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心魔幻境
意識沉入無邊黑暗的瞬間，吳老狗感覺自己像一片羽毛，被無形的力量撕扯、牽引，穿過漫長的、令人窒息的虛無。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純粹的墜落感。他緊守著張啟山最後那句「跟緊我」，如同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將全部心神都維繫在那一點微弱的聯繫上。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或許是永恆，腳下忽然傳來了堅實的觸感。
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煙味猛地灌入鼻腔，嗆得他幾乎窒息。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兵刃碰撞的鏗鏘、以及垂死者絕望的哀嚎。眼前的光線也從極致的黑暗轉變為一種昏沉壓抑的、被血色和煙塵浸染的暗紅。
他站穩身形，強忍著不適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慘烈的戰場。
焦黑的土地被鮮血浸透，變得泥濘不堪。斷戟殘戈斜插在地，破損的旗幟在帶著腥味的風中無力地飄蕩。目光所及之處，屍骸堆積如山，有穿著甲冑的兵士，也有布衣的平民，甚至能看到一些婦孺的身影，死狀悽慘，瞪大的眼中殘留著驚懼與不甘。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得仿佛要壓垮這片人間地獄。
這裡是張啟山的心魔幻境？吳老狗心頭巨震。他預想過許多可能，家族的陰謀，權力的傾軋，甚至是某些不可言說的隱秘，卻獨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片屍山血海的戰場。這景象太過真實，那濃烈的死亡氣息幾乎要凝成實質，壓得他喘不過氣。
【已進入目標潛意識層：血色荒原。核心心魔載體：少年張啟山。任務：找到他，接近他，引導他。】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不近人情的漠然。
少年張啟山？吳老狗凝神，目光焦急地掃過這片混亂的殺戮之地。在哪裡？
喊殺聲最密集的方向，煙塵滾滾。他下意識地朝那邊奔去，腳下不時踩到軟爛的物體，或是被殘肢絆到，但他顧不上了。
越過一座由屍體堆砌的小丘，眼前的景象讓他驟然停步，呼吸一滯。
就在那片相對空曠的、被血染紅的土地上，一個身影正在浴血奮戰。
那確實是個少年，身形還未長成日後那般高大魁梧，但骨架已經顯出寬闊的輪廓。他穿著一身殘破染血的深色勁裝，頭髮凌亂地披散著，遮住了部分面容。手中握著一柄比他身高矮不了多少的厚重環首刀，刀身已然卷刃，沾滿了暗紅和粘稠的液體。
他就像一頭被困在絕境的幼獸，被數十名穿著雜亂、面目猙獰的敵人團團圍住。那些敵人眼中閃爍著貪婪、殘忍和殺戮的快意，嚎叫著不斷撲上。
少年揮刀的動作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狠厲與果決，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沒有絲毫猶豫。他的腳步因為力竭而有些踉蹌，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但那雙從亂發縫隙中透出的眼睛，卻亮得駭人——那是被逼到極致後，只剩下純粹生存本能和滔天恨意的凶光。
「殺！殺了這小雜種！」
「他不行了！抓住他！」
敵人的叫囂聲清晰地傳來。
少年悶聲不響，只是揮刀，格擋，劈砍。一個敵人從側後方偷襲，刀鋒眼看就要砍中他的後背。少年仿佛背後長眼，猛地一個旋身，環首刀帶著悽厲的風聲橫掃而過，將那偷襲者連人帶刀攔腰斬斷！溫熱的血液噴濺了他滿頭滿臉，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反手又是一刀，劈開了正面撲來之人的頭顱。
紅白之物飛濺。
吳老狗站在屍丘之上，看著那少年在血雨腥風中掙扎，看著他以傷換命，看著一道道新的傷口在他身上增添，看著那雙原本或許清亮的眼睛，一點點被血色和麻木覆蓋。
