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吳老狗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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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爺,諸位,」吳老狗向前微微踏出半步,立於張啟山身側。他依舊是那副素色長衫、袖口微挽的閒散文士模樣,眉眼間慣常的漫不經心此刻卻收斂得乾乾淨淨,只餘下一片沉靜的透徹。他目光平和地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陳皮陰鷙的臉上,「方才佛爺所言,句句屬實,亦是當下局勢的關節所在。諸位心中疑慮,老狗並非不能體會。」

  他開口,並未直接反駁陳皮阿四,反而先肯定了對方的「疑慮」可以理解,這稍稍緩和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張啟山沒有轉頭,身形依舊挺拔如松,只是那緊抿的唇線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瞬,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

  吳老狗繼續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吳家世代與獸為伍,窺探天地生靈之秘,雖不及諸位當家手握重兵、掌控一方經濟命脈,卻也自有一套觀測這世道風向的法子。」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近來,通過馴養的信鴿往來,犬只對陌生氣息的預警,乃至山林中鳥獸的異常遷徙,我所見所聞,皆是山雨欲來之兆。」

  他看向半截李:「三爺掌管碼頭貨運,想必也察覺,近來水路不太平,不明身份的船隻出沒頻繁,貨物查驗也比往日嚴苛數倍,損失想必不小吧?」

  半截李面色微變,下意識點了點頭。他確實為此事焦頭爛額,只以為是尋常水匪或競爭對手搗鬼。

  吳老狗又轉向老六黑背:「六爺經常行走江湖,近來是否發現長沙有陌生面孔窺探?或是有無來歷不明之人活動的痕跡?」

  老六皺起眉頭,沉吟道:「五爺這麼一說……倒確實有幾起可疑之事,本以為是流民或小毛賊……」

  「非也。」吳老狗輕輕搖頭,眼神銳利了些許,「這些並非孤立事件。野獸感知危險,往往比人更敏銳。我所馴養的幾隻隼鳥,近來在長沙城外圍飛行時,屢次受到不明信號的干擾,變得焦躁不安。城郊野犬,亦時常對著某些特定方向狂吠不止,那並非針對尋常路人,而是對某種潛藏的、帶有敵意的窺伺所發出的警告。」

  他這番話,從一個截然不同的視角,勾勒出了一幅被眾人忽略的圖景。他沒有空談大義,而是用具體而微的細節,將外部威脅具象化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四爺質疑佛爺獨攬殘片,意圖掌控九門。」吳老狗終於將目光重新定在陳皮阿四身上,語氣依舊平和而堅定,「可四爺想過沒有?若佛爺真有此心,當初在墓中,他大可不必拼著受傷護住我與殘片,他若只求獨霸九門,坐視外敵利用『終極』之力壯大,屆時兵臨城下,九門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佛爺他又能掌控什麼?一片焦土嗎?」

  「那預言所示,九門首領將有一人隕落,引發大亂。」吳老狗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悲憫與決然,「我吳老狗人微言輕,不敢妄斷天機。但我相信,這預言並非註定,而是警示!警示我等若繼續內鬥不休,猜忌不斷,便是親手將破綻送至敵人手中,屆時預言成真,悔之晚矣!」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陳皮阿四,半截李,黑背老六:「吳老狗今日在此,並非為佛爺一人辯解。我是為了九門,為了長沙城這方水土,為了我等身後需要庇護的家人、夥計、百姓!外敵虎視眈眈,北平、日本人,還有那隱藏在暗處的『青蛇』,他們巴不得我們自亂陣腳,互相傾軋!這青銅殘片,這『終極』秘密,是禍源,亦是責任!佛爺將其暫管,非是貪圖,而是深知其重,不敢令其流散,釀成無法收拾之局!」

  他的言辭懇切,沒有張啟山那般迫人的霸氣,卻以其獨有的、基於事實與細節的冷靜分析,以及那份對九門整體存續的真切擔憂,打動了一部分人。

  一陣掌聲打破了寂靜。「五爺此言,鞭辟入裡。紅某雖是一介戲子,卻也懂得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道理。如今外力環伺,確非我等內訌之時。佛爺行事或有專斷之處,然其心可鑑,其力可依。紅某以為,當務之急,是穩住內部,一致對外。」二月紅和解九也出現在了清心閣。

  解九爺也推了推眼鏡,緩聲道:「五爺從馴獸角度提供的佐證,與解某近日搜集的情報多有印證。外部威脅,確已迫在眉睫。至於殘片歸屬……既然佛爺與五爺已言明並非不可更改,且有先祖盟約需九門齊心,那麼暫時由張吳兩家保管研究,待查明真相、消除隱患後再行商議,亦不失為穩妥之法。此刻糾結於此,實乃本末倒置。」

  二月紅與解九爺的相繼表態,如同在搖擺的天平上投下了兩顆重要的砝碼。

  半截李率先開口:「五爺和二位當家所言……確有道理。是在下短視了。」

  黑背老六也嘆了口氣:「罷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眼下,還是先渡過難關再說。」

  陳皮阿四眼見形勢逆轉,自己竟被孤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猛地站起身,指著吳老狗,還想說什麼:「你……你們……」

  「四爺。」張啟山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冷冽如冰,帶著威嚴,「大勢已明,若你仍執意妄動,休怪張某不講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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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皮,還不向佛爺認錯。」二月紅隨即出聲,讓陳皮後面的話生生咽了回去。他狠狠瞪了吳老狗一眼,又環視一圈已然改變態度的眾人,知道今日已難再掀起風浪,只得重重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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