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密電破譯
車廂徹底恢復平靜。
殘留的血腥氣被穿堂夜風緩緩吹散，乘客盡數重新入眠，再無動靜。
吳老狗彎腰撿起那枚被撞落在地、滾到角落的小鈴鐺。鈴鐺表面沾了點灰塵，他用手帕仔細擦拭乾淨，重新收回袖袋裡。這小玩意兒今晚立了大功。
他轉身走回包廂，目光掃過方才打鬥的地面。地板縫隙中，一枚扁平金屬煙盒靜靜躺著。
吳老狗拾起煙盒，遞至張啟山面前。
「有遺留的物件。」
張啟山接過，指尖在煙盒表面摩挲了一下，沒有立刻打開。他看了一眼吳老狗，吳老狗微微點頭，示意沒有其他發現。
「咔噠」一聲輕響，煙盒被打開。裡面沒有香菸，只有幾張摺疊整齊的紙幣，以及一張捲起來的、質地特殊的薄紙。
張啟山將薄紙取出，展開。紙上是用一種特殊的藍色墨水書寫的幾行數字和符號，排列毫無規律，像是隨手亂畫的塗鴉。
「是密電。」他低聲說，語氣肯定。
吳老狗湊近了些，看著那如同天書般的字符，眉頭也皺了起來。這種加密方式，絕非普通毛賊或者地方勢力能夠使用的。
張啟山沒有再多言，他將密電紙平鋪在膝蓋上，又從自己隨身攜帶的皮夾暗層里取出一支極細的鉛筆和一張半透明的描圖紙。他沒有看任何參考資料，只是凝神盯著那幾行密碼，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仿佛在演算著什麼。
吳老狗安靜地坐在對面，沒有打擾。他知道張啟山精通此道，九門乃至軍方的一些重要通訊密碼，他都了如指掌。
片刻後，張啟山敲擊膝蓋的手指停頓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與吳老狗對上，那眼神里閃過一絲冰冷的瞭然。
「破譯了。」他說道，聲音低沉平穩，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吳老狗精神一振，身體微微前傾。
張啟山將描圖紙轉過來，上面是他剛剛破譯出的明文，字跡潦草卻清晰：
「目標已確認登車，三人小組執行『驚雷』行動。行動若失敗，啟用備用方案『鎖鏈』，於天津站布網攔截，務必生擒或擊斃。聯絡人：『漁夫』。」
短短几行字，透露出的信息卻讓人心驚。
「驚雷行動……就是剛才的襲擊。」吳老狗輕聲分析，眼神凝重，「他們果然是有備而來，連行動代號都有。」
張啟山指尖點著「天津站」三個字，眼神寒冽：「『鎖鏈』……布網攔截。看來，天津站已經成了龍潭虎穴。」
對方不僅知道他們北上的行程，甚至連他們可能乘坐的列車班次都一清二楚。在車上襲擊失敗後，立刻啟動了後備方案，在下一個重要樞紐站布置了更嚴密的陷阱等著他們。這種反應速度和部署能力，絕非等閒。
「這個『漁夫』……」吳老狗沉吟道，「是他們在天津站的接頭人？還是更高一級的指揮？」
「都有可能。」張啟山將密電紙和描圖紙重新折好，塞進煙盒，然後連同那幾張紙幣一起，動作利落地放進了自己貼身的內袋。「對方準備充分，我們在明，他們在暗。天津站，不能去了。」
吳老狗點了點頭，隨即問道：「那我們下一站提前下車？」
「嗯。」張啟山應了一聲，「必須在抵達天津之前離開。走陸路，雖然辛苦，但更隱蔽，也能打亂他們的部署。」
「只是這樣一來，行程要耽擱不少，而且前路未知……」吳老狗輕輕吐出一口氣。陸路跋涉，意味著更多的不可控因素和潛在危險。
張啟山轉過頭，看向他，深邃的眼底映著窗外偶爾掠過的微光，眼底沉著篤定：「無妨。正好看看，這北上的路上，到底有多少魑魅魍魎。」
他的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睥睨的氣勢。仿佛那些潛伏在暗處的敵人，那些精心布置的陷阱，在他眼中，都不過是需要踏平的障礙。
吳老狗看著他冷峻的側臉，心中那絲因為局勢突變而產生的凝重，奇異地消散了些許。他彎了彎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也好。總比在天津站被人當魚撈了強。」
張啟山淡淡瞥他一眼，緊繃的下頜線微緩。
「收拾一下，只帶必需品。」張啟山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開始檢查他們隨身攜帶的行李。兩個不大的行李箱，裡面主要是換洗衣物、少量乾糧、藥品，以及一些偽裝用的物件和吳老狗隨身的小工具。張啟山將自己那柄貼身攜帶的匕首重新檢查了一遍，塞進靴筒，又拿起一件深灰色的普通外套換上，取代了之前那件略顯扎眼的長衫。