這就是張啟山年少時所經歷的？這就是他殺伐果斷、冷硬如鐵的外表下，所深埋的根源？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堵住了吳老狗的喉嚨。他見過張啟山在古墓中談笑間定人生死的從容，見過他在九門會議上威壓全場的強勢，見過他面對強敵時毫不退縮的悍勇，卻從未想過，這樣的張啟山，是從這樣一片地獄般的屍山血海中，踩著親族、敵人乃至無辜者的屍骨，獨自一人爬出來的。
少年再次被一刀劃中手臂，深可見骨。他踉蹌後退，背靠著一輛燃燒著的殘破馬車車輪，劇烈地喘息著，環首刀拄地，才勉強沒有倒下。圍上來的敵人更多了，他們看出了他的強弩之末，眼中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殘忍。
吳老狗的心猛地一抽。他不能再看下去了。
他記得系統的任務，是「引導他」。可如何引導？在這片由張啟山最痛苦記憶構築的幻境裡，他一個外來者，該如何介入？
他嘗試著向前邁了一步，想要靠近那片戰場。
然而，一股無形的、強大的排斥力驟然湧現，如同堅固的牆壁，將他狠狠推開。同時，整個幻境的天空似乎都暗沉了幾分，那些廝殺的敵人，甚至包括那浴血的少年，都仿佛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他是旁觀者，是被這片心魔領域排斥在外的異類。
【警告：當前羈絆值不足以完全融入幻境核心。強行介入可能引發心魔反噬，導致目標精神受損或執行者意識被困。】
羈絆值不夠？吳老狗蹙眉。是因為張啟山內心深處，依然對他存有最後的防備？還是因為這創傷太過深重，本能地拒絕任何外來的觸碰？
他站在那無形的壁壘之外，看著少年再次陷入重圍，身上又添新傷，動作越來越遲緩，那雙眼中的光芒也愈發黯淡。
不能強行闖入。吳老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仔細觀察著戰場，觀察著那少年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眼神的變化。他發現，少年雖然勇猛，但打法毫無章法，全憑一股悍勇和本能，這極大地消耗著他的體力。而且，他始終是獨自作戰，沒有任何援手，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背影。
孤獨，是加劇這絕望的催化劑。
吳老狗深吸一口氣，不再試圖靠近。他閉上眼睛，將全部的意識集中，努力去感應、去呼喚內心深處與張啟山建立的那條羈絆連線。
「張啟山……」他在心中默念，不是那個殺伐決斷的張大佛爺，而是幻境中那個瀕臨絕境的少年，「看著我……我在這裡。」
沒有回應。戰場上的廝殺聲依舊，少年的喘息聲依舊粗重。
吳老狗沒有放棄。他回憶著與張啟山相識以來的點滴，從最初的警惕試探，到墓中的生死相托，從九門內的維護，到尋找青蛇的並肩作戰，他將這些記憶化作純粹的情緒，順著那羈絆的連線，小心翼翼地、持續不斷地傳遞過去。
起初，如同石沉大海。
但漸漸地，當少年又一次格開劈來的刀鋒，虎口崩裂，鮮血直流，幾乎握不住刀柄時，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迷茫和……感應？
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麼。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戰場，掃過吳老狗所在的方向。雖然那裡在他眼中可能空無一物，但他確實停頓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吳老狗抓住機會，將全部的意念集中：「左邊，三人合圍，破綻在右翼那個持短矛者！」
這並非真實的聲音，而是通過羈絆直接傳遞的警示。
少年身體猛地一僵，幾乎是出於戰鬥本能，他遵循了那突如其來的「直覺」，原本要硬扛正面攻擊的動作陡然變向，環首刀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撩起，精準地格開了右側刺來的短矛，同時側身避開了左側的劈砍，反手一刀，結果了那個因攻擊落空而露出空門的短矛手！
一擊得手，壓力稍減。
少年劇烈喘息著，眼中那絲迷茫更重了。他再次看向吳老狗的方向，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層無形的壁壘，與吳老狗的視線有了極其短暫的一瞬交匯。
吳老狗清晰地看到，少年那被血污和絕望覆蓋的眼底，有什麼東西，極其微弱地，閃動了一下。
像黑暗中，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盪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找到了。吳老狗心中一定。雖然依舊無法真正踏入那片核心戰場，但他已經成功地將自己的存在，印入了少年張啟山的感知中。
