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少年創傷
吳老狗坐在那無形的壁壘之外，如同一個沉默的守望者。他不再試圖強行闖入，而是將全部心神都維繫在與少年張啟山之間那根微弱的羈絆連線上，持續不斷地傳遞著自己的存在。
起初，少年只是偶爾會因為那突如其來的「直覺」而動作微滯，眼中掠過一絲迷茫。但漸漸地，隨著吳老狗傳遞的意念越來越清晰、穩定，少年似乎開始……習慣了。
他依舊在浴血奮戰，身上不斷增添著新的傷口，呼吸粗重得仿佛下一刻就會斷裂。但那雙原本只剩下兇狠和絕望的眼睛裡，偶爾會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當敵人從刁鑽的角度襲來時，他會下意識地微微偏轉身體，避開原本會命中要害的攻擊；當陷入多人合圍時，他會本能地選擇一個看似冒險、實則能打開缺口的方位突擊。每一次成功的閃避或反擊後，他都會極快地、近乎警惕地掃一眼吳老狗所在的方向，仿佛在確認那道指引是否還在。
吳老狗的心微微發沉。這並非他想要的結果。他需要的從來不是讓少年習慣在殺戮中依靠外來的提示，而是引導他走出這片無止境的殺戮循環。這幻境的核心，究竟是什麼？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際，整個戰場的景象忽然開始扭曲、模糊。
喊殺聲、兵刃碰撞聲如同被拉長的雜音，逐漸遠去、失真。腳下的焦黑土地和堆積的屍骸開始像水中的倒影一般蕩漾、破碎。鉛灰色的天空旋轉著，被一股更濃重、更令人窒息的黑暗吞噬。
【警告：即將進入心魔幻境深層核心——創傷記憶場景。精神壓力倍增，請執行者穩固心神。】系統的提示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吳老狗感到自己的意識像是被投入了狂暴的漩渦，劇烈的撕扯感傳來，比初次進入時更加猛烈。他死死守住靈台一點清明，緊盯著幻境中少年張啟山那唯一清晰的身影。
少年似乎也感受到了環境的劇變，他停止了揮刀的動作，拄著環首刀，茫然地抬起頭。他周圍那些猙獰的敵人、血腥的戰場如同褪色的畫卷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府邸？
景象穩定下來。
不再是屍山血海的荒原，而是一座雕樑畫棟、庭院深深的古老府邸。只是，這府邸此刻正被熊熊烈火吞噬，黑色的濃煙滾滾而上，映照著夜空一片血紅。喊殺聲並未完全消失，而是變得更加清晰、更加……貼近。那是府邸內部傳來的、短兵相接的搏殺聲，以及悽厲的慘叫和哀嚎。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與之前戰場上的味道如出一轍，卻又多了幾分……熟悉的、令人心膽俱裂的絕望。
少年張啟山站在府邸的前院，他身上那身殘破的勁裝依舊染血，但臉上的血污似乎淡了一些，露出了更加清晰的、屬於少年的青澀輪廓。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燃燒的府邸，那雙漆黑的眼瞳劇烈地收縮著，裡面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不……不……」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明顯的顫抖。
吳老狗心頭巨震。這裡是……張家的府邸？是張啟山年少時，家族覆滅的那個夜晚？
他嘗試移動，發現那層無形的壁壘似乎變薄了一些，雖然依舊存在排斥感，但他已經能夠更清晰地看到府邸內的景象，甚至能感受到那火焰灼人的熱浪和空氣中令人作嘔的氣息。
「小山……快走！」一個悽厲的女聲從燃燒的正堂方向傳來。
少年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中，他幾乎是本能地朝著聲音來源衝去。
吳老狗緊隨其後，意念緊緊跟隨著少年。
衝進正堂，裡面的景象更是觸目驚心。橫七豎八地倒著不少穿著張家服飾的護衛和僕從的屍體，鮮血染紅了青石板地面。正堂中央，一個衣著華貴、但髮髻散亂、渾身浴血的中年美婦，正被幾名蒙面黑衣人圍攻。她手持一柄短劍，招式狠辣，顯然身手不凡，但已是強弩之末，身上多處負傷，動作越來越遲緩。
「娘！」少年嘶吼一聲，目眥欲裂，提著環首刀就要衝上去。
「別過來！」那美婦，也就是張啟山的母親，厲聲喝道，語氣中帶著即將赴死的決絕，「走！離開這裡！記住你的責任！守護……『終極』……」
她的話音未落，一名黑衣人瞅准空檔，長劍如毒蛇般刺向她的後心。
「不——！」少年爆發出絕望的吼聲，揮刀劈向那名黑衣人。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長劍透胸而過。
美婦身體一僵，低頭看了一眼穿透自己胸膛的劍尖，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不舍和決然。她最後看了少年一眼，嘴唇翕動，似乎還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緩緩軟倒在地。
「娘——！」少年如同瘋魔，環首刀瘋狂地劈砍，瞬間將那名黑衣人斬成數段。他撲到母親身邊，顫抖著手想去觸碰，卻又不敢。
周圍的蒙面黑衣人再次圍攏上來，眼神冰冷，帶著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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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抬起頭，滿臉的淚水和血污混合在一起，那雙眼睛赤紅如血，裡面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和毀滅一切的瘋狂。他握緊了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正堂側面的屏風後，踉踉蹌蹌地走出一個人。那是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男子，面容與張啟山有幾分相似，只是更加儒雅，但此刻他臉色灰敗，眼神渙散，嘴角不斷溢出黑血，顯然中了劇毒。他手中也握著一把劍，劍身顫抖，幾乎握不穩。
「父……父親？」少年愣住，看著明顯不對勁的父親。
