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內鬼疑雲
書房再次陷入了寂靜。
「佛爺，」吳老狗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帶著他慣有的、此刻卻顯得有些緊繃的平靜，「此事，有頭緒了嗎？」
張啟山緩緩抬頭，燈光映亮了他稜角分明的側臉，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暗沉的風暴。「『青蛇』……藏得夠深。」他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能接觸到我們數次行動的細節，能提前獲悉部分機密，甚至可能……知曉殘片的存在。」他指尖重重按在那張標註著九門各家勢力與人際關係網的草圖之上，「範圍，就在這九門之內，地位，絕不會低。」
他沒有明說，但兩人心照不宣。這個內鬼，極有可能就是平日裡稱兄道弟、把酒言歡的某一位，或是其身邊最受倚重、絕無可能被懷疑的親信。這種認知，比任何明刀明槍的敵人更讓人心底發涼。
「系統只給了代號，沒有更多線索。」吳老狗微微蹙眉，習慣性地用指尖輕輕敲擊著軟榻的木質邊緣，這是他思考時的下意識動作，「但既是眼線，必有傳遞消息的渠道，也必有露馬腳的時候。我們之前清理滲透行動，動靜不小，『青蛇』即便再沉穩，也難免會有所動作，或是急於撇清，或是試圖打探後續。」
張啟山頷首，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吳老狗總能在他殺伐決斷的思路之外，提供另一種細緻入微的視角。「明日的九門例會，」他冷聲道，「正好是個觀察的機會。」
......
次日，九門議事廳內，氣氛詭異地壓抑。
張啟山依舊坐在主位，軍裝筆挺，神色冷峻，仿佛昨夜什麼都沒發生。但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時，都帶著一種無形的、審視的壓力。
吳老狗坐在他下首稍偏的位置，一身素色長衫，姿態閒適，仿佛只是來旁聽。他半垂著眼瞼，手裡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扣，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眼角的餘光已將廳內眾人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他肩傷未愈，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這份弱態反而更不易引人警惕。
幾位當家依次匯報近期事務，言語間卻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霍仙姑端著茶盞，指尖卻微微用力；陳皮阿四嗓門依舊洪亮，但眼神閃爍的頻率比平日高了些；齊鐵嘴搖著扇子，笑容有些勉強；就連一向沉穩的解九爺，推眼鏡的動作也似乎比往常多了幾次。
「近來城內不太平，佛爺加強戒備也是應當。」三爺半截李，慢悠悠地開口，話鋒卻是一轉，「只是，動靜是否有些過大？難免惹得底下兄弟們人心惶惶啊。」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聽說昨夜又清查了幾處產業，抓了些人……這無憑無據的，難免讓人多想。」
張啟山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平淡卻帶著上位者的威壓：「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若有問題，自有軍法處置。若無問題，清者自清。」他頓了頓，目光如冷電般掃過說話之人，「還是說，三爺手下，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怕查？」
半截李面色一僵，訕訕地閉了嘴。
吳老狗注意到，當張啟山說出「見不得光」幾個字時，坐在霍仙姑身後的一名管事，極快地低了一下頭，雖然動作細微，但在吳老狗刻意觀察下，那瞬間的不自然並未逃過他的眼睛。
議事在一種表面平靜、內里暗流洶湧的氣氛中結束。眾人散去時，彼此間的眼神交流都帶著幾分猜忌和審視。
回到張府書房，副官早已等候在內。
「佛爺，五爺，」副官行禮後，壓低聲音匯報，「根據您的吩咐，我們秘密排查了近期與北平、日方有過間接接觸，或是在幾次事件中行為有細微異常的人員。初步篩選出幾條線索。」
張啟山示意他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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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條，霍家碼頭那邊，霍當家的一位遠房表親，近半年突然闊綽起來，在外包養了戲子，花銷巨大，來源不明。我們的人暗中查過，他的額外進帳，與一家背景複雜的皮貨行有關，而那家皮貨行，疑似是北平方面的白手套。」
