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短暫寧靜
最後一份關於內部清洗的處置報告被張啟山合上，擱置在書案一角。連日來的雷霆手段，讓軍營上下如同被狂風暴雨洗禮過一遍，表面上的污穢被沖刷乾淨，但空氣中仍殘留著緊繃與肅殺。張日山剛剛匯報完趙明那邊依舊毫無進展，那個狡猾的「青蛇」如同沉入深水的石頭，再無波瀾。
張啟山揉了揉眉心，連日不眠不休的審訊與部署，即便是他，眉宇間也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抬眼，看向坐在窗邊矮榻上的吳老狗。
吳老狗正低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趴在他膝頭的三寸釘。他似乎察覺到了張啟山的目光，抬起頭。
「軍營那邊，暫時告一段落了？」吳老狗開口，聲音帶著他特有的散漫調子，卻並不讓人感到輕慢。
「嗯。」張啟山應了一聲，站起身，「蛀蟲清理了不少，但最大的那條，藏得太深。」
他走到吳老狗面前，陰影將坐在矮榻上的人籠罩其中。吳老狗沒有動，只是仰頭看著他，三寸釘警惕地豎起了耳朵，但並未吠叫。
「你弟弟，」張啟山話題一轉，語氣是陳述而非詢問，「該接回來了。」
吳老狗眼神微動，點了點頭：「嗯，副官剛才也提了，那邊已經徹底清查過，安全了。」 經歷了綁架的驚嚇，阿樂還吳家人被秘密安置在張啟山親兵守護的一處別院。
「我陪你回去一趟。」張啟山說著，已轉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
吳老狗張了張嘴，想說他可以自己回去，但看著張啟山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小車行駛在長沙城的青石板路上，車內空間寬敞，兩人相對而坐。吳老狗掀開車簾一角，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隱憂的交織，讓他平日裡總是微彎的嘴角也抿成了一條直線。
張啟山的目光落在吳老狗略顯清瘦的側影上，視線在他肩膀處停留了一瞬，那裡曾被子彈穿過，雖然傷口癒合得不錯，但想來陰雨天還是會酸痛。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車子在吳家宅院前停下。得到消息的吳家人早已焦急地等候在門口，見到馬車，立刻涌了上來。吳老狗剛一下車，阿樂就撲了過來，緊緊抱住他的腰，小臉埋在他衣衫里，悶聲喊著「五哥」。
吳老狗蹲下身，輕輕拍著阿樂單薄的背脊，臉上重新掛上了那抹慣常的、讓人安心的溫和笑意，低聲安撫著：「沒事了，都過去了，回家了。」
吳家的長輩也圍了上來，對著吳老狗噓寒問暖，又忙不迭地向隨後下車的張啟山行禮道謝，言辭懇切，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張啟山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吳家宅院四周，那些明里暗裡布控的親兵身影讓他眼底的冷厲稍緩。
他沒有久留，確認吳老狗安頓好家人，並增派了可靠人手加強吳家防衛後，便告辭離開。臨走時，他對吳老狗道：「晚上回張府。」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
吳老狗正被家人圍著，聞言抬眼看他，點了點頭：「好。」
處理完手頭積壓的幾件緊急軍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張啟山回到張府時，府內難得地點亮了更多燈籠，驅散了連日來的陰沉之氣。他穿過迴廊，走向飯廳，遠遠便聞到一陣家常飯菜的香氣。
邁入飯廳，只見圓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精緻的菜餚，不算鋪張，卻透著用心。吳老狗正站在桌邊，手裡拿著一塊布，仔細擦拭著一個小酒杯，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昏黃的燈光下，眉眼顯得格外柔和。
「回來了？」他放下酒杯，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中等候歸人。
張啟山「嗯」了一聲，走到主位坐下。他的目光在吳老狗身上掃過，見他已換了一身乾淨的淺灰色長衫，袖口隨意挽著，露出白皙的手腕，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藥的氣息，驅散了書房裡殘留的血腥與硝煙味。
「府里廚子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吳老狗在他對面坐下，隨口說道。其實是他下午回來後，去廚房看了看，順口提了幾樣張啟山似乎偏好的菜式。
張啟山沒有答話，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他吃飯的動作依舊帶著軍人的利落，但緊繃的肩背線條，在氤氳的熱氣中，似乎微微放鬆了些許。
吳老狗吃得不多，更多的是在慢慢喝著湯，偶爾抬眼看向對面的張啟山。這幾日他親眼目睹了張啟山如何鐵血清洗，如何運籌帷幄，那殺伐果斷、冷酷狠厲的一面讓他心驚，卻也讓他更清晰地看到這人肩負的重擔和隱藏在堅硬外殼下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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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看著張啟山沉默進食的樣子，吳老狗心中那因系統任務和屢次被強勢保護而產生的複雜心緒，似乎悄然沉澱了下去，化作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的安寧。
飯廳里很安靜，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沒有九門的勾心鬥角，沒有軍務的繁雜緊迫，沒有敵人的陰謀暗殺，只有這一桌飯菜，和桌邊對坐的兩個人。這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短暫得近乎奢侈的寧靜。
張啟山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抬眼看向吳老狗。
「這幾天，辛苦你了。」張啟山開口，聲音低沉。
吳老狗微微一怔，隨即扯了扯嘴角：「佛爺言重了，我也沒做什麼。」
張啟山看著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轉而道：「『青蛇』還有趙明，都不會等太久。」
吳老狗放下湯勺，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頓了頓，抬眼迎上張啟山的目光，眼神清明，「他在暗，我們在明。但他既然動了，總會再露出馬腳。」
張啟山凝視著他，半晌，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什麼。他站起身：「早點休息。」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飯廳，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吳老狗獨自坐在桌邊，看著滿桌還未撤下的菜餚，又看了看張啟山離去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三寸釘不知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蹭了蹭他的腳踝。
