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混入北平
天色微微亮起的時候，張啟山和吳老狗離開了那家不起眼的客棧，融入了早起趕路的人流。根據昨夜聯絡站反饋的情報和商定的計劃，他們需要找到一支前往北平的運貨隊伍，並設法混入其中。
兩人早已換下了之前相對體面的行頭。張啟山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下身是同色的紮腳褲，腳上一雙半舊的千層底布鞋，臉上甚至刻意抹了些塵土，遮掩了過於鋒利的輪廓。可即便如此，挺拔高挑的身形、沉澱多年的氣度，依舊很難和常年勞作的苦力完全貼合。
「佛爺，您這……不太像常年賣力氣的。」吳老狗跟在他身側，低聲打趣說道。他自己則是一身更顯破舊的灰藍色短打，身形清瘦，眉眼間帶著幾分似乎與生俱來的慵懶散漫，混在苦力堆里倒是毫不違和感。
張啟山目光掃過街道兩旁逐漸增多的攤販和行人，聲音壓得極低，語氣柔和穩妥，「不像也得像，少說話，低頭，跟著我。」
他們來到鎮口一處相對空曠的場地，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等待僱主的力工，還有一些裝載著貨物的騾馬大車。空氣中瀰漫著牲口的氣味、汗味以及清晨的涼意。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或者沉默地蹲在牆角，眼神裡帶著對一日生計的期盼和常年勞作的麻木。
張啟山帶著吳老狗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站定，默默觀察著。他的視線很快鎖定了一支規模不小的車隊，車上滿載著用麻袋綑紮嚴實的貨物，看樣子像是糧食或者布匹。幾個穿著體面、像是管事模樣的人正在車旁指揮著裝車最後的檢查，而已經聚集在車隊周圍的力工，數量似乎還有些不足。
「機會來了。」張啟山低語一句，示意吳老狗跟上，兩人便朝著那支車隊走去。
走到近前，能聽到管事正扯著嗓子喊：「還缺五個！去北平西直門貨棧，管一頓晌午飯，工錢現結！有力氣的趕緊過來！」
立刻又有幾個零散的力工圍了過去。張啟山和吳老狗也擠在人群中。管事挑剔的目光掃過新圍過來的幾人，在張啟山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被他異於常人的高大體格所吸引，但又看到他臉上刻意營造的木訥和塵土，便移開了目光，落在了看起來更「標準」力工模樣的吳老狗身上。
「你，還有你，」管事隨手點了包括吳老狗在內的兩個人，「去那邊幫著綑紮一下鬆動的麻袋。」他又看向張啟山，「你，個子大力氣應該不小，去跟老陳頭一起扛那幾個箱子，小心點，裡面是瓷器。」
分配簡單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問詢。在這種底層勞力的市場，身份背景是最不重要的東西，有力氣、肯幹活就行。張啟山沉默地點點頭，走向那個指著幾個沉重木箱的老車夫。吳老狗則依言走到馬車旁，和另一個力工一起，熟練地檢查並重新綑紮有些鬆動的繩索。
老陳頭看著走到身邊的張啟山，咂咂嘴：「嘿，後生，好身板！來，搭把手，這箱子死沉。」張啟山也不多話，彎腰，發力，與老陳頭一起將沉重的木箱穩穩抬起，安置到指定的位置。他刻意控制著力度，既展現了力氣，又不至於過分驚人而引人注意，老陳頭絮絮叨叨地誇了幾句，張啟山也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
吳老狗一邊幹活，一邊用眼角餘光留意著四周。他發現車隊裡除了力工，還有幾個看似護衛的漢子，腰間鼓鼓囊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通往北平的路途素來不太平，有護衛隨行實屬正常。
人員湊齊，貨物檢查完畢，車隊終於緩緩啟動。騾馬打著響鼻，車輪碾過不平整的土路，發出吱呀呀的聲響。張啟山和吳老狗混在力工的隊伍里，跟著車隊步行。沒有人注意這兩個新來的「同伴」，大家各自想著心事，或者低聲交談著家長里短，抱怨著生活的艱辛。
路程枯燥又漫長，到了中午天氣越來越熱，汗水浸濕了粗布衣裳。吳老狗體質不如張啟山，走久了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但他始終默不作聲地跟著，張啟山偶爾會不著痕跡地放慢半步，或者在他需要越過一個小坎時，伸手虛扶一下。這些細微的動作淹沒在行進的隊伍中，無人察覺，卻讓吳老狗心裡暖暖的。
午後，簡單啃了幾口車隊發放的乾糧，繼續趕路，到了下午終於抵達了北平。
城門外排起了長長的隊伍，等待進城的人、車、牲口混雜在一起，緩慢地向前蠕動。日軍設立的崗哨清晰可見，頭上戴著鋼盔、端著刺刀步槍的日本兵面無表情地站立著，眼神冰冷地掃視著排隊的人群。此外，還有一些穿著黑色或便裝的人影在隊伍外圍游弋，緊緊盯著人群的動向，顯然是特務機關的暗探。
「都精神點！排好隊！把良民證都準備好！」車隊管事大聲吆喝著，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隊伍緩慢前行，終於輪到了他們這支車隊。日軍士兵和偽軍檢查人員上前，粗暴地翻看貨物，核對管事遞上的文件，然後開始逐一檢查力工的「良民證」。