吳老狗想起議事時霍仙姑身後那名管事的異常，心中微動。霍家以女子當家，內部關係盤根錯節，若有外人想滲透，從霍家一些不甚核心但又有些地位的旁支子弟入手，確是條路子。
「第二條，」副官繼續道，「李家的一位帳房先生，上個月曾以探親為由離開長沙數日，但其目的地並非他聲稱的家鄉，而是去了武漢。我們查到，他抵達武漢後，與一個日籍商人有過短暫接觸。時間點，恰好在我們北上之前。」
張啟山眼神一冷。半截李看似不管事，但其掌控的貨運渠道和信息網絡至關重要。
「第三條，涉及解家。」副官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解九爺身邊一位跟隨他多年的老僕，其子近日欠下巨額賭債，但一夜之間被人還清。追查還款來源，指向一個海外帳戶，暫時無法深究，但時間點頗為巧合。」
解九爺智計過人，為人謹慎，若「青蛇」連他身邊都能滲透，其可怕程度可想而知。
吳老狗聽完，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這些線索，都指向各位當家身邊較為親近，但又並非最核心、不易被第一時間懷疑的人。『青蛇』很狡猾，懂得利用人性的弱點和信息的落差。」
張啟山的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如同戰鼓前奏。「霍家的表親，李家的帳房，解家的老僕之子……」他冷嗤一聲，「倒是會挑地方。這些人，看似邊緣，卻都有可能接觸到一些零碎的信息，拼湊起來，價值不菲。」
他看向吳老狗：「你怎麼看？」
吳老狗抬起眼，目光清透：「線索指向多人，但『青蛇』只有一個。這些人，或許有的是被利用的棋子，有的可能只是巧合，也或許……『青蛇』就在其中。需要更深入的查證，尤其是他們近期的聯絡方式、接觸的可疑人物，以及……在幾次關鍵事件發生時的具體行蹤。」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可以通過馴獸網絡，試著從一些非常規角度探查，比如他們經常出入的場所是否有異常的動物反應，或者傳遞消息時是否藉助了禽鳥之類。」
張啟山點了點頭，對副官吩咐：「就按五爺說的，加派人手，暗中盯緊這幾條線。記住，寧可跟丟，不可打草驚蛇。」
「是！」副官領命，快步退下。
書房內再次剩下兩人。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下來，烏雲堆積，預示著一場暴雨將至。
「人人自危……」張啟山走到窗邊，望著壓抑的天空，語氣帶著一絲嘲諷，「『青蛇』的目的，或許已經部分達到了。」
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滋生，瓦解信任，離間人心。這才是內鬼最可怕的地方。
吳老狗也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他身形清瘦，比張啟山矮了半個頭，但在這一刻，兩人的身影卻有種奇異的協調與穩固。
「只要將其揪出，謠言不攻自破。」吳老狗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
張啟山側頭看他，目光落在他依舊沒什麼血色的臉頰和包裹著紗布的左肩上，眼底深處那抹戾氣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糅合了關切與決意的情緒。「你的傷未好，這些事……」
「無妨。」吳老狗打斷他，唇角彎起一抹慣常的、帶著點散漫意味的弧度，眼神卻亮得驚人，「找蟲子，不一定非得用蠻力。」
張啟山凝視他片刻，不再多言。只是負在身後的手，微微收緊成了拳。
「佛爺，」吳老狗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帶著他慣有的、此刻卻顯得有些緊繃的平靜，「此事，有頭緒了嗎？」
張啟山緩緩抬頭，燈光映亮了他稜角分明的側臉，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暗沉的風暴。「『青蛇』……藏得夠深。」他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能接觸到我們數次行動的細節，能提前獲悉部分機密，甚至可能……知曉殘片的存在。」他指尖重重按在那張標註著九門各家勢力與人際關係網的草圖之上，「範圍，就在這九門之內，地位，絕不會低。」
他沒有明說，但兩人心照不宣。這個內鬼，極有可能就是平日裡稱兄道弟、把酒言歡的某一位，或是其身邊最受倚重、絕無可能被懷疑的親信。這種認知，比任何明刀明槍的敵人更讓人心底發涼。
「系統只給了代號，沒有更多線索。」吳老狗微微蹙眉，習慣性地用指尖輕輕敲擊著軟榻的木質邊緣，這是他思考時的下意識動作，「但既是眼線，必有傳遞消息的渠道，也必有露馬腳的時候。我們之前清理滲透行動，動靜不小，『青蛇』即便再沉穩，也難免會有所動作，或是急於撇清，或是試圖打探後續。」
張啟山頷首，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吳老狗總能在他殺伐決斷的思路之外，提供另一種細緻入微的視角。「明日的九門例會，」他冷聲道，「正好是個觀察的機會。」
......