他彎腰摸了摸三寸釘的腦袋，低聲自語：「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張啟山揉了揉眉心，連日不眠不休的審訊與部署，即便是他，眉宇間也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抬眼，看向坐在窗邊矮榻上的吳老狗。
吳老狗正低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趴在他膝頭的三寸釘。他似乎察覺到了張啟山的目光，抬起頭。
「軍營那邊，暫時告一段落了？」吳老狗開口，聲音帶著他特有的散漫調子，卻並不讓人感到輕慢。
「嗯。」張啟山應了一聲，站起身，「蛀蟲清理了不少，但最大的那條，藏得太深。」
他走到吳老狗面前，陰影將坐在矮榻上的人籠罩其中。吳老狗沒有動，只是仰頭看著他，三寸釘警惕地豎起了耳朵，但並未吠叫。
「你弟弟，」張啟山話題一轉，語氣是陳述而非詢問，「該接回來了。」
吳老狗眼神微動，點了點頭：「嗯，副官剛才也提了，那邊已經徹底清查過，安全了。」 經歷了綁架的驚嚇，阿樂還吳家人被秘密安置在張啟山親兵守護的一處別院。
「我陪你回去一趟。」張啟山說著，已轉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
吳老狗張了張嘴，想說他可以自己回去，但看著張啟山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小車行駛在長沙城的青石板路上，車內空間寬敞，兩人相對而坐。吳老狗掀開車簾一角，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隱憂的交織，讓他平日裡總是微彎的嘴角也抿成了一條直線。
張啟山的目光落在吳老狗略顯清瘦的側影上，視線在他肩膀處停留了一瞬，那裡曾被子彈穿過，雖然傷口癒合得不錯，但想來陰雨天還是會酸痛。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車子在吳家宅院前停下。得到消息的吳家人早已焦急地等候在門口，見到馬車，立刻涌了上來。吳老狗剛一下車，阿樂就撲了過來，緊緊抱住他的腰，小臉埋在他衣衫里，悶聲喊著「五哥」。
吳老狗蹲下身，輕輕拍著阿樂單薄的背脊，臉上重新掛上了那抹慣常的、讓人安心的溫和笑意，低聲安撫著：「沒事了，都過去了，回家了。」
吳家的長輩也圍了上來，對著吳老狗噓寒問暖，又忙不迭地向隨後下車的張啟山行禮道謝，言辭懇切，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張啟山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吳家宅院四周，那些明里暗裡布控的親兵身影讓他眼底的冷厲稍緩。
他沒有久留，確認吳老狗安頓好家人，並增派了可靠人手加強吳家防衛後，便告辭離開。臨走時，他對吳老狗道：「晚上回張府。」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
吳老狗正被家人圍著，聞言抬眼看他，點了點頭：「好。」
處理完手頭積壓的幾件緊急軍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張啟山回到張府時，府內難得地點亮了更多燈籠，驅散了連日來的陰沉之氣。他穿過迴廊，走向飯廳，遠遠便聞到一陣家常飯菜的香氣。
邁入飯廳，只見圓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精緻的菜餚，不算鋪張，卻透著用心。吳老狗正站在桌邊，手裡拿著一塊布，仔細擦拭著一個小酒杯，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昏黃的燈光下，眉眼顯得格外柔和。
「回來了？」他放下酒杯，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中等候歸人。
張啟山「嗯」了一聲，走到主位坐下。他的目光在吳老狗身上掃過，見他已換了一身乾淨的淺灰色長衫，袖口隨意挽著，露出白皙的手腕，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藥的氣息，驅散了書房裡殘留的血腥與硝煙味。
「府里廚子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吳老狗在他對面坐下，隨口說道。其實是他下午回來後，去廚房看了看，順口提了幾樣張啟山似乎偏好的菜式。
張啟山沒有答話，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他吃飯的動作依舊帶著軍人的利落，但緊繃的肩背線條，在氤氳的熱氣中，似乎微微放鬆了些許。
吳老狗吃得不多，更多的是在慢慢喝著湯，偶爾抬眼看向對面的張啟山。這幾日他親眼目睹了張啟山如何鐵血清洗，如何運籌帷幄，那殺伐果斷、冷酷狠厲的一面讓他心驚，卻也讓他更清晰地看到這人肩負的重擔和隱藏在堅硬外殼下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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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看著張啟山沉默進食的樣子，吳老狗心中那因系統任務和屢次被強勢保護而產生的複雜心緒，似乎悄然沉澱了下去，化作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的安寧。
飯廳里很安靜，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沒有九門的勾心鬥角，沒有軍務的繁雜緊迫，沒有敵人的陰謀暗殺，只有這一桌飯菜，和桌邊對坐的兩個人。這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短暫得近乎奢侈的寧靜。
張啟山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抬眼看向吳老狗。
「這幾天，辛苦你了。」張啟山開口，聲音低沉。
吳老狗微微一怔，隨即扯了扯嘴角：「佛爺言重了，我也沒做什麼。」
張啟山看著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轉而道：「『青蛇』還有趙明，都不會等太久。」
吳老狗放下湯勺，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頓了頓，抬眼迎上張啟山的目光，眼神清明，「他在暗，我們在明。但他既然動了，總會再露出馬腳。」
張啟山凝視著他，半晌，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什麼。他站起身：「早點休息。」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飯廳，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吳老狗獨自坐在桌邊，看著滿桌還未撤下的菜餚，又看了看張啟山離去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三寸釘不知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蹭了蹭他的腳踝。
他彎腰摸了摸三寸釘的腦袋，低聲自語：「樹欲靜而風不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