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異宮三
奇異宮的夜晚，即將降臨。
晝走在龍潮大街上，路邊的梧桐樹正值落葉期，金黃色的葉片鋪滿大街的兩邊，晚風吹過，像是黃金般的海浪。
晝在路邊的禮品店買了一份禮盒和一些水果。
晝要去見一個……朋友？
算是朋友吧，晝幾乎沒有朋友，所以他對朋友的定義很模糊。
作為一個販賣刀劍的流浪者，在大多數情況下，他的世界裡只有買家和賣家，又可以細分為好說話的買家、不好說話的買家，好說話的賣家、不好說話的賣家。
無商不奸，跟這些人打交道，晝幾乎時時刻刻都在耍心眼子。
唯有和那個傢伙在一起的時候，他才能徹底放下戒心。不用猜，不用防，不用算計，簡單、純粹、乾淨。
如果這樣算是朋友的話，那晝承認那傢伙是他的朋友。
晝唯一的朋友。
「呼呼——」
一陣斗篷翻動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晝抬起頭，四五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在屋檐間跳躍著，斗篷的下擺被夜風扯得獵獵作響，露出裡面深灰色的內襯，像是一群從地獄裡飛出來的烏鴉。
是守夜人。他們是城主設下的執行部門，專門負責永夜城的宵禁巡視。
守夜人穿的斗篷的邊角有一排小小的銅鈴，銅鈴的響聲很清冷，像是夜鶯的啼鳴，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哀歌。
鈴聲響起來的時候，整條龍潮大街的溫度都降了幾分，連梧桐葉落下的聲音都被壓了下去。
這聲音提醒著居民：宵禁時間到了。
見此情況，大街兩邊的商戶都開始收攤子。賣糖葫蘆的老頭手忙腳亂地把剩下的糖葫蘆塞進布袋裡，賣刀劍的鐵匠鋪「哐當「一聲拉下鐵閘門，賣水果的婦人抱著籃子往巷子裡鑽。
商戶關窗戶的關窗戶，插門板的插門板，行人也都低下頭，開始步履匆匆地離開。
「宵禁怎麼又提前了？」
晝驚訝地暗想，如果在宵禁期間出門並被守夜人發現，在奇異宮是很嚴重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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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也跟著在人流里奔跑起來。
在晝奔跑的時候，屋檐上很快又閃過一批守夜人，沒隔幾分鐘又是一批。他們的速度很快，像是一群黑色的閃電划過夜空，緊湊的鈴鐺迴響讓晝有些頭皮發麻。
為什麼今天的宵禁催得那麼急！
當晝到達那間筒子樓的時候，已經有超過四批守夜人在晝的頭頂飛過。
好在他已經到達了目的地——奇異宮的貧民窟。
晝鬆了口氣，筒子樓的鐵門半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像是一隻巨獸張開的嘴。
晝用兩枚銀幣和半包煙，賄賂了打盹的看門蜥蜴人，蜥蜴人很不耐煩地放晝進入了筒子樓，然後繼續呼呼大睡。
筒子樓內，一盞昏黃的燈泡懸在頭頂，燈絲髮著暗紅的光，像是一隻瀕死的眼睛。
走廊很長，兩側是一個挨一個的房間，門對門，臉對臉。
牆壁上糊著早已發黃的舊報紙，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露出裡面粗糙的水泥面。地面上濕漉漉的，踩上去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
筒子樓的住戶很雜亂，各種異族都在這裡混居，各種怪異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晝頭疼，他忍不住點燃了一根煙。
