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信任考驗
翌日清晨，吳老狗剛在張府客房用罷早飯，正慢悠悠地呷著清茶，思忖著如何通過馴獸網絡進一步驗證那幾條可疑線索，他家中的老僕便急匆匆地尋了過來，臉色惶急，附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吳老狗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眉眼間那慣常的散漫笑意淡去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他放下茶盞，對老僕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先回去，告訴家裡，一切照舊，不必理會。」
這盆髒水潑得又准又狠，直接瞄準了他根基尚淺、驟然被張啟山拔高的現狀，更利用了九門內部因「青蛇」而人人自危、互相猜忌的氛圍。
不一會兒，張啟山也得了消息。副官稟報時，他正在擦拭一把隨身攜帶的匕首，聞言動作未停，只是眼神驟然銳利如刀鋒，周身氣壓低得嚇人。「知道了。」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去查，消息最初是從哪裡漏出來的。」
「是。」副官領命，遲疑了一下，又道：「佛爺，幾家那邊……是否需安撫一下？」
張啟山冷哼一聲：「安撫？他們想要什麼安撫？」他放下匕首，站起身，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正好，也該讓他們清醒清醒。」
幾乎是在同一天，幾位收到風聲的當家或親自、或派心腹，以各種由頭來到張府，明里是探望傷愈的吳老狗，或是與張啟山商討事務，暗地裡無不帶著探究與審視的目光，言語間旁敲側擊。
霍家來的是位管家，說話滴水不漏，卻總將話題往近日城內的風聲上引；齊鐵嘴親自來了，搖著扇子，唉聲嘆氣地說著「如今這世道，人心隔肚皮」，目光卻時不時掃過安靜坐在一旁的吳老狗；就連一向與張啟山關係尚可的半截李，也借著送藥材的名義，拐彎抹角地問起調查進展，以及……吳老狗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吳老狗應對得依舊從容，面上是慣有的、略帶疏離的溫和笑意，言語謹慎，不露破綻。但那種被無形目光包圍、被隱秘質疑的滋味，如同細密的針，刺得人並不好受。他能感覺到，原本因共同禦敵而稍有緩和的九門關係，因這「青蛇」疑雲和他被突顯出來的「特殊性」，再次變得緊繃和微妙。
張啟山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始終不動聲色，只在有人言語過分時，冷冷一個眼神瞥過去，便讓對方噤若寒蟬。
然而，流言並未止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顯然，那躲在暗處的「青蛇」或其同黨，並不想就此罷手。
兩日後，一次九門小範圍的聚會上，這種暗流終於湧上了台面。
聚會設在解九爺的一處別院，本是商討一些共同產業的瑣事。但當議題聊得差不多，氣氛稍緩時，半截李端著酒杯，似醉非醉地開了口：「佛爺，不是我等多心，實在是近來風聲太緊。這『青蛇』藏得如此之深，咱們這些人，誰屁股底下都不完全乾淨，查起來難免束手束腳。倒是吳五爺……」他目光轉向坐在張啟山下首，正低頭逗弄腳邊小黃狗的吳老狗，「五爺近來與佛爺形影不離，深得信任，參與機密，這自然是好事。只是……五爺畢竟年輕，吳家也向來清淨，驟然捲入這漩渦中心，難免惹人注目啊。這調查內鬼之事，關乎九門存亡，是否……需更謹慎些？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他這話說得看似關切，實則字字誅心，直接將吳老狗推到了風口浪尖。一時間，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吳老狗身上，探究、懷疑、審視、冷漠，各異的目光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吳老狗撫弄三寸釘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樣子，仿佛沒聽出半截李話中的機鋒，只是淡淡回了句：「三爺說得是，我年紀輕，閱歷淺，不過是跟著佛爺跑跑腿，學些東西罷了。」
他這般輕描淡寫，反而讓半截李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
但半截李顯然不甘心，又追問道：「跑跑腿？五爺過謙了。聽聞前幾日佛爺與您閉門密談許久，可是有了『青蛇』的線索？何不說出來，大家參詳參詳，也好早日揪出那吃裡扒外的東西，還九門一個清淨！」
這話已是近乎逼問，氣氛瞬間凝固。
吳老狗皺起了眉頭，正要開口，一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大手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維護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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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張啟山。
他一直沉默地聽著，此刻終於站了起來。他身形極高，這一起身，仿佛一座山嶽陡然拔地而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股久居上位的凜然氣勢壓得廳內空氣都滯重了幾分。
張啟山看也沒看半截李，目光沉靜卻極具壓迫感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吳老狗身上，停留了一瞬，才緩緩轉向眾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金石般的鏗鏘：
