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異宮四
第二天清晨，晝推開了工會招待所的大門。
招待台前，德蘭小姐正將自己的麵包和藍莓果醬分給小不點，小不點一口麵包夾果醬，一口溫熱的牛奶，吃得眼睛眯眯起來。
見到晝進來，小不點一下子站起來，幾步跳到晝面前。
「哇嗚嗚嗚哇啊！」小不點氣呼呼地大喊。
「抱歉，」晝不好意思地說，「我沒考慮到昨晚宵禁會那麼早，沒能及時回來，昨晚我在洛桑那裡借宿了一個晚上。」
小不點還是很生氣，臉鼓囊囊的。
晝將一個小小的金素甲殼蟲交給小不點。
小不點愣了一下，她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原來是一個甲殼蟲外形的黃銅鏈式懷表，一頭有夾扣可以夾在衣服上，另一頭的懷表放進胸口的小口袋，輕輕摁一下甲殼蟲的頭，甲殼蟲的兩塊翅膀就「嗒」得一聲彈開，露出下面的錶盤。
「哇！」小不點高高興興地將懷表揣進懷裡。
晝又將一塊磨牙棒送給御靈，御靈叼住磨牙棒，尾巴搖得像風中的蘆葦，圍著晝轉了兩圈。
「嗚哇嗚哇！」小不點將懷表安裝在自己的衣服上，驕傲地挺起胸，「嗚哇嗚哇！」
「不……不是我買的，是洛桑送給你的，今早我離開筒子樓的時候，洛桑將這個交給了我，說是給你的見面禮。」
晝忽然覺得自己不太稱職。他從來沒想過要送什麼禮物給小不點，洛桑卻想到了。
看著小不點因為一塊表就高興成那樣，晝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他好像總是慢半拍，總是在別人已經做了之後才反應過來。
德蘭小姐笑嘻嘻地看著他們。
晝將鑰匙還給德蘭小姐，又支付了租金。
德蘭小姐從櫃檯下摸出一個小布包，塞給小不點：「工會給會員的小玩意兒，拿著玩吧。」
小不點拆開一看，是十串彩色玻璃珠手串，她立刻眼睛亮了，將它們舉起來對著陽光看。
「聽小不點說，你要回永夜城？」德蘭小姐溫柔地問。
晝點點頭。
「這是一個很好的決定，但是一定要小心，奇異宮附近最近出現了很多賒刀人，這對你而言是一個很大的威脅吧。」德蘭小姐說。
晝微微一驚，賒刀人對於他這種二手刀劍販子而言，是一個很可怕的名字。
「謝謝您的提醒。」晝由衷地說，「對了，德蘭小姐，我想打聽一下，我的出入權限還能讓我進入西城區嗎？」
「當然可以，你的出入權限是用實力贏來的，羊頭人大人和妖狐小姐都還認它這個帳。」德蘭小姐點點頭。
晝感激地點點頭，他想，下次再來工會招待所的時候，自己理應買點禮物回贈給德蘭小姐。
「感謝你們為工會所做的奉獻和犧牲。」
德蘭小姐微微鞠躬，目送晝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清晨的街道盡頭。
小不點用力地朝德蘭小姐揮著手，直到在拐角再也看不見。
「哇啊！「小不點眼睛亮晶晶的，把一串玻璃珠手串戴在自己手腕上，又抓起另一串，踮起腳非要給晝戴上。
晝本來不願意戴這種彩色玻璃珠的手鍊——他還保留著少年男孩的想法，覺得這種裝飾太花哨幼稚，但拗不過小不點鼓著腮幫子瞪他的樣子，只好伸出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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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好之後，晝不動聲色地拉了拉袖子，把手串遮得嚴嚴實實。
晝帶著小不點和御靈穿過鬧市，這裡有大量商戶以及交易所，刀劍鋪也有一些。
晝算是刀劍鋪的熟客，不斷有打鐵鑄劍的大漢跟他打招呼，有人從爐子邊抓起一把剛卷好的菸絲，隨手丟給晝。
「抱歉，今天我不賣刀劍。」晝帶著歉意說。
「我都聽見你劍匣里的響聲了！」鑄劍的大漢們紛紛起鬨，有人用錘子敲了敲自己的鐵砧，發出「噹噹「的脆響，「你不賣給我們，難道要送給誰家姑娘當聘禮嗎？」
晝笑笑，沒有去爭論。