晝沿著走廊往裡走，越走越暗，外面的房間普遍房租更貴，越往深處越便宜，同樣設施也更簡陋，連路燈都是年久失修的狀態。但晝覺得並沒有什麼區別，雖然這裡是奇異宮的地上，但作為貧民窟，這裡和地下城的環境並沒有多少區別。
晝能清晰地感覺到，在走廊兩邊地鐵門內，一些身份不明的住戶聚集在門口，眼神警惕地打量著他，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肅殺之氣。
「到了。」
晝抬頭確認了一下門牌，伸手輕敲了兩下門。
無人回應。
晝又敲了兩下，一陣踢里哐啷地響聲在房間裡響起，連帶著低聲的咒罵，房間門被暴躁地打開了。
「找誰？！」
開門的是一個滿身粘液的獸人，他很高大，全身覆滿綠色的鱗片，說話的時候，嘴張得很大，一股濃重的腥臭味幾乎撲到晝臉上，唾液飛濺。
晝被獸人說話時噴出的唾液噴了一臉，但他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後退半步，重新看了一眼門牌。
晝對那個獸人說：「抱歉，如果我沒記錯，這件房間應該是一個叫洛桑的少年租下了。」
獸人粗暴地推開晝，走到走廊中間，朝走廊更深處咆哮：「那個火燒臉的人族快滾出來，有人找你，趕快領走！別打擾我睡覺！」
隔了五六格房間，一扇房門猛然被推開，一個很晝身形很像的少年探出腦袋，他正刷著牙，牙膏的泡沫都還在嘴裡。
「誰啊？誰找我？找我有事嗎？是你，晝！」少年看到了晝，眼裡滿是驚喜，「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晝對那個少年說：「洛桑，我來看看你。」
「快進來，快進來，我上次告訴你我的住處還是去年吧？你一直都記著呢？」洛桑一把拽住晝的胳膊，將他往自己的房間裡帶，「聽說去年賽程結束兩個月之後，你就離開了奇異宮，好長時間都沒回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沒想到今天你突然出現。話說，你是今天剛回的奇異宮嗎？」
「差不多，昨天晚上到的，當時已經很晚了，我就先在工會招待所休息了一個晚上，打算今天再來拜訪你，」晝回答道，「我並不知道你換房間了。」
洛桑大大咧咧地說：「沒辦法，最近缺錢，只好換差一點的房間咯，之前的房間被那個獸人租了，它剛剛罵你了吧？不好意思哈，它有點起床氣，平時它還挺隨和的，你剛剛打擾到它睡覺了。」
洛桑的房間很簡陋，牆是水泥的，從來沒有粉刷過，房間角落有兩張床，還算整潔，其餘就只剩一張桌子和三把椅子。
「你坐吧，我給你洗點水果，」洛桑說，「你能來看看我，我真的真的很高興。」
晝當然會來看他，去年是晝第一次參加奇異宮的游龍拳賽，洛桑也是賽事的選手之一，當時洛桑見晝形單影隻沒有同伴，就主動帶他了解賽事的流程和規則，並告訴晝有關奇異宮的一些規矩和生存法則。
從那之後，洛桑成為了晝在奇異宮的第一個朋友。
「如果不是我再六十四強就落敗，最後十六強賽我們就是對手了，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惋惜沒能和你交手。」洛桑笑著說，並將晝買來的水果洗乾淨放在桌子上。
「太可惜了，誰都沒想到你的對手會用那麼陰險的招式。」晝說。
去年的比賽中，洛桑作為積分靠前的種子選手，本來是可以穩定晉級的，但是六十四強賽時，洛桑的對手將燃燒瓶放在袖子裡，洛桑靠近時被火焰灼傷了半邊臉，不但沒能晉級，左臉還留下了一大塊無法消除的燒傷痕跡。
「是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今年我一定可以晉級的！」洛桑說，「為了游龍拳賽的獎金！」
洛桑很需要錢，這一點晝很清楚。
「你還要參加今年的比賽嗎？」晝說，「去年是第一屆賽事，參加的人很多都還是沒有什麼準備的人，今年是第二年，肯定會有更多周圍的高手來參賽，到時候只會更難打。」
「沒事，我可以的！」洛桑揮揮拳頭，臉上閃過一絲痛楚的表情。
