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墓道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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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理了墓口的狼藉,簡單處理了那名中毒士兵的傷口後,隊伍的氣氛明顯凝重了許多。張啟山沒有多做停留,命令張副官帶人清理開入口處堆積的亂石和糾纏的藤蔓,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陰冷潮濕、帶著千年塵封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佛爺,入口已清理完畢。」張副官匯報。

  張啟山點了點頭,接過親兵遞過來的強力手電,光束探入洞內,只能照亮前方很短的一段距離,更深處是一片吞噬光線的濃稠黑暗。他回頭,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在吳老狗身上停留了一瞬。

  「跟緊我,注意腳下和四周,任何異動,立即報告。」他的聲音不高,帶著攝人的威嚴。

  「是!」親兵們齊聲應道,握緊了武器和工具。

  吳老狗牽著黑豆,站在隊伍中段,他微微蹙眉,深吸了一口從墓道里逸散出的空氣,除了霉味,他似乎還嗅到了一些別的、極其細微的、混合著金屬和腐朽物的特殊氣味。黑背也變得異常安靜,耳朵警覺地豎立著,鼻頭不斷聳動。

  張啟山率先彎腰鑽入了洞口,親兵們也有秩序的進入,吳老狗跟在後面,踏入墓道的瞬間,一股寒意便從腳底竄起,與外界的悶熱形成鮮明對比。墓道狹窄,僅容兩人並肩,腳下是凹凸不平的石板,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不知名的黑色菌斑,手電光照射下,泛著濕漉漉的幽光。

  前行了約莫十幾米,墓道開始向下傾斜,空氣也愈發滯悶。

  「停。」走在最前面的張啟山突然抬手,隊伍立刻靜止。

  手電光束集中在他前方不遠處的地面上。那裡的石板顏色與周圍略有不同,縫隙間幾乎沒有苔蘚,顯得過於「乾淨」。

  「是翻板陷阱。」張啟山語氣肯定,他側身,從親兵攜帶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根伸縮探杆,小心地在前方地面上敲擊、試探。果然,在觸及某塊特定石板時,下方傳來了空洞的迴響。

  「繞行,標記。」他簡潔地命令。

  隊伍小心翼翼地貼著牆邊,避開了那片區域。一名親兵用特製的螢光顏料在陷阱旁的牆壁上做了個醒目標記。

  吳老狗在路過那片區域時,目光仔細掃過牆壁和頭頂,他注意到牆壁上苔蘚的分布有極其細微的不連貫,頭頂一塊凸起的岩石形狀也有些突兀。他沒有出聲,只是默默記在心裡。

  繼續前行,墓道出現了岔路。一條相對寬闊平整,另一條則狹窄低矮,需要彎腰才能通過。

  「佛爺,走哪邊?」張副官請示。

  張啟山觀察著兩條通道,剛要開口,一直沉默的吳老狗卻輕輕「咦」了一聲。

  張啟山轉頭看他:「怎麼?」

  吳老狗指了指那條狹窄的通道入口下方:「那裡的塵土,有被什麼東西拖拽過的痕跡,很新鮮,不像是常年積累的。」他又指了指寬闊通道的入口上方,「那邊,岩壁上有幾道很淺的、平行的刮痕,像是……金屬絲線反覆摩擦留下的。」

  他說話的語氣依舊帶著點散漫,但觀察到的細節卻讓眾人心中一凜。若非他特意指出,在這種昏暗光線下,幾乎無人會注意到這些微小的異狀。

  張啟山深邃的目光看了吳老狗一眼,沒有質疑,直接下令:「走窄路。」

  他率先彎腰進入了狹窄的通道,親兵們依次跟上。吳老狗牽著黑豆走在中間,黑豆似乎對這條通道有些抗拒,低嗚了一聲,但在吳老狗的安撫下還是跟了進去。

  通道內空間逼仄,空氣流通更差,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陳舊氣息。前行了不到二十米,最前面的張啟山再次停下。

  「前面有斷龍石,被卡住了,留了道縫隙。」他用手電照著前方,一塊巨大的石板斜斜地卡在通道中,下方留下一個需要匍匐才能通過的狹窄空間。

  「我先進去看看。」張啟山說著,便要卸下身上的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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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爺,讓我來吧。」一名身手矯健的親兵主動請纓。

  張啟山略一沉吟,點了點頭:「小心。」

  那親兵利落地卸下大部分裝備,只帶了一柄短刀和手槍,深吸一口氣,便如同狸貓般敏捷地鑽入了那道縫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裡面沒有任何聲音傳回。外面等待的人不由得提起了心。

  突然,吳老狗腳邊的黑豆猛地抬起頭,對著縫隙深處發出了低沉的咆哮,背毛炸起。

  「不對勁!」吳老狗臉色微變。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縫隙深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機械轉動的「咔噠」聲!