接下來，就是要在這片血腥的荒原上，陪伴他，引導他，找到走出這心魔循環的關鍵。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或許是永恆，腳下忽然傳來了堅實的觸感。
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煙味猛地灌入鼻腔，嗆得他幾乎窒息。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兵刃碰撞的鏗鏘、以及垂死者絕望的哀嚎。眼前的光線也從極致的黑暗轉變為一種昏沉壓抑的、被血色和煙塵浸染的暗紅。
他站穩身形，強忍著不適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慘烈的戰場。
焦黑的土地被鮮血浸透，變得泥濘不堪。斷戟殘戈斜插在地，破損的旗幟在帶著腥味的風中無力地飄蕩。目光所及之處，屍骸堆積如山，有穿著甲冑的兵士，也有布衣的平民，甚至能看到一些婦孺的身影，死狀悽慘，瞪大的眼中殘留著驚懼與不甘。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得仿佛要壓垮這片人間地獄。
這裡是張啟山的心魔幻境？吳老狗心頭巨震。他預想過許多可能，家族的陰謀，權力的傾軋，甚至是某些不可言說的隱秘，卻獨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片屍山血海的戰場。這景象太過真實，那濃烈的死亡氣息幾乎要凝成實質，壓得他喘不過氣。
【已進入目標潛意識層：血色荒原。核心心魔載體：少年張啟山。任務：找到他，接近他，引導他。】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不近人情的漠然。
少年張啟山？吳老狗凝神，目光焦急地掃過這片混亂的殺戮之地。在哪裡？
喊殺聲最密集的方向，煙塵滾滾。他下意識地朝那邊奔去，腳下不時踩到軟爛的物體，或是被殘肢絆到，但他顧不上了。
越過一座由屍體堆砌的小丘，眼前的景象讓他驟然停步，呼吸一滯。
就在那片相對空曠的、被血染紅的土地上，一個身影正在浴血奮戰。
那確實是個少年，身形還未長成日後那般高大魁梧，但骨架已經顯出寬闊的輪廓。他穿著一身殘破染血的深色勁裝，頭髮凌亂地披散著，遮住了部分面容。手中握著一柄比他身高矮不了多少的厚重環首刀，刀身已然卷刃，沾滿了暗紅和粘稠的液體。
他就像一頭被困在絕境的幼獸，被數十名穿著雜亂、面目猙獰的敵人團團圍住。那些敵人眼中閃爍著貪婪、殘忍和殺戮的快意，嚎叫著不斷撲上。
少年揮刀的動作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狠厲與果決，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沒有絲毫猶豫。他的腳步因為力竭而有些踉蹌，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但那雙從亂發縫隙中透出的眼睛，卻亮得駭人——那是被逼到極致後，只剩下純粹生存本能和滔天恨意的凶光。
「殺！殺了這小雜種！」
「他不行了！抓住他！」
敵人的叫囂聲清晰地傳來。
少年悶聲不響，只是揮刀，格擋，劈砍。一個敵人從側後方偷襲，刀鋒眼看就要砍中他的後背。少年仿佛背後長眼，猛地一個旋身，環首刀帶著悽厲的風聲橫掃而過，將那偷襲者連人帶刀攔腰斬斷！溫熱的血液噴濺了他滿頭滿臉，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反手又是一刀，劈開了正面撲來之人的頭顱。
紅白之物飛濺。
吳老狗站在屍丘之上，看著那少年在血雨腥風中掙扎，看著他以傷換命，看著一道道新的傷口在他身上增添，看著那雙原本或許清亮的眼睛，一點點被血色和麻木覆蓋。
這就是張啟山年少時所經歷的？這就是他殺伐果斷、冷硬如鐵的外表下，所深埋的根源？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堵住了吳老狗的喉嚨。他見過張啟山在古墓中談笑間定人生死的從容，見過他在九門會議上威壓全場的強勢，見過他面對強敵時毫不退縮的悍勇，卻從未想過，這樣的張啟山，是從這樣一片地獄般的屍山血海中，踩著親族、敵人乃至無辜者的屍骨，獨自一人爬出來的。