吳老狗也行動起來，他將幾件素色短褂和便於活動的褲子疊好，塞進一個結實的布包袱，又把那個裝有特製鐵彈、小鈴鐺等零碎物品的布袋仔細系在腰間。他動作看似散漫，實則效率極高，片刻功夫，一個輕便的行囊就打理好了。
「下一站是楊柳青，一個小站，停車時間短，上下車的人應該不多。」張啟山看了眼窗外，根據速度和經驗判斷著，「我們趁停車時下去，混入人群離開站台。」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天色依舊漆黑，但遠處開始出現零星燈火，預示著城鎮的臨近。列車的速度逐漸放緩，汽笛發出沉悶的鳴響，楊柳青站快要到了。
「走。」張啟山低聲道，提起那個較小的行李箱，率先拉開了包廂門。吳老狗背起布包袱，緊隨其後。
車廂連接處空無一人，只有列車行進的有節奏的哐當聲。他們穿過狹窄的過道，來到車廂門口。透過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昏暗的站台，只有幾盞孤零零的煤氣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映照出寥寥幾個等候的身影和忙碌的站務人員。
列車緩緩停穩，發出「嗤」的一聲排氣聲。車門被站務員從外面打開，一股寒冷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
張啟山沒有絲毫猶豫，邁步下車，高大的身影融入站台稀疏的人流中。吳老狗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低垂著頭，仿佛只是一個普通的隨從。兩人的動作自然流暢，沒有引起任何人的特別注意。
站台很小，幾步就走到了出站口。檢票員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張啟山遞過去的車票，隨意揮了揮手，兩人順利走出車站。
車站外是一條冷清的土路，幾間低矮的房屋散落在路邊，大多數窗戶都是黑的。
「先離開這裡。」張啟山環顧四周，迅速辨明方向，朝著遠離鐵路、通往鎮外的小路走去。他的步伐很大，吳老狗需要稍微加快腳步才能跟上。
土路坑窪不平，兩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身後的車站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四周只剩下空曠的田野和遠處模糊的山巒輪廓。
張啟山停下腳步，將行李箱放在地上，再次確認了一下方向。「沿著這條路往北，大概天亮前能到一個岔路口。我們需要找地方弄份更詳細的地圖，或者找個嚮導。」
陸路前往北平，路途遙遠，光靠兩條腿不知要走到何時，而且極易迷失方向。當務之急是確定更精確的路線和獲取代步工具。
吳老狗點了點頭，呼吸因為剛才的快步行走而略顯急促，白皙的臉頰在夜色中看不太清神色，但眼神依舊清明。「這附近應該會有村莊，天亮了可以去打聽一下。或許能僱到馬車或者驢車。」
「嗯。」張啟山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吳老狗略顯單薄的衣衫上，「冷嗎？」
吳老狗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還好，走起來就不冷了。」
話音未落，一件帶著溫熱體溫的深灰外套已然遞至身前。
「穿上。」
吳老狗看著遞到面前的外套，猶豫了一下。夜風確實越來越冷，他裡面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短褂。但……
「不用……」他剛想拒絕，張啟山已經直接將外套披在了他身上，帶著體溫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張啟山本身的冷冽氣息瞬間將他包裹。
「穿著。」張啟山言簡意賅，已經重新提起了行李箱，「繼續走，找個背風的地方等天亮。」
吳老狗看著他已經轉身向前走的挺拔背影，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寬大的外套幾乎將他大半個身子都罩住了，殘留的體溫驅散了周圍的寒意。他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將手臂伸進了袖子，裹緊了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殘留的血腥氣被穿堂夜風緩緩吹散，乘客盡數重新入眠，再無動靜。