晝這時才注意到洛桑肩膀上的繃帶，他觀察了一下四周，又發現了地上散落著幾個空藥瓶，以及牆壁上已經幹了的血跡。
「對了，你吃了嗎？」他問，「我這裡有半盒干餅，你要不要？」
晝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地上的血跡，「你受傷了。」
洛桑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咧嘴笑了，「小傷，沒事。」
晝沒再追問傷口的事，而是問起了另一件事：「我剛剛來的路上，宵禁提前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最近奇異宮風聲一直很緊啊，聽說附近有什麼很貴重的東西流入奇異宮了，兩位城主都在尋找那個東西呢。」洛桑說。
「很貴重的東西？」
「或許是什麼超級大寶石？或者一整套的金銀酒杯？」
洛桑一邊吃著水果一邊說。
晝不這麼認為，以奇異宮的兩位城主的身份地位，什麼金銀珠寶弄不到？怎麼可能會為了一些普普通通的財寶耗那麼多的人力物力。
「我也不清楚，反正他們兩個最近鬧掰了，說不定現在兩人就像讓對方不自在呢。」
晝愣了一下：「兩個城主已經不再是合作關係了嗎？」
「現在已經是公開的仇人關係了，你不知道這件事嗎？」
晝還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兩位城主大人之前就有暗地裡有利益之爭，上個月徹底相互翻臉，現在奇異宮現在已經分為東城和西城，一個城市兩個獨立制度，現在東城是東城的居民證，西城是西城的居民證，雙方居民都沒辦法相互到達對方的管轄區。」洛桑聳聳肩說。
「那我的出入權限呢？」晝有些著急地問。
「我們這邊是東城，東城歸妖狐大人管，西城歸羊頭人大人管，你既然能進入東城，西城肯定沒問題吧，畢竟羊頭人大人才是游龍拳賽的總裁判和發起人。」洛桑說。
晝鬆了口氣。
洛桑問：「你妹妹和狗呢？沒和你一起來嗎？」
晝知道洛桑是在問小不點和御靈，他回答道：「我把她們留在招待所了，還有她並不是我妹妹，御靈也不是狗，它是雪狼。」
洛桑點點頭：「不好意思啊，我下次回注意的。」
晝：「你……」
洛桑：「怎麼了？」
晝：「沒什麼，我剛剛在自言自語。」
洛桑又熱情地邀請：「你接下來打算住在奇異宮嗎？還有幾個月就要開始本年度的拳賽了，我們可以一起去和別的參賽拳手打交道，說不定可以得到一些情報呢。」
晝：「不不，最近我還有點事，我要回一趟永夜城。」
洛桑：「奧，我記得，你姐姐是永夜城書雲社分店店長對吧，話說永夜城不是被九歌設下了結界嗎？你能回去了？」
「前段時間結界已經消散了，時間到了，」晝頓了頓說，「姐姐告訴我的。」
洛桑：「那當年九歌設下那層結界是為了守護什麼呢？你知道嗎？」
晝不知道，但他覺得這種情報應該是機密，自己知道也不會告訴別人，即便對方是自己的朋友。
洛桑有些失望：「真令人好奇，神明都想要守護的會是什麼東西呢？」
晝說：「有些事還是少知道一些好一點。」
「那你明天就走嗎？」洛桑問。
晝點點頭。
「唉，本來還打算帶你在奇異宮轉一轉呢，只能等下一次了。」洛桑失望地說。
「總還會有機會的。」晝說。
洛桑顯然還想要說一些什麼，但筒子樓響起了棒槌聲。
洛桑驚了一下，伸手捂住晝的嘴，另一隻手豎在唇邊，沖他搖了搖頭。
洛桑拿出紙筆，告訴晝這是筒子樓的規矩：當外面的守夜人開始正式巡邏之後，筒子樓的看門人就會敲打棒槌，棒槌聲響過之後，所有的居民都不能繼續說話，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晝點點頭，表示理解。
洛桑本來還打算用筆寫下自己想說的話，但筒子樓內所有的燈光也很快全都滅去，晝不能說話，也看不見洛桑寫下的字，整個筒子樓被死寂包裹，仿佛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奇異宮的夜晚，如同沉睡的古堡。
(求評論，求收藏，謝謝啦)