小不點卻很不高興，氣呼呼地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和那群大漢打架，卻被晝一把拎住後領，提了回來。
路過商務街的時候，小不點看到禮品店的展櫃裡，有一套全新的顏料噴漆，她一下子高興起來，努著嘴將臉貼在玻璃上。
展櫃的氛圍燈閃爍，在她眼中倒映出一片星光。
小不點蹦蹦跳跳地回到晝身邊，雙手拽著他的衣角往下扯，仰著小臉，眼睛發光地望著他，又只能指展櫃。
晝看著她一臉期待的表情，咬咬牙說：「我現在沒錢。」
小不點不高興地扯住他的衣角：「哇啊啊啊啊哇哇啊啊啊！」
晝有些窘迫：「我現在真的沒有錢，昨天我將一部分錢借給洛桑了，他有急用。」
「哇啊！！」
小不點一聽這話，氣得跳起來，小拳頭「咚咚」地捶著晝的膝蓋，捶了兩下還覺得不解氣，乾脆轉過身，氣鼓鼓地一個人跑在前面，頭也不回。
一直來到東城區和西城區的交界處，守衛攔住了小不點。
小不點嗚嗚地朝他們比劃著名，小手一會兒指晝的方向，一會兒指西城區的方向，可守衛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依舊堅持不讓她過去。
小不點過不去，就蹲在門口生悶氣。等晝跟上來了，她又理直氣壯地跑去跟守衛嚷嚷。
晝將一張塑封好的特製身份證遞過去，那就是他贏來的通行證。
守衛看了看晝，又看看通行證上的照片，點點頭，側身讓開。
奇異宮的外圍城牆是圓形的，在城的正中間，又有一堵五米厚的牆將奇異宮像切蛋糕一樣一分為二。
牆東邊是東城城主——一隻九尾狐妖的地盤。
牆西邊則是西城城主——一個戴著羊頭面具的怪人管轄的區域。
原本雙方是合作關係，是二人共同建立了奇異宮，兩人之間的關係也還算比較融洽。
但後來的利益之爭以及理念差距，讓兩人最終分道揚鑣。
對於這一點，晝並不意外，他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天，西城和東城的治理理念完全不同，各行其道是必然的。
如果東城的貧富差距代表了混亂，那西城就代表了絕對的平等。
在西城，每一個居民都是精神抖擻的，不像東城，在東城的貧民窟能看到那死亡般的絕望面容，也能看到那種偏執的瘋狂和縱慾，這些在西城是絕不可能出現。
晝跟著小不點穿過那堵五米厚的黑石牆時，忍不住回頭看了東城一眼——
哪怕是白天，東城的燈火依舊不熄，悠揚的歌聲飄到街角，華貴的馬車碾過石板路。
東城的表面很喧囂繁華，怎麼看都是一座充滿活力的城，但晝知道繁華之下的腐朽。
賭場的燈光全天供應，保證賭徒們隨時能夠保持興奮;舞樓妓院的歌聲透過窗戶，連路過的人都能聽清裡面的靡靡之音;當車輪碾過石板路，地下城的居民屋內，灰塵大片大片掉在床上和碗裡。
晝覺得東城很爛，爛到滲透進骨頭裡。
他收回目光，帶著小不點走進了西城。
這裡的街道比東城乾淨，兩旁的房屋有高有低，但差距不大。
行人穿著普通的衣服，臉上掛著平靜的表情，每個人的手裡都拎著布袋，裡面裝著今天買的口糧。
沒有餓得皮包骨的乞丐，也沒有穿著綢緞的富人，所有人的日子都過得去，既沒有絕望，也沒有狂喜，就像一條平穩流淌的河。
小不點還在因為晝沒給她賣噴漆的事賭氣，小臉鼓著，時不時狠狠地「哼」一下。
哼聲又響又脆，連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回頭看。
晝買了一個椰子給她，小不點滿眼幸福地抱著椰子，嘴裡含著吸管，就沒辦法繼續哼哼了。
晝終於鬆了口氣，晝喜歡一個人，喜歡安靜，但小不點很少給他安靜的機會。
御靈一會在前面開路，一會又跑回來，用嘴筒子拱小不點的胳膊。
晝帶著小不點進了一家餐廳。
木質的桌椅被擦得發亮，空氣中飄著烤肉和麵包的香氣。
「嗚嗚？」小不點疑惑地看著晝。
晝讓小不點在木椅子上坐下，然後蹲下身，對小不點說：
「我要去一趟圖書館，你給你點一份羊排，你先吃一會，半個小時後我回來找你。」
小不點想了想，揮動著小手補充道：「嗚哇，嗚嗚哇哇！哇！」
晝：「好的，一份羊排，再加一份西瓜汁，一份蔬菜沙拉，沙拉醬要雙倍的。」
晝將小不點的所有需求告訴服務員，很快熱騰騰的食物都被端了上來。