「五爺，是我張啟山請來相助的。調查『青蛇』之事，是我授意他參與。他所行所言，皆代表我的意思。」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隼，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你們疑他，」
「便是在疑我張啟山。」
話音落下，滿室皆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張啟山這毫不掩飾、甚至堪稱霸道的維護震住了。這話等於是將吳老狗與他張啟山徹底綁在了一處，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質疑吳老狗，就是質疑他張啟山的眼光和權威！
半截李張了張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終究沒敢再說什麼。霍家管家低眉順眼，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解九爺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若有所思。
吳老狗感受到肩頭那隻手傳來的溫度和力量，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張啟山挺拔冷硬的側影，那人站在他身前，如同磐石，將所有明槍暗箭、猜忌流言，都擋在了外面。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三寸釘似乎感受到主人心緒的波動，輕輕蹭了蹭他的腳踝。
張啟山收回手，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肅：「『青蛇』之事，我自有分寸。諸位管好自家門戶，清理乾淨手底下的人，便是對九門最大的貢獻。若有人再無事生非，搬弄口舌……」
他沒有說完，但那股冰冷的殺意，已讓在座眾人脊背發涼。
這場聚會，最終在不尷不尬的氣氛中散去。
回張府的車上，兩人並肩而坐，一路無話。直到車駛入張府大門，停在主院前，張啟山率先下車，卻並未立刻離開，而是轉身，看向正準備下車的吳老狗。
夜色朦朧，燈籠的光暈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輪廓。
「今日之事，」張啟山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低沉，「不必放在心上。」
吳老狗抬眸，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染上眼角，帶著點慣有的漫不經心，卻又有些別的什麼。「佛爺今日，可是將我也放在火上烤了。」他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趣事。
張啟山凝視著他，半晌，才道：「放在我身邊，最安全。」
吳老狗微微一怔。
張啟山已轉身，大步朝書房走去，留下一句：「早點休息。」
吳老狗站在原地，看著他那消失在夜色中的挺拔背影，肩頭似乎還殘留著方才那堅定一按的觸感。夜風吹拂著他額前軟發，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眼底情緒翻湧，最終歸於一片沉靜的瞭然。
吳老狗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眉眼間那慣常的散漫笑意淡去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他放下茶盞，對老僕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先回去，告訴家裡，一切照舊，不必理會。」
這盆髒水潑得又准又狠，直接瞄準了他根基尚淺、驟然被張啟山拔高的現狀，更利用了九門內部因「青蛇」而人人自危、互相猜忌的氛圍。
不一會兒，張啟山也得了消息。副官稟報時，他正在擦拭一把隨身攜帶的匕首，聞言動作未停，只是眼神驟然銳利如刀鋒，周身氣壓低得嚇人。「知道了。」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去查，消息最初是從哪裡漏出來的。」
「是。」副官領命，遲疑了一下，又道：「佛爺，幾家那邊……是否需安撫一下？」
張啟山冷哼一聲：「安撫？他們想要什麼安撫？」他放下匕首，站起身，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正好，也該讓他們清醒清醒。」
幾乎是在同一天，幾位收到風聲的當家或親自、或派心腹，以各種由頭來到張府，明里是探望傷愈的吳老狗，或是與張啟山商討事務，暗地裡無不帶著探究與審視的目光，言語間旁敲側擊。
霍家來的是位管家，說話滴水不漏，卻總將話題往近日城內的風聲上引；齊鐵嘴親自來了，搖著扇子，唉聲嘆氣地說著「如今這世道，人心隔肚皮」，目光卻時不時掃過安靜坐在一旁的吳老狗；就連一向與張啟山關係尚可的半截李，也借著送藥材的名義，拐彎抹角地問起調查進展，以及……吳老狗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吳老狗應對得依舊從容，面上是慣有的、略帶疏離的溫和笑意，言語謹慎，不露破綻。但那種被無形目光包圍、被隱秘質疑的滋味，如同細密的針，刺得人並不好受。他能感覺到，原本因共同禦敵而稍有緩和的九門關係，因這「青蛇」疑雲和他被突顯出來的「特殊性」，再次變得緊繃和微妙。
張啟山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始終不動聲色，只在有人言語過分時，冷冷一個眼神瞥過去，便讓對方噤若寒蟬。
然而，流言並未止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顯然，那躲在暗處的「青蛇」或其同黨，並不想就此罷手。
兩日後，一次九門小範圍的聚會上，這種暗流終於湧上了台面。