晝走在龍潮大街上，路邊的梧桐樹正值落葉期，金黃色的葉片鋪滿大街的兩邊，晚風吹過，像是黃金般的海浪。
晝在路邊的禮品店買了一份禮盒和一些水果。
晝要去見一個……朋友？
算是朋友吧，晝幾乎沒有朋友，所以他對朋友的定義很模糊。
作為一個販賣刀劍的流浪者，在大多數情況下，他的世界裡只有買家和賣家，又可以細分為好說話的買家、不好說話的買家，好說話的賣家、不好說話的賣家。
無商不奸，跟這些人打交道，晝幾乎時時刻刻都在耍心眼子。
唯有和那個傢伙在一起的時候，他才能徹底放下戒心。不用猜，不用防，不用算計，簡單、純粹、乾淨。
如果這樣算是朋友的話，那晝承認那傢伙是他的朋友。
晝唯一的朋友。
「呼呼——」
一陣斗篷翻動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晝抬起頭，四五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在屋檐間跳躍著，斗篷的下擺被夜風扯得獵獵作響，露出裡面深灰色的內襯，像是一群從地獄裡飛出來的烏鴉。
是守夜人。他們是城主設下的執行部門，專門負責永夜城的宵禁巡視。
守夜人穿的斗篷的邊角有一排小小的銅鈴，銅鈴的響聲很清冷，像是夜鶯的啼鳴，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哀歌。
鈴聲響起來的時候，整條龍潮大街的溫度都降了幾分，連梧桐葉落下的聲音都被壓了下去。
這聲音提醒著居民：宵禁時間到了。
見此情況，大街兩邊的商戶都開始收攤子。賣糖葫蘆的老頭手忙腳亂地把剩下的糖葫蘆塞進布袋裡，賣刀劍的鐵匠鋪「哐當「一聲拉下鐵閘門，賣水果的婦人抱著籃子往巷子裡鑽。
商戶關窗戶的關窗戶，插門板的插門板，行人也都低下頭，開始步履匆匆地離開。
「宵禁怎麼又提前了？」
晝驚訝地暗想，如果在宵禁期間出門並被守夜人發現，在奇異宮是很嚴重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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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也跟著在人流里奔跑起來。
在晝奔跑的時候，屋檐上很快又閃過一批守夜人，沒隔幾分鐘又是一批。他們的速度很快，像是一群黑色的閃電划過夜空，緊湊的鈴鐺迴響讓晝有些頭皮發麻。
為什麼今天的宵禁催得那麼急！
當晝到達那間筒子樓的時候，已經有超過四批守夜人在晝的頭頂飛過。
好在他已經到達了目的地——奇異宮的貧民窟。
晝鬆了口氣，筒子樓的鐵門半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像是一隻巨獸張開的嘴。
晝用兩枚銀幣和半包煙，賄賂了打盹的看門蜥蜴人，蜥蜴人很不耐煩地放晝進入了筒子樓，然後繼續呼呼大睡。
筒子樓內，一盞昏黃的燈泡懸在頭頂，燈絲髮著暗紅的光，像是一隻瀕死的眼睛。
走廊很長，兩側是一個挨一個的房間，門對門，臉對臉。
牆壁上糊著早已發黃的舊報紙，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露出裡面粗糙的水泥面。地面上濕漉漉的，踩上去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
筒子樓的住戶很雜亂，各種異族都在這裡混居，各種怪異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晝頭疼，他忍不住點燃了一根煙。
晝沿著走廊往裡走，越走越暗，外面的房間普遍房租更貴，越往深處越便宜，同樣設施也更簡陋，連路燈都是年久失修的狀態。但晝覺得並沒有什麼區別，雖然這裡是奇異宮的地上，但作為貧民窟，這裡和地下城的環境並沒有多少區別。