張啟山和吳老狗早已將偽造的證件準備好。證件做得相當逼真，粗糙的紙張，模糊的印章，符合底層力工的身份。當檢查到張啟山時，那名日軍士兵似乎多看了他兩眼，或許是因為他過於高大的身材在力工中顯得有些突兀。張啟山微微佝僂著背，低著頭，雙手遞上證件，一副老實巴交、不敢直視的模樣。
日軍士兵咕噥了一句日語，旁邊的偽軍翻譯喝道：「抬頭！」
輪到吳老狗時，過程反而更順利些。他清瘦文弱的外形看起來毫無威脅，檢查的偽軍隨意掃了一眼證件就還給了他。
通過城門洞，算是正式進入了北平城。然而城內的氣氛比城外更加壓抑。街道上，日軍巡邏隊邁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走過，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晰可聞。崗哨林立，沙包壘成的工事隨處可見。路上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低著頭，不敢與那些巡邏士兵對視。空氣中仿佛瀰漫著一股鐵鏽和硝煙混合的味道，令人窒息。
車隊沿著規定的路線前往西直門貨棧。張啟山和吳老狗低著頭，跟在隊伍中，但兩人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吳老狗能感覺到暗處有許多雙眼睛在窺視著街道上的每一個人，那些特務暗探如同隱藏在陰影里的毒蛇，張啟山則憑藉其敏銳的觀察力，迅速記憶著街道布局、崗哨位置以及可能的監控點。
他注意到，一些茶館、酒樓的窗戶後面，似乎有人影在觀望。街角偶爾會有一些看似閒逛的人，但他們的視線卻總是不經意地掃過人群，尤其是在他們這支剛進城的車隊上停留了片刻。
龍潭虎穴，這四個字同時浮現在兩人的心頭。
終於，車隊抵達了西直門附近的一處大型貨棧。力工們開始卸貨，管事在一旁吆喝著指揮。
張啟山和吳老狗也投入到勞作中，藉此掩飾身份，並觀察貨棧內部和周圍的環境。
工錢結算得很快，銅板塞到手裡，帶著汗水的溫熱。力工們領了錢，便三三兩兩地散去，融入北平城龐大而灰色的底層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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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和吳老狗對視一眼，沒有任何交流，卻默契地朝著昨夜紙上記載的「積古齋」舊書鋪所在的方向，驢肉胡同走去。
他們依舊保持著苦力的裝扮和姿態，低著頭，沿著牆根行走，儘量不引起任何注意。
兩人早已換下了之前相對體面的行頭。張啟山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下身是同色的紮腳褲，腳上一雙半舊的千層底布鞋，臉上甚至刻意抹了些塵土，遮掩了過於鋒利的輪廓。可即便如此，挺拔高挑的身形、沉澱多年的氣度，依舊很難和常年勞作的苦力完全貼合。
「佛爺，您這……不太像常年賣力氣的。」吳老狗跟在他身側，低聲打趣說道。他自己則是一身更顯破舊的灰藍色短打，身形清瘦，眉眼間帶著幾分似乎與生俱來的慵懶散漫，混在苦力堆里倒是毫不違和感。
張啟山目光掃過街道兩旁逐漸增多的攤販和行人，聲音壓得極低，語氣柔和穩妥，「不像也得像，少說話，低頭，跟著我。」
他們來到鎮口一處相對空曠的場地，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等待僱主的力工，還有一些裝載著貨物的騾馬大車。空氣中瀰漫著牲口的氣味、汗味以及清晨的涼意。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或者沉默地蹲在牆角，眼神裡帶著對一日生計的期盼和常年勞作的麻木。
張啟山帶著吳老狗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站定，默默觀察著。他的視線很快鎖定了一支規模不小的車隊，車上滿載著用麻袋綑紮嚴實的貨物，看樣子像是糧食或者布匹。幾個穿著體面、像是管事模樣的人正在車旁指揮著裝車最後的檢查，而已經聚集在車隊周圍的力工，數量似乎還有些不足。
「機會來了。」張啟山低語一句，示意吳老狗跟上，兩人便朝著那支車隊走去。
走到近前，能聽到管事正扯著嗓子喊：「還缺五個！去北平西直門貨棧，管一頓晌午飯，工錢現結！有力氣的趕緊過來！」
立刻又有幾個零散的力工圍了過去。張啟山和吳老狗也擠在人群中。管事挑剔的目光掃過新圍過來的幾人，在張啟山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被他異於常人的高大體格所吸引，但又看到他臉上刻意營造的木訥和塵土，便移開了目光，落在了看起來更「標準」力工模樣的吳老狗身上。
「你，還有你，」管事隨手點了包括吳老狗在內的兩個人，「去那邊幫著綑紮一下鬆動的麻袋。」他又看向張啟山，「你，個子大力氣應該不小，去跟老陳頭一起扛那幾個箱子，小心點，裡面是瓷器。」