吳老狗彎腰撿起那枚被撞落在地、滾到角落的小鈴鐺。鈴鐺表面沾了點灰塵，他用手帕仔細擦拭乾淨，重新收回袖袋裡。這小玩意兒今晚立了大功。
他轉身走回包廂，目光掃過方才打鬥的地面。地板縫隙中，一枚扁平金屬煙盒靜靜躺著。
吳老狗拾起煙盒，遞至張啟山面前。
「有遺留的物件。」
張啟山接過，指尖在煙盒表面摩挲了一下，沒有立刻打開。他看了一眼吳老狗，吳老狗微微點頭，示意沒有其他發現。
「咔噠」一聲輕響，煙盒被打開。裡面沒有香菸，只有幾張摺疊整齊的紙幣，以及一張捲起來的、質地特殊的薄紙。
張啟山將薄紙取出，展開。紙上是用一種特殊的藍色墨水書寫的幾行數字和符號，排列毫無規律，像是隨手亂畫的塗鴉。
「是密電。」他低聲說，語氣肯定。
吳老狗湊近了些，看著那如同天書般的字符，眉頭也皺了起來。這種加密方式，絕非普通毛賊或者地方勢力能夠使用的。
張啟山沒有再多言，他將密電紙平鋪在膝蓋上，又從自己隨身攜帶的皮夾暗層里取出一支極細的鉛筆和一張半透明的描圖紙。他沒有看任何參考資料，只是凝神盯著那幾行密碼，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仿佛在演算著什麼。
吳老狗安靜地坐在對面，沒有打擾。他知道張啟山精通此道，九門乃至軍方的一些重要通訊密碼，他都了如指掌。
片刻後，張啟山敲擊膝蓋的手指停頓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與吳老狗對上，那眼神里閃過一絲冰冷的瞭然。
「破譯了。」他說道，聲音低沉平穩，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吳老狗精神一振，身體微微前傾。
張啟山將描圖紙轉過來，上面是他剛剛破譯出的明文，字跡潦草卻清晰：
「目標已確認登車，三人小組執行『驚雷』行動。行動若失敗，啟用備用方案『鎖鏈』，於天津站布網攔截，務必生擒或擊斃。聯絡人：『漁夫』。」
短短几行字，透露出的信息卻讓人心驚。
「驚雷行動……就是剛才的襲擊。」吳老狗輕聲分析，眼神凝重，「他們果然是有備而來，連行動代號都有。」
張啟山指尖點著「天津站」三個字，眼神寒冽：「『鎖鏈』……布網攔截。看來，天津站已經成了龍潭虎穴。」
對方不僅知道他們北上的行程，甚至連他們可能乘坐的列車班次都一清二楚。在車上襲擊失敗後，立刻啟動了後備方案，在下一個重要樞紐站布置了更嚴密的陷阱等著他們。這種反應速度和部署能力，絕非等閒。
「這個『漁夫』……」吳老狗沉吟道，「是他們在天津站的接頭人？還是更高一級的指揮？」
「都有可能。」張啟山將密電紙和描圖紙重新折好，塞進煙盒，然後連同那幾張紙幣一起，動作利落地放進了自己貼身的內袋。「對方準備充分，我們在明，他們在暗。天津站，不能去了。」
吳老狗點了點頭，隨即問道：「那我們下一站提前下車？」
「嗯。」張啟山應了一聲，「必須在抵達天津之前離開。走陸路，雖然辛苦，但更隱蔽，也能打亂他們的部署。」
「只是這樣一來，行程要耽擱不少，而且前路未知……」吳老狗輕輕吐出一口氣。陸路跋涉，意味著更多的不可控因素和潛在危險。
張啟山轉過頭，看向他，深邃的眼底映著窗外偶爾掠過的微光，眼底沉著篤定：「無妨。正好看看，這北上的路上，到底有多少魑魅魍魎。」
他的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睥睨的氣勢。仿佛那些潛伏在暗處的敵人，那些精心布置的陷阱，在他眼中，都不過是需要踏平的障礙。
吳老狗看著他冷峻的側臉，心中那絲因為局勢突變而產生的凝重，奇異地消散了些許。他彎了彎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也好。總比在天津站被人當魚撈了強。」
張啟山淡淡瞥他一眼，緊繃的下頜線微緩。
「收拾一下，只帶必需品。」張啟山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開始檢查他們隨身攜帶的行李。兩個不大的行李箱，裡面主要是換洗衣物、少量乾糧、藥品，以及一些偽裝用的物件和吳老狗隨身的小工具。張啟山將自己那柄貼身攜帶的匕首重新檢查了一遍，塞進靴筒，又拿起一件深灰色的普通外套換上，取代了之前那件略顯扎眼的長衫。