晝能清晰地感覺到，在走廊兩邊地鐵門內，一些身份不明的住戶聚集在門口，眼神警惕地打量著他，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肅殺之氣。
「到了。」
晝抬頭確認了一下門牌，伸手輕敲了兩下門。
無人回應。
晝又敲了兩下，一陣踢里哐啷地響聲在房間裡響起，連帶著低聲的咒罵，房間門被暴躁地打開了。
「找誰？！」
開門的是一個滿身粘液的獸人，他很高大，全身覆滿綠色的鱗片，說話的時候，嘴張得很大，一股濃重的腥臭味幾乎撲到晝臉上，唾液飛濺。
晝被獸人說話時噴出的唾液噴了一臉，但他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後退半步，重新看了一眼門牌。
晝對那個獸人說：「抱歉，如果我沒記錯，這件房間應該是一個叫洛桑的少年租下了。」
獸人粗暴地推開晝，走到走廊中間，朝走廊更深處咆哮：「那個火燒臉的人族快滾出來，有人找你，趕快領走！別打擾我睡覺！」
隔了五六格房間，一扇房門猛然被推開，一個很晝身形很像的少年探出腦袋，他正刷著牙，牙膏的泡沫都還在嘴裡。
「誰啊？誰找我？找我有事嗎？是你，晝！」少年看到了晝，眼裡滿是驚喜，「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晝對那個少年說：「洛桑，我來看看你。」
「快進來，快進來，我上次告訴你我的住處還是去年吧？你一直都記著呢？」洛桑一把拽住晝的胳膊，將他往自己的房間裡帶，「聽說去年賽程結束兩個月之後，你就離開了奇異宮，好長時間都沒回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沒想到今天你突然出現。話說，你是今天剛回的奇異宮嗎？」
「差不多，昨天晚上到的，當時已經很晚了，我就先在工會招待所休息了一個晚上，打算今天再來拜訪你，」晝回答道，「我並不知道你換房間了。」
洛桑大大咧咧地說：「沒辦法，最近缺錢，只好換差一點的房間咯，之前的房間被那個獸人租了，它剛剛罵你了吧？不好意思哈，它有點起床氣，平時它還挺隨和的，你剛剛打擾到它睡覺了。」
洛桑的房間很簡陋，牆是水泥的，從來沒有粉刷過，房間角落有兩張床，還算整潔，其餘就只剩一張桌子和三把椅子。
「你坐吧，我給你洗點水果，」洛桑說，「你能來看看我，我真的真的很高興。」
晝當然會來看他，去年是晝第一次參加奇異宮的游龍拳賽，洛桑也是賽事的選手之一，當時洛桑見晝形單影隻沒有同伴，就主動帶他了解賽事的流程和規則，並告訴晝有關奇異宮的一些規矩和生存法則。
從那之後，洛桑成為了晝在奇異宮的第一個朋友。
「如果不是我再六十四強就落敗，最後十六強賽我們就是對手了，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惋惜沒能和你交手。」洛桑笑著說，並將晝買來的水果洗乾淨放在桌子上。
「太可惜了，誰都沒想到你的對手會用那麼陰險的招式。」晝說。
去年的比賽中，洛桑作為積分靠前的種子選手，本來是可以穩定晉級的，但是六十四強賽時，洛桑的對手將燃燒瓶放在袖子裡，洛桑靠近時被火焰灼傷了半邊臉，不但沒能晉級，左臉還留下了一大塊無法消除的燒傷痕跡。
「是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今年我一定可以晉級的！」洛桑說，「為了游龍拳賽的獎金！」
洛桑很需要錢，這一點晝很清楚。
「你還要參加今年的比賽嗎？」晝說，「去年是第一屆賽事，參加的人很多都還是沒有什麼準備的人，今年是第二年，肯定會有更多周圍的高手來參賽，到時候只會更難打。」
「沒事，我可以的！」洛桑揮揮拳頭，臉上閃過一絲痛楚的表情。
晝這時才注意到洛桑肩膀上的繃帶，他觀察了一下四周，又發現了地上散落著幾個空藥瓶，以及牆壁上已經幹了的血跡。
「對了，你吃了嗎？」他問，「我這裡有半盒干餅，你要不要？」