烤羊排滋滋冒油，西瓜汁冒著冰氣，沙拉上的生菜葉還掛著水珠。
小不點抓起羊排，狠狠撕咬，大快朵頤，她似乎一直都在吃。
晝把劍匣放在小不點身邊的椅子上，叮囑她：「看好這個，別讓人碰。」
小不點嘴裡塞著羊排，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晝從餐館的側門離開了。
轉過三個街口，一座巨大的圖書館出現在晝面前。
它的外形像一座天主教堂，白色的磚瓦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尖頂直插雲霄，透著一種肅穆的神性。
圖書館的大門是厚重的橡木做的，上面刻著繁複的花紋，推開門時，一股陳舊的書紙味撲面而來。
這裡是奇異宮最大的圖書館——記言館。
晝走進記言館，下意識仰起頭——任何人在看到如此壯觀的圖書館時都會抬起頭。
一排排書架往上爬，書脊密密麻麻地靠在一起，彩繪玻璃窗的光從極高處斜斜切下來，在半空中浮著細小的塵埃，像被文字托住的星屑。
晝走到書架前，伸手去夠第五層的書——對他來說，那只是抬手就能夠到的高度，可對於這些書架而言，他就像一個點。
這些書架有多少層？三百？五百？一千？
晝也不知道，他沒數過，但他記得自己最高的一次，用圖書館的雲梯把自己送到第一百七十多層。
一百七十多層，腳下其他的借閱人已經小的像沙子一樣，但晝還是完全看不到書架的頂端。
而這樣的巨型書架並不只有一排，而是有無數排，多到一眼望不到頭。
晝來到一個書架旁，上面標著「精靈類」的標籤。
晝推來雲梯，憑藉著記憶，找到上次借閱的地方，將之前的書塞回去，取下了旁邊的兩本。
晝將書抱在懷裡，安靜地走過書架的拐角，要去登記借閱，卻在第二個書架前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懷裡的書嘩啦一聲散落在地，最上面那本攤開來，露出泛黃的書頁和密密麻麻的批註。
「我的占卜記錄！」那人趕緊撲上去，將散落的筆記收拾好。
「抱歉……」晝手忙腳亂地幫對方收拾好，「是我沒有注意，非常抱歉。」
「我出門前應該提前給自己測一卦，如果是這麼倒霉我今天就不該出門。」對方說。
晝抬起臉，對方是個穿著灰色長袍的老婆婆，微微駝背，讓她本就不高的身型顯得更矮了一些。
她的身上掛滿了叮噹作響的銅鈴、磨得發亮的骨哨，還有幾串用不知名獸牙串成的項鍊，隨著她彎腰收拾東西的動作，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
「科雅婆婆？」晝認出了對方。
招待台前，德蘭小姐正將自己的麵包和藍莓果醬分給小不點，小不點一口麵包夾果醬，一口溫熱的牛奶，吃得眼睛眯眯起來。
見到晝進來，小不點一下子站起來，幾步跳到晝面前。
「哇嗚嗚嗚哇啊！」小不點氣呼呼地大喊。
「抱歉，」晝不好意思地說，「我沒考慮到昨晚宵禁會那麼早，沒能及時回來，昨晚我在洛桑那裡借宿了一個晚上。」
小不點還是很生氣，臉鼓囊囊的。
晝將一個小小的金素甲殼蟲交給小不點。
小不點愣了一下，她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原來是一個甲殼蟲外形的黃銅鏈式懷表，一頭有夾扣可以夾在衣服上，另一頭的懷表放進胸口的小口袋，輕輕摁一下甲殼蟲的頭，甲殼蟲的兩塊翅膀就「嗒」得一聲彈開，露出下面的錶盤。
「哇！」小不點高高興興地將懷表揣進懷裡。
晝又將一塊磨牙棒送給御靈，御靈叼住磨牙棒，尾巴搖得像風中的蘆葦，圍著晝轉了兩圈。
「嗚哇嗚哇！」小不點將懷表安裝在自己的衣服上，驕傲地挺起胸，「嗚哇嗚哇！」
「不……不是我買的，是洛桑送給你的，今早我離開筒子樓的時候，洛桑將這個交給了我，說是給你的見面禮。」
晝忽然覺得自己不太稱職。他從來沒想過要送什麼禮物給小不點，洛桑卻想到了。
看著小不點因為一塊表就高興成那樣，晝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他好像總是慢半拍，總是在別人已經做了之後才反應過來。
德蘭小姐笑嘻嘻地看著他們。
