒說不簽，只是怕程序出岔子。」
他在帳頁空白處補寫說明。
「陸崢同志的政治結論已經撤銷，大隊過去依據舊結論作出的限制停止執行，相關待遇等待上級核定。」
寫完，他把本子推向對面。
「趙隊長，您看這麼寫行不行？」
趙德福拿過帳冊，掃過兩眼，拔出筆在頁尾簽上名字。
「公社幹部坐在這裡，你還想著含糊過去。此事無需交差，只要按政策辦清。」
「以前誰借舊身份剋扣過陸崢，自己把帳理出來，別等白老師逐頁替你查。」
陸崢立在白嬌嬌身側。
馬守業按完紅手印，他才抬手把帳冊合攏。
「舊帳該怎麼算，由公社給出決定，我不會借平反多拿集體一粒糧。」
「可從今天起，誰再拿過去的稱呼欺負嬌嬌，我會連舊帳一起送去公社。」
「她替我守住名譽多年，不能在我恢復身份時反受閒話。」
郝文斌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記下原話，轉頭看向趙德福。
「縣裡收到京市發來的接收材料，戶籍、糧食關係與工作安排分開辦理。」
「陸崢同志有合法婚姻，家屬意見必須寫入申請。」
「任何單位都不能繞開白老師單獨調人。」
院外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靠近門口的幾個社員豎著耳朵，「京市接收」四個字漏了出去。
消息順著村道傳開。
原以為陸崢只恢復普通社員身份，眼下大夥才明白，京市還給他留著工作位置。
趙秀蓮貼在大隊部後窗外。
懷裡的文件袋被她攥得變了形。
前些日子，她還拿代課老師的身份擠兌白嬌嬌，跟著李清竹設計糧庫。
陸崢頂著舊身份能護住妻子。
如今京市準備接收，白嬌嬌只要跟著回城，轉眼就能吃商品糧，住進城裡。
她是大隊長的女兒，家裡條件優渥，趕出去不知多少登門提親的小伙子。
若早些對陸崢和氣，陪著熬過這幾年，如今隨調進京的名額，未必落不到她頭上。
趙德福把公章鎖進抽屜，衝著趙鐵柱開口。
「明早把陸崢家的戶籍底冊送來，郝幹事要核對夫妻信息。」
「材料關係到回城手續，路上別交給旁人，拿到以後直接送進大隊部。」
趙秀蓮等父親與郝文斌進了裡間廣播室，踮著腳尖從後門溜進辦公室。
桌邊放著尚未裝袋的戶籍核對表。
她抽出來掃過兩行，對摺兩次，塞進棉襖內兜。
「白嬌嬌能靠一張結婚證明跟去京市。」
「我也能讓陸崢看清，誰更配站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