晝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地上的血跡，「你受傷了。」
洛桑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咧嘴笑了，「小傷，沒事。」
晝沒再追問傷口的事，而是問起了另一件事：「我剛剛來的路上，宵禁提前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最近奇異宮風聲一直很緊啊，聽說附近有什麼很貴重的東西流入奇異宮了，兩位城主都在尋找那個東西呢。」洛桑說。
「很貴重的東西？」
「或許是什麼超級大寶石？或者一整套的金銀酒杯？」
洛桑一邊吃著水果一邊說。
晝不這麼認為，以奇異宮的兩位城主的身份地位，什麼金銀珠寶弄不到？怎麼可能會為了一些普普通通的財寶耗那麼多的人力物力。
「我也不清楚，反正他們兩個最近鬧掰了，說不定現在兩人就像讓對方不自在呢。」
晝愣了一下：「兩個城主已經不再是合作關係了嗎？」
「現在已經是公開的仇人關係了，你不知道這件事嗎？」
晝還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兩位城主大人之前就有暗地裡有利益之爭，上個月徹底相互翻臉，現在奇異宮現在已經分為東城和西城，一個城市兩個獨立制度，現在東城是東城的居民證，西城是西城的居民證，雙方居民都沒辦法相互到達對方的管轄區。」洛桑聳聳肩說。
「那我的出入權限呢？」晝有些著急地問。
「我們這邊是東城，東城歸妖狐大人管，西城歸羊頭人大人管，你既然能進入東城，西城肯定沒問題吧，畢竟羊頭人大人才是游龍拳賽的總裁判和發起人。」洛桑說。
晝鬆了口氣。
洛桑問：「你妹妹和狗呢？沒和你一起來嗎？」
晝知道洛桑是在問小不點和御靈，他回答道：「我把她們留在招待所了，還有她並不是我妹妹，御靈也不是狗，它是雪狼。」
洛桑點點頭：「不好意思啊，我下次回注意的。」
晝：「你……」
洛桑：「怎麼了？」
晝：「沒什麼，我剛剛在自言自語。」
洛桑又熱情地邀請：「你接下來打算住在奇異宮嗎？還有幾個月就要開始本年度的拳賽了，我們可以一起去和別的參賽拳手打交道，說不定可以得到一些情報呢。」
晝：「不不，最近我還有點事，我要回一趟永夜城。」
洛桑：「奧，我記得，你姐姐是永夜城書雲社分店店長對吧，話說永夜城不是被九歌設下了結界嗎？你能回去了？」
「前段時間結界已經消散了，時間到了，」晝頓了頓說，「姐姐告訴我的。」
洛桑：「那當年九歌設下那層結界是為了守護什麼呢？你知道嗎？」
晝不知道，但他覺得這種情報應該是機密，自己知道也不會告訴別人，即便對方是自己的朋友。
洛桑有些失望：「真令人好奇，神明都想要守護的會是什麼東西呢？」
晝說：「有些事還是少知道一些好一點。」
「那你明天就走嗎？」洛桑問。
晝點點頭。
「唉，本來還打算帶你在奇異宮轉一轉呢，只能等下一次了。」洛桑失望地說。
「總還會有機會的。」晝說。
洛桑顯然還想要說一些什麼，但筒子樓響起了棒槌聲。
洛桑驚了一下，伸手捂住晝的嘴，另一隻手豎在唇邊，沖他搖了搖頭。
洛桑拿出紙筆，告訴晝這是筒子樓的規矩：當外面的守夜人開始正式巡邏之後，筒子樓的看門人就會敲打棒槌，棒槌聲響過之後，所有的居民都不能繼續說話，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晝點點頭，表示理解。
洛桑本來還打算用筆寫下自己想說的話，但筒子樓內所有的燈光也很快全都滅去，晝不能說話，也看不見洛桑寫下的字，整個筒子樓被死寂包裹，仿佛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奇異宮的夜晚，如同沉睡的古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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