晝將鑰匙還給德蘭小姐，又支付了租金。
德蘭小姐從櫃檯下摸出一個小布包，塞給小不點：「工會給會員的小玩意兒，拿著玩吧。」
小不點拆開一看，是十串彩色玻璃珠手串，她立刻眼睛亮了，將它們舉起來對著陽光看。
「聽小不點說，你要回永夜城？」德蘭小姐溫柔地問。
晝點點頭。
「這是一個很好的決定，但是一定要小心，奇異宮附近最近出現了很多賒刀人，這對你而言是一個很大的威脅吧。」德蘭小姐說。
晝微微一驚，賒刀人對於他這種二手刀劍販子而言，是一個很可怕的名字。
「謝謝您的提醒。」晝由衷地說，「對了，德蘭小姐，我想打聽一下，我的出入權限還能讓我進入西城區嗎？」
「當然可以，你的出入權限是用實力贏來的，羊頭人大人和妖狐小姐都還認它這個帳。」德蘭小姐點點頭。
晝感激地點點頭，他想，下次再來工會招待所的時候，自己理應買點禮物回贈給德蘭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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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蘭小姐微微鞠躬，目送晝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清晨的街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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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本來不願意戴這種彩色玻璃珠的手鍊——他還保留著少年男孩的想法，覺得這種裝飾太花哨幼稚，但拗不過小不點鼓著腮幫子瞪他的樣子，只好伸出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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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好之後，晝不動聲色地拉了拉袖子，把手串遮得嚴嚴實實。
晝帶著小不點和御靈穿過鬧市，這裡有大量商戶以及交易所，刀劍鋪也有一些。
晝算是刀劍鋪的熟客，不斷有打鐵鑄劍的大漢跟他打招呼，有人從爐子邊抓起一把剛卷好的菸絲，隨手丟給晝。
「抱歉，今天我不賣刀劍。」晝帶著歉意說。
「我都聽見你劍匣里的響聲了！」鑄劍的大漢們紛紛起鬨，有人用錘子敲了敲自己的鐵砧，發出「噹噹「的脆響，「你不賣給我們，難道要送給誰家姑娘當聘禮嗎？」
晝笑笑，沒有去爭論。
小不點卻很不高興，氣呼呼地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和那群大漢打架，卻被晝一把拎住後領，提了回來。
路過商務街的時候，小不點看到禮品店的展櫃裡，有一套全新的顏料噴漆，她一下子高興起來，努著嘴將臉貼在玻璃上。
展櫃的氛圍燈閃爍，在她眼中倒映出一片星光。
小不點蹦蹦跳跳地回到晝身邊，雙手拽著他的衣角往下扯，仰著小臉，眼睛發光地望著他，又只能指展櫃。
晝看著她一臉期待的表情，咬咬牙說：「我現在沒錢。」
小不點不高興地扯住他的衣角：「哇啊啊啊啊哇哇啊啊啊！」
晝有些窘迫：「我現在真的沒有錢，昨天我將一部分錢借給洛桑了，他有急用。」
「哇啊！！」
小不點一聽這話，氣得跳起來，小拳頭「咚咚」地捶著晝的膝蓋，捶了兩下還覺得不解氣，乾脆轉過身，氣鼓鼓地一個人跑在前面，頭也不回。
一直來到東城區和西城區的交界處，守衛攔住了小不點。
小不點嗚嗚地朝他們比劃著名，小手一會兒指晝的方向，一會兒指西城區的方向，可守衛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依舊堅持不讓她過去。
小不點過不去，就蹲在門口生悶氣。等晝跟上來了，她又理直氣壯地跑去跟守衛嚷嚷。