分配簡單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問詢。在這種底層勞力的市場，身份背景是最不重要的東西，有力氣、肯幹活就行。張啟山沉默地點點頭，走向那個指著幾個沉重木箱的老車夫。吳老狗則依言走到馬車旁，和另一個力工一起，熟練地檢查並重新綑紮有些鬆動的繩索。
老陳頭看著走到身邊的張啟山，咂咂嘴：「嘿，後生，好身板！來，搭把手，這箱子死沉。」張啟山也不多話，彎腰，發力，與老陳頭一起將沉重的木箱穩穩抬起，安置到指定的位置。他刻意控制著力度，既展現了力氣，又不至於過分驚人而引人注意，老陳頭絮絮叨叨地誇了幾句，張啟山也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
吳老狗一邊幹活，一邊用眼角餘光留意著四周。他發現車隊裡除了力工，還有幾個看似護衛的漢子，腰間鼓鼓囊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通往北平的路途素來不太平，有護衛隨行實屬正常。
人員湊齊，貨物檢查完畢，車隊終於緩緩啟動。騾馬打著響鼻，車輪碾過不平整的土路，發出吱呀呀的聲響。張啟山和吳老狗混在力工的隊伍里，跟著車隊步行。沒有人注意這兩個新來的「同伴」，大家各自想著心事，或者低聲交談著家長里短，抱怨著生活的艱辛。
路程枯燥又漫長，到了中午天氣越來越熱，汗水浸濕了粗布衣裳。吳老狗體質不如張啟山，走久了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但他始終默不作聲地跟著，張啟山偶爾會不著痕跡地放慢半步，或者在他需要越過一個小坎時，伸手虛扶一下。這些細微的動作淹沒在行進的隊伍中，無人察覺，卻讓吳老狗心裡暖暖的。
午後，簡單啃了幾口車隊發放的乾糧，繼續趕路，到了下午終於抵達了北平。
城門外排起了長長的隊伍，等待進城的人、車、牲口混雜在一起，緩慢地向前蠕動。日軍設立的崗哨清晰可見，頭上戴著鋼盔、端著刺刀步槍的日本兵面無表情地站立著，眼神冰冷地掃視著排隊的人群。此外，還有一些穿著黑色或便裝的人影在隊伍外圍游弋，緊緊盯著人群的動向，顯然是特務機關的暗探。
「都精神點！排好隊！把良民證都準備好！」車隊管事大聲吆喝著，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隊伍緩慢前行，終於輪到了他們這支車隊。日軍士兵和偽軍檢查人員上前，粗暴地翻看貨物，核對管事遞上的文件，然後開始逐一檢查力工的「良民證」。
張啟山和吳老狗早已將偽造的證件準備好。證件做得相當逼真，粗糙的紙張，模糊的印章，符合底層力工的身份。當檢查到張啟山時，那名日軍士兵似乎多看了他兩眼，或許是因為他過於高大的身材在力工中顯得有些突兀。張啟山微微佝僂著背，低著頭，雙手遞上證件，一副老實巴交、不敢直視的模樣。
日軍士兵咕噥了一句日語，旁邊的偽軍翻譯喝道：「抬頭！」
輪到吳老狗時，過程反而更順利些。他清瘦文弱的外形看起來毫無威脅，檢查的偽軍隨意掃了一眼證件就還給了他。
通過城門洞，算是正式進入了北平城。然而城內的氣氛比城外更加壓抑。街道上，日軍巡邏隊邁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走過，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晰可聞。崗哨林立，沙包壘成的工事隨處可見。路上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低著頭，不敢與那些巡邏士兵對視。空氣中仿佛瀰漫著一股鐵鏽和硝煙混合的味道，令人窒息。
車隊沿著規定的路線前往西直門貨棧。張啟山和吳老狗低著頭，跟在隊伍中，但兩人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吳老狗能感覺到暗處有許多雙眼睛在窺視著街道上的每一個人，那些特務暗探如同隱藏在陰影里的毒蛇，張啟山則憑藉其敏銳的觀察力，迅速記憶著街道布局、崗哨位置以及可能的監控點。
他注意到，一些茶館、酒樓的窗戶後面，似乎有人影在觀望。街角偶爾會有一些看似閒逛的人，但他們的視線卻總是不經意地掃過人群，尤其是在他們這支剛進城的車隊上停留了片刻。
龍潭虎穴，這四個字同時浮現在兩人的心頭。
終於，車隊抵達了西直門附近的一處大型貨棧。力工們開始卸貨，管事在一旁吆喝著指揮。
張啟山和吳老狗也投入到勞作中，藉此掩飾身份，並觀察貨棧內部和周圍的環境。
工錢結算得很快，銅板塞到手裡，帶著汗水的溫熱。力工們領了錢，便三三兩兩地散去，融入北平城龐大而灰色的底層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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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依舊保持著苦力的裝扮和姿態，低著頭，沿著牆根行走，儘量不引起任何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