次日，九門議事廳內，氣氛詭異地壓抑。
張啟山依舊坐在主位，軍裝筆挺，神色冷峻，仿佛昨夜什麼都沒發生。但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時，都帶著一種無形的、審視的壓力。
吳老狗坐在他下首稍偏的位置，一身素色長衫，姿態閒適，仿佛只是來旁聽。他半垂著眼瞼，手裡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扣，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眼角的餘光已將廳內眾人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他肩傷未愈，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這份弱態反而更不易引人警惕。
幾位當家依次匯報近期事務，言語間卻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霍仙姑端著茶盞，指尖卻微微用力；陳皮阿四嗓門依舊洪亮，但眼神閃爍的頻率比平日高了些；齊鐵嘴搖著扇子，笑容有些勉強；就連一向沉穩的解九爺，推眼鏡的動作也似乎比往常多了幾次。
「近來城內不太平，佛爺加強戒備也是應當。」三爺半截李，慢悠悠地開口，話鋒卻是一轉，「只是，動靜是否有些過大？難免惹得底下兄弟們人心惶惶啊。」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聽說昨夜又清查了幾處產業，抓了些人……這無憑無據的，難免讓人多想。」
張啟山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平淡卻帶著上位者的威壓：「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若有問題，自有軍法處置。若無問題，清者自清。」他頓了頓，目光如冷電般掃過說話之人，「還是說，三爺手下，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怕查？」
半截李面色一僵，訕訕地閉了嘴。
吳老狗注意到，當張啟山說出「見不得光」幾個字時，坐在霍仙姑身後的一名管事，極快地低了一下頭，雖然動作細微，但在吳老狗刻意觀察下，那瞬間的不自然並未逃過他的眼睛。
議事在一種表面平靜、內里暗流洶湧的氣氛中結束。眾人散去時，彼此間的眼神交流都帶著幾分猜忌和審視。
回到張府書房，副官早已等候在內。
「佛爺，五爺，」副官行禮後，壓低聲音匯報，「根據您的吩咐，我們秘密排查了近期與北平、日方有過間接接觸，或是在幾次事件中行為有細微異常的人員。初步篩選出幾條線索。」
張啟山示意他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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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想起議事時霍仙姑身後那名管事的異常，心中微動。霍家以女子當家，內部關係盤根錯節，若有外人想滲透，從霍家一些不甚核心但又有些地位的旁支子弟入手，確是條路子。
「第二條，」副官繼續道，「李家的一位帳房先生，上個月曾以探親為由離開長沙數日，但其目的地並非他聲稱的家鄉，而是去了武漢。我們查到，他抵達武漢後，與一個日籍商人有過短暫接觸。時間點，恰好在我們北上之前。」
張啟山眼神一冷。半截李看似不管事，但其掌控的貨運渠道和信息網絡至關重要。
「第三條，涉及解家。」副官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解九爺身邊一位跟隨他多年的老僕，其子近日欠下巨額賭債，但一夜之間被人還清。追查還款來源，指向一個海外帳戶，暫時無法深究，但時間點頗為巧合。」
解九爺智計過人，為人謹慎，若「青蛇」連他身邊都能滲透，其可怕程度可想而知。
吳老狗聽完，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這些線索，都指向各位當家身邊較為親近，但又並非最核心、不易被第一時間懷疑的人。『青蛇』很狡猾，懂得利用人性的弱點和信息的落差。」
張啟山的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如同戰鼓前奏。「霍家的表親，李家的帳房，解家的老僕之子……」他冷嗤一聲，「倒是會挑地方。這些人，看似邊緣，卻都有可能接觸到一些零碎的信息，拼湊起來，價值不菲。」
他看向吳老狗：「你怎麼看？」
吳老狗抬起眼，目光清透：「線索指向多人，但『青蛇』只有一個。這些人，或許有的是被利用的棋子，有的可能只是巧合，也或許……『青蛇』就在其中。需要更深入的查證，尤其是他們近期的聯絡方式、接觸的可疑人物，以及……在幾次關鍵事件發生時的具體行蹤。」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可以通過馴獸網絡，試著從一些非常規角度探查，比如他們經常出入的場所是否有異常的動物反應，或者傳遞消息時是否藉助了禽鳥之類。」
張啟山點了點頭，對副官吩咐：「就按五爺說的，加派人手，暗中盯緊這幾條線。記住，寧可跟丟，不可打草驚蛇。」
「是！」副官領命，快步退下。
書房內再次剩下兩人。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下來，烏雲堆積，預示著一場暴雨將至。
「人人自危……」張啟山走到窗邊，望著壓抑的天空，語氣帶著一絲嘲諷，「『青蛇』的目的，或許已經部分達到了。」
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滋生，瓦解信任，離間人心。這才是內鬼最可怕的地方。
吳老狗也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他身形清瘦，比張啟山矮了半個頭，但在這一刻，兩人的身影卻有種奇異的協調與穩固。
「只要將其揪出，謠言不攻自破。」吳老狗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
張啟山側頭看他，目光落在他依舊沒什麼血色的臉頰和包裹著紗布的左肩上，眼底深處那抹戾氣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糅合了關切與決意的情緒。「你的傷未好，這些事……」
「無妨。」吳老狗打斷他，唇角彎起一抹慣常的、帶著點散漫意味的弧度，眼神卻亮得驚人，「找蟲子，不一定非得用蠻力。」
張啟山凝視他片刻，不再多言。只是負在身後的手，微微收緊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