吳老狗也行動起來，他將幾件素色短褂和便於活動的褲子疊好，塞進一個結實的布包袱，又把那個裝有特製鐵彈、小鈴鐺等零碎物品的布袋仔細系在腰間。他動作看似散漫，實則效率極高，片刻功夫，一個輕便的行囊就打理好了。
「下一站是楊柳青，一個小站，停車時間短，上下車的人應該不多。」張啟山看了眼窗外，根據速度和經驗判斷著，「我們趁停車時下去，混入人群離開站台。」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天色依舊漆黑，但遠處開始出現零星燈火，預示著城鎮的臨近。列車的速度逐漸放緩，汽笛發出沉悶的鳴響，楊柳青站快要到了。
「走。」張啟山低聲道，提起那個較小的行李箱，率先拉開了包廂門。吳老狗背起布包袱，緊隨其後。
車廂連接處空無一人，只有列車行進的有節奏的哐當聲。他們穿過狹窄的過道，來到車廂門口。透過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昏暗的站台，只有幾盞孤零零的煤氣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映照出寥寥幾個等候的身影和忙碌的站務人員。
列車緩緩停穩，發出「嗤」的一聲排氣聲。車門被站務員從外面打開，一股寒冷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
張啟山沒有絲毫猶豫，邁步下車，高大的身影融入站台稀疏的人流中。吳老狗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低垂著頭，仿佛只是一個普通的隨從。兩人的動作自然流暢，沒有引起任何人的特別注意。
站台很小，幾步就走到了出站口。檢票員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張啟山遞過去的車票，隨意揮了揮手，兩人順利走出車站。
車站外是一條冷清的土路，幾間低矮的房屋散落在路邊，大多數窗戶都是黑的。
「先離開這裡。」張啟山環顧四周，迅速辨明方向，朝著遠離鐵路、通往鎮外的小路走去。他的步伐很大，吳老狗需要稍微加快腳步才能跟上。
土路坑窪不平，兩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身後的車站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四周只剩下空曠的田野和遠處模糊的山巒輪廓。
張啟山停下腳步，將行李箱放在地上，再次確認了一下方向。「沿著這條路往北，大概天亮前能到一個岔路口。我們需要找地方弄份更詳細的地圖，或者找個嚮導。」
陸路前往北平，路途遙遠，光靠兩條腿不知要走到何時，而且極易迷失方向。當務之急是確定更精確的路線和獲取代步工具。
吳老狗點了點頭，呼吸因為剛才的快步行走而略顯急促，白皙的臉頰在夜色中看不太清神色，但眼神依舊清明。「這附近應該會有村莊，天亮了可以去打聽一下。或許能僱到馬車或者驢車。」
「嗯。」張啟山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吳老狗略顯單薄的衣衫上，「冷嗎？」
吳老狗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還好，走起來就不冷了。」
話音未落，一件帶著溫熱體溫的深灰外套已然遞至身前。
「穿上。」
吳老狗看著遞到面前的外套，猶豫了一下。夜風確實越來越冷，他裡面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短褂。但……
「不用……」他剛想拒絕，張啟山已經直接將外套披在了他身上，帶著體溫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張啟山本身的冷冽氣息瞬間將他包裹。
「穿著。」張啟山言簡意賅，已經重新提起了行李箱，「繼續走，找個背風的地方等天亮。」
吳老狗看著他已經轉身向前走的挺拔背影，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寬大的外套幾乎將他大半個身子都罩住了，殘留的體溫驅散了周圍的寒意。他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將手臂伸進了袖子，裹緊了外套，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