少年再次被一刀劃中手臂，深可見骨。他踉蹌後退，背靠著一輛燃燒著的殘破馬車車輪，劇烈地喘息著，環首刀拄地，才勉強沒有倒下。圍上來的敵人更多了，他們看出了他的強弩之末，眼中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殘忍。
吳老狗的心猛地一抽。他不能再看下去了。
他記得系統的任務，是「引導他」。可如何引導？在這片由張啟山最痛苦記憶構築的幻境裡，他一個外來者，該如何介入？
他嘗試著向前邁了一步，想要靠近那片戰場。
然而，一股無形的、強大的排斥力驟然湧現，如同堅固的牆壁，將他狠狠推開。同時，整個幻境的天空似乎都暗沉了幾分，那些廝殺的敵人，甚至包括那浴血的少年，都仿佛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他是旁觀者，是被這片心魔領域排斥在外的異類。
【警告：當前羈絆值不足以完全融入幻境核心。強行介入可能引發心魔反噬，導致目標精神受損或執行者意識被困。】
羈絆值不夠？吳老狗蹙眉。是因為張啟山內心深處，依然對他存有最後的防備？還是因為這創傷太過深重，本能地拒絕任何外來的觸碰？
他站在那無形的壁壘之外，看著少年再次陷入重圍，身上又添新傷，動作越來越遲緩，那雙眼中的光芒也愈發黯淡。
不能強行闖入。吳老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仔細觀察著戰場，觀察著那少年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眼神的變化。他發現，少年雖然勇猛，但打法毫無章法，全憑一股悍勇和本能，這極大地消耗著他的體力。而且，他始終是獨自作戰，沒有任何援手，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背影。
孤獨，是加劇這絕望的催化劑。
吳老狗深吸一口氣，不再試圖靠近。他閉上眼睛，將全部的意識集中，努力去感應、去呼喚內心深處與張啟山建立的那條羈絆連線。
「張啟山……」他在心中默念，不是那個殺伐決斷的張大佛爺，而是幻境中那個瀕臨絕境的少年，「看著我……我在這裡。」
沒有回應。戰場上的廝殺聲依舊，少年的喘息聲依舊粗重。
吳老狗沒有放棄。他回憶著與張啟山相識以來的點滴，從最初的警惕試探，到墓中的生死相托，從九門內的維護，到尋找青蛇的並肩作戰，他將這些記憶化作純粹的情緒，順著那羈絆的連線，小心翼翼地、持續不斷地傳遞過去。
起初，如同石沉大海。
但漸漸地，當少年又一次格開劈來的刀鋒，虎口崩裂，鮮血直流，幾乎握不住刀柄時，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迷茫和……感應？
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麼。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戰場，掃過吳老狗所在的方向。雖然那裡在他眼中可能空無一物，但他確實停頓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吳老狗抓住機會，將全部的意念集中：「左邊，三人合圍，破綻在右翼那個持短矛者！」
這並非真實的聲音，而是通過羈絆直接傳遞的警示。
少年身體猛地一僵，幾乎是出於戰鬥本能，他遵循了那突如其來的「直覺」，原本要硬扛正面攻擊的動作陡然變向，環首刀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撩起，精準地格開了右側刺來的短矛，同時側身避開了左側的劈砍，反手一刀，結果了那個因攻擊落空而露出空門的短矛手！
一擊得手，壓力稍減。
少年劇烈喘息著，眼中那絲迷茫更重了。他再次看向吳老狗的方向，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層無形的壁壘，與吳老狗的視線有了極其短暫的一瞬交匯。
吳老狗清晰地看到，少年那被血污和絕望覆蓋的眼底，有什麼東西，極其微弱地，閃動了一下。
像黑暗中，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盪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找到了。吳老狗心中一定。雖然依舊無法真正踏入那片核心戰場，但他已經成功地將自己的存在，印入了少年張啟山的感知中。
接下來，就是要在這片血腥的荒原上，陪伴他，引導他，找到走出這心魔循環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