那中年男子，張啟山的父親，看到少年，渙散的眼神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光，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話，卻猛地噴出一口黑血。他的身體開始不自然地抽搐，皮膚下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眼神逐漸被一種渾濁的、毫無理智的暴戾所取代。
「殺……殺了……我……」他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和掙扎，「快……他們……用了『傀蠱』……我控制不住……自己……會傷了你……」
少年如遭雷擊，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殺了我！」張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眼中最後一絲清明即將被暴戾吞噬，他舉起顫抖的劍，踉蹌著朝少年邁了一步。
周圍的蒙面黑衣人停下了腳步，冷眼旁觀，仿佛在欣賞一出精心策劃的戲劇。
吳老狗在外面看得心神俱震。傀蠱？被迫手刃至親？這就是張啟山內心深處，最無法癒合的創傷？親眼目睹母親慘死，又要親手了結被蠱毒控制、即將變成殺戮工具的父親？
「啊——！」他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悲鳴，如同瀕死野獸的哀嚎。
下一刻，他動了。
身形快如鬼魅，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毀滅一切的決絕。
刀光閃過。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只有一聲利刃割開皮肉的、令人牙酸的悶響。
張父的動作戛然而止。他低頭，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環首刀，那猙獰暴戾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然後，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復了一絲瀕死前的清明和解脫。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兒子，嘴角努力想扯出一個安慰的笑容，卻最終只是溢出了更多的黑血。他抬起顫抖的手，似乎想摸一摸兒子的頭，卻在半空中無力地垂下。
「做……得……好……」他用盡最後力氣，吐出三個模糊的音節，然後，氣絕身亡。
少年呆呆地站在原地，環首刀還插在父親的胸膛里。溫熱的血液順著刀身流淌，染紅了他的手。他臉上的淚水早已乾涸，只剩下一種死寂的、空洞的麻木。
他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抽出了刀。
父親的屍體軟倒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少年看也沒看周圍的蒙面黑衣人，他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沾滿父母鮮血的雙手，然後，又緩緩抬起頭，看向府邸外無盡的黑暗。
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所有的情緒，痛苦、悲傷、絕望、憤怒……都被凍結、碾碎，沉澱為最深的黑暗和冰冷。
從這一刻起，那個會哭會笑、會依賴父母的少年張啟山，死了。
活下來的，只是一個從屍山血海和至親鮮血中爬出來的，只剩下仇恨、責任和殺戮本能的……怪物。
吳老狗站在壁壘之外，清晰地感受到了從少年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死寂和冰冷。他終於明白了，張啟山那殺伐果斷、冷硬如鐵的外表下，藏著的是怎樣一片被鮮血浸透、被至親屍骨堆砌的荒原。
這，就是他所有心魔的根源。
起初，少年只是偶爾會因為那突如其來的「直覺」而動作微滯，眼中掠過一絲迷茫。但漸漸地，隨著吳老狗傳遞的意念越來越清晰、穩定，少年似乎開始……習慣了。
他依舊在浴血奮戰，身上不斷增添著新的傷口，呼吸粗重得仿佛下一刻就會斷裂。但那雙原本只剩下兇狠和絕望的眼睛裡，偶爾會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當敵人從刁鑽的角度襲來時，他會下意識地微微偏轉身體，避開原本會命中要害的攻擊；當陷入多人合圍時，他會本能地選擇一個看似冒險、實則能打開缺口的方位突擊。每一次成功的閃避或反擊後，他都會極快地、近乎警惕地掃一眼吳老狗所在的方向，仿佛在確認那道指引是否還在。
吳老狗的心微微發沉。這並非他想要的結果。他需要的從來不是讓少年習慣在殺戮中依靠外來的提示，而是引導他走出這片無止境的殺戮循環。這幻境的核心，究竟是什麼？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際，整個戰場的景象忽然開始扭曲、模糊。
喊殺聲、兵刃碰撞聲如同被拉長的雜音，逐漸遠去、失真。腳下的焦黑土地和堆積的屍骸開始像水中的倒影一般蕩漾、破碎。鉛灰色的天空旋轉著，被一股更濃重、更令人窒息的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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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感到自己的意識像是被投入了狂暴的漩渦，劇烈的撕扯感傳來，比初次進入時更加猛烈。他死死守住靈台一點清明，緊盯著幻境中少年張啟山那唯一清晰的身影。
少年似乎也感受到了環境的劇變，他停止了揮刀的動作，拄著環首刀，茫然地抬起頭。他周圍那些猙獰的敵人、血腥的戰場如同褪色的畫卷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府邸？
景象穩定下來。
不再是屍山血海的荒原，而是一座雕樑畫棟、庭院深深的古老府邸。只是，這府邸此刻正被熊熊烈火吞噬，黑色的濃煙滾滾而上，映照著夜空一片血紅。喊殺聲並未完全消失，而是變得更加清晰、更加……貼近。那是府邸內部傳來的、短兵相接的搏殺聲，以及悽厲的慘叫和哀嚎。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與之前戰場上的味道如出一轍，卻又多了幾分……熟悉的、令人心膽俱裂的絕望。