聚會設在解九爺的一處別院，本是商討一些共同產業的瑣事。但當議題聊得差不多，氣氛稍緩時，半截李端著酒杯，似醉非醉地開了口：「佛爺，不是我等多心，實在是近來風聲太緊。這『青蛇』藏得如此之深，咱們這些人，誰屁股底下都不完全乾淨，查起來難免束手束腳。倒是吳五爺……」他目光轉向坐在張啟山下首，正低頭逗弄腳邊小黃狗的吳老狗，「五爺近來與佛爺形影不離，深得信任，參與機密，這自然是好事。只是……五爺畢竟年輕，吳家也向來清淨，驟然捲入這漩渦中心，難免惹人注目啊。這調查內鬼之事，關乎九門存亡，是否……需更謹慎些？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他這話說得看似關切，實則字字誅心，直接將吳老狗推到了風口浪尖。一時間，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吳老狗身上，探究、懷疑、審視、冷漠，各異的目光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吳老狗撫弄三寸釘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樣子，仿佛沒聽出半截李話中的機鋒，只是淡淡回了句：「三爺說得是，我年紀輕，閱歷淺，不過是跟著佛爺跑跑腿，學些東西罷了。」
他這般輕描淡寫，反而讓半截李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
但半截李顯然不甘心，又追問道：「跑跑腿？五爺過謙了。聽聞前幾日佛爺與您閉門密談許久，可是有了『青蛇』的線索？何不說出來，大家參詳參詳，也好早日揪出那吃裡扒外的東西，還九門一個清淨！」
這話已是近乎逼問，氣氛瞬間凝固。
吳老狗皺起了眉頭，正要開口，一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大手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維護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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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張啟山。
他一直沉默地聽著，此刻終於站了起來。他身形極高，這一起身，仿佛一座山嶽陡然拔地而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股久居上位的凜然氣勢壓得廳內空氣都滯重了幾分。
張啟山看也沒看半截李，目光沉靜卻極具壓迫感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吳老狗身上，停留了一瞬，才緩緩轉向眾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金石般的鏗鏘：
「五爺，是我張啟山請來相助的。調查『青蛇』之事，是我授意他參與。他所行所言，皆代表我的意思。」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隼，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你們疑他，」
「便是在疑我張啟山。」
話音落下，滿室皆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張啟山這毫不掩飾、甚至堪稱霸道的維護震住了。這話等於是將吳老狗與他張啟山徹底綁在了一處，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質疑吳老狗，就是質疑他張啟山的眼光和權威！
半截李張了張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終究沒敢再說什麼。霍家管家低眉順眼，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解九爺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若有所思。
吳老狗感受到肩頭那隻手傳來的溫度和力量，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張啟山挺拔冷硬的側影，那人站在他身前，如同磐石，將所有明槍暗箭、猜忌流言，都擋在了外面。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三寸釘似乎感受到主人心緒的波動，輕輕蹭了蹭他的腳踝。
張啟山收回手，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肅：「『青蛇』之事，我自有分寸。諸位管好自家門戶，清理乾淨手底下的人，便是對九門最大的貢獻。若有人再無事生非，搬弄口舌……」
他沒有說完，但那股冰冷的殺意，已讓在座眾人脊背發涼。
這場聚會，最終在不尷不尬的氣氛中散去。
回張府的車上，兩人並肩而坐，一路無話。直到車駛入張府大門，停在主院前，張啟山率先下車，卻並未立刻離開，而是轉身，看向正準備下車的吳老狗。
夜色朦朧，燈籠的光暈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輪廓。
「今日之事，」張啟山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低沉，「不必放在心上。」
吳老狗抬眸，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染上眼角，帶著點慣有的漫不經心，卻又有些別的什麼。「佛爺今日，可是將我也放在火上烤了。」他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趣事。
張啟山凝視著他，半晌，才道：「放在我身邊，最安全。」
吳老狗微微一怔。
張啟山已轉身，大步朝書房走去，留下一句：「早點休息。」
吳老狗站在原地，看著他那消失在夜色中的挺拔背影，肩頭似乎還殘留著方才那堅定一按的觸感。夜風吹拂著他額前軟發，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眼底情緒翻湧，最終歸於一片沉靜的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