  張啟山反應極快,厲喝一聲:「退!」

  然而已經晚了!

  「咻咻咻——!」

  一陣密集的破空聲從縫隙兩側的牆壁以及頭頂驟然響起!無數支閃著幽藍寒光的短矢,如同疾風驟雨般從隱藏的孔洞中激射而出,覆蓋了通道入口前的一大片區域!

  「隱蔽!」張副官大吼,士兵們紛紛尋找掩體,或是揮動工兵鏟格擋,叮叮噹噹的撞擊聲和悶哼聲頓時響成一片。

  張啟山站在最前,首當其衝。他眼神一厲,不退反進,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把軍用短刃,舞動起來如同潑水不進,精準地將射向他和身後區域的短矢或格擋或劈飛,動作快得只剩殘影,那高大的身軀在此刻成了後方隊伍最堅實的屏障。幾支漏過的箭矢也被他身後的親兵合力擋下。

  吳老狗在張啟山喊出「退」字的瞬間,就已經拉著黑豆急速後撤,同時目光銳利地掃過箭矢射來的方向。他注意到這些箭矢並非毫無規律,其發射孔洞的分布,似乎暗合了某種星位,並且,在靠近通道內側,靠近那斷龍石縫隙下方的一片區域,箭矢明顯稀疏很多。

  箭雨持續了大約十秒才停歇。通道內瀰漫開一股硝石和金屬的刺鼻氣味,地上散落著大量短矢,一些箭矢深深釘入了牆壁和地面,尾羽還在微微顫動。

  「檢查傷亡!」張啟山聲音冷硬,他自己手臂外側的作戰服被一支箭矢劃開了一道口子,所幸未傷及皮肉。

  清點下來,有兩名士兵被箭矢擦傷,幸好箭上的毒似乎見血才能生效,傷口處理及時,並無大礙。但最先進入縫隙的那名親兵,卻再無音訊。

  張副官臉色難看,試圖靠近縫隙呼喊,被張啟山阻止。

  「不用喊了。」張啟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痛,「觸發這種機關,裡面不可能有生路。」

  氣氛一時壓抑。

  吳老狗走到張啟山身邊,看著那依舊危險的縫隙,輕聲道:「佛爺,這箭陣看似兇猛,但並非全無破綻。」他伸手指向那片箭矢稀疏的區域,「那裡,應該是設置機關時留的『生門』,或許是給當年的工匠自己留的後路。如果從那裡通過,觸發機關的可能性會小很多,即使觸發,受到的攻擊也是最弱的。」

  張啟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又回想剛才箭矢的分布,確實如吳老狗所說。他再次看向吳老狗,眼神中的審視意味更濃。這份在危急關頭依舊保持冷靜,並能迅速洞察細節的能力,絕非常人能有。

  「你確定?」張啟山問。

  吳老狗點了點頭,眼神清澈:「七八分把握。這墓里的很多布置,看似兇險,實則暗含規律,尤其是與獸類、自然相關的陷阱,往往都會留一線,這是古人的習慣。」

  張啟山沉默片刻,果斷道:「好,信你一次。」他重新整理裝備,「我打頭,你們跟在後面,注意吳五爺指的位置。」

  這一次,由張啟山親自探路,他按照吳老狗指示的方位,極其小心地再次鑽入那道縫隙。果然,直到他整個身體沒入縫隙,預想中的第二波箭雨並未出現。

  「安全,跟上。」他的聲音從裡面傳來,略顯沉悶。

  眾人鬆了口氣,依次按照吳老狗指點的路徑快速通過。當吳老狗牽著黑豆最後一個鑽過縫隙時,他的腦海中,那道冰冷的機械音再次突兀地響起:

  【檢測到協同避險行為,與目標人物張啟山默契度增加5%。當前默契度:15%。】

  吳老狗腳步幾不可查地一頓,抬眼看向前方那個高大挺拔、正在觀察新環境的背影,心情複雜。這系統,真是無孔不入。

  穿過斷龍石縫隙,後面是一段相對平緩的墓道,空間也寬敞了些許。張啟山站在前方,手電光照亮著前方的黑暗,他沒有回頭,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沉聲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

  「這次,多虧了吳五爺。」

  吳老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慣常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佛爺客氣了,僥倖,還是靠佛爺身手了得,擋住了大部分箭矢。」

  張啟山終於回過頭,手電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那雙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幽亮,他看著吳老狗,緊抿的唇線似乎柔和了極其細微的一度。

  「是不是僥倖,我心裡有數。」他頓了頓,補充道,「跟緊點,前面還不知道有什麼。」

  說完,他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吳老狗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吐了口氣,牽著亦步亦趨的黑豆,跟了上去。墓道幽深,仿佛沒有盡頭,只有幾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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