少年張啟山站在府邸的前院，他身上那身殘破的勁裝依舊染血，但臉上的血污似乎淡了一些，露出了更加清晰的、屬於少年的青澀輪廓。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燃燒的府邸，那雙漆黑的眼瞳劇烈地收縮著，裡面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不……不……」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明顯的顫抖。
吳老狗心頭巨震。這裡是……張家的府邸？是張啟山年少時，家族覆滅的那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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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婦身體一僵，低頭看了一眼穿透自己胸膛的劍尖，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不舍和決然。她最後看了少年一眼，嘴唇翕動，似乎還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緩緩軟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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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正堂側面的屏風後，踉踉蹌蹌地走出一個人。那是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男子，面容與張啟山有幾分相似，只是更加儒雅，但此刻他臉色灰敗，眼神渙散，嘴角不斷溢出黑血，顯然中了劇毒。他手中也握著一把劍，劍身顫抖，幾乎握不穩。
「父……父親？」少年愣住，看著明顯不對勁的父親。
那中年男子，張啟山的父親，看到少年，渙散的眼神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光，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話，卻猛地噴出一口黑血。他的身體開始不自然地抽搐，皮膚下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眼神逐漸被一種渾濁的、毫無理智的暴戾所取代。
「殺……殺了……我……」他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和掙扎，「快……他們……用了『傀蠱』……我控制不住……自己……會傷了你……」
少年如遭雷擊，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殺了我！」張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眼中最後一絲清明即將被暴戾吞噬，他舉起顫抖的劍，踉蹌著朝少年邁了一步。
周圍的蒙面黑衣人停下了腳步，冷眼旁觀，仿佛在欣賞一出精心策劃的戲劇。
吳老狗在外面看得心神俱震。傀蠱？被迫手刃至親？這就是張啟山內心深處，最無法癒合的創傷？親眼目睹母親慘死，又要親手了結被蠱毒控制、即將變成殺戮工具的父親？
「啊——！」他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悲鳴，如同瀕死野獸的哀嚎。
下一刻，他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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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父的動作戛然而止。他低頭，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環首刀，那猙獰暴戾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然後，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復了一絲瀕死前的清明和解脫。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兒子，嘴角努力想扯出一個安慰的笑容，卻最終只是溢出了更多的黑血。他抬起顫抖的手，似乎想摸一摸兒子的頭，卻在半空中無力地垂下。
「做……得……好……」他用盡最後力氣，吐出三個模糊的音節，然後，氣絕身亡。
少年呆呆地站在原地，環首刀還插在父親的胸膛里。溫熱的血液順著刀身流淌，染紅了他的手。他臉上的淚水早已乾涸，只剩下一種死寂的、空洞的麻木。
他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抽出了刀。
父親的屍體軟倒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少年看也沒看周圍的蒙面黑衣人，他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沾滿父母鮮血的雙手，然後，又緩緩抬起頭，看向府邸外無盡的黑暗。
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所有的情緒，痛苦、悲傷、絕望、憤怒……都被凍結、碾碎，沉澱為最深的黑暗和冰冷。
從這一刻起，那個會哭會笑、會依賴父母的少年張啟山，死了。
活下來的，只是一個從屍山血海和至親鮮血中爬出來的，只剩下仇恨、責任和殺戮本能的……怪物。
吳老狗站在壁壘之外，清晰地感受到了從少年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死寂和冰冷。他終於明白了，張啟山那殺伐果斷、冷硬如鐵的外表下，藏著的是怎樣一片被鮮血浸透、被至親屍骨堆砌的荒原。
這，就是他所有心魔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