晝將一張塑封好的特製身份證遞過去，那就是他贏來的通行證。
守衛看了看晝，又看看通行證上的照片，點點頭，側身讓開。
奇異宮的外圍城牆是圓形的，在城的正中間，又有一堵五米厚的牆將奇異宮像切蛋糕一樣一分為二。
牆東邊是東城城主——一隻九尾狐妖的地盤。
牆西邊則是西城城主——一個戴著羊頭面具的怪人管轄的區域。
原本雙方是合作關係，是二人共同建立了奇異宮，兩人之間的關係也還算比較融洽。
但後來的利益之爭以及理念差距，讓兩人最終分道揚鑣。
對於這一點，晝並不意外，他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天，西城和東城的治理理念完全不同，各行其道是必然的。
如果東城的貧富差距代表了混亂，那西城就代表了絕對的平等。
在西城，每一個居民都是精神抖擻的，不像東城，在東城的貧民窟能看到那死亡般的絕望面容，也能看到那種偏執的瘋狂和縱慾，這些在西城是絕不可能出現。
晝跟著小不點穿過那堵五米厚的黑石牆時，忍不住回頭看了東城一眼——
哪怕是白天，東城的燈火依舊不熄，悠揚的歌聲飄到街角，華貴的馬車碾過石板路。
東城的表面很喧囂繁華，怎麼看都是一座充滿活力的城，但晝知道繁華之下的腐朽。
賭場的燈光全天供應，保證賭徒們隨時能夠保持興奮;舞樓妓院的歌聲透過窗戶，連路過的人都能聽清裡面的靡靡之音;當車輪碾過石板路，地下城的居民屋內，灰塵大片大片掉在床上和碗裡。
晝覺得東城很爛，爛到滲透進骨頭裡。
他收回目光，帶著小不點走進了西城。
這裡的街道比東城乾淨，兩旁的房屋有高有低，但差距不大。
行人穿著普通的衣服，臉上掛著平靜的表情，每個人的手裡都拎著布袋，裡面裝著今天買的口糧。
沒有餓得皮包骨的乞丐，也沒有穿著綢緞的富人，所有人的日子都過得去，既沒有絕望，也沒有狂喜，就像一條平穩流淌的河。
小不點還在因為晝沒給她賣噴漆的事賭氣，小臉鼓著，時不時狠狠地「哼」一下。
哼聲又響又脆，連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回頭看。
晝買了一個椰子給她，小不點滿眼幸福地抱著椰子，嘴裡含著吸管，就沒辦法繼續哼哼了。
晝終於鬆了口氣，晝喜歡一個人，喜歡安靜，但小不點很少給他安靜的機會。
御靈一會在前面開路，一會又跑回來，用嘴筒子拱小不點的胳膊。
晝帶著小不點進了一家餐廳。
木質的桌椅被擦得發亮，空氣中飄著烤肉和麵包的香氣。
「嗚嗚？」小不點疑惑地看著晝。
晝讓小不點在木椅子上坐下，然後蹲下身，對小不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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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不點抓起羊排，狠狠撕咬，大快朵頤，她似乎一直都在吃。
晝把劍匣放在小不點身邊的椅子上，叮囑她：「看好這個，別讓人碰。」
小不點嘴裡塞著羊排，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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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外形像一座天主教堂，白色的磚瓦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尖頂直插雲霄，透著一種肅穆的神性。
圖書館的大門是厚重的橡木做的，上面刻著繁複的花紋，推開門時，一股陳舊的書紙味撲面而來。
這裡是奇異宮最大的圖書館——記言館。
晝走進記言館，下意識仰起頭——任何人在看到如此壯觀的圖書館時都會抬起頭。
一排排書架往上爬，書脊密密麻麻地靠在一起，彩繪玻璃窗的光從極高處斜斜切下來，在半空中浮著細小的塵埃，像被文字托住的星屑。
晝走到書架前，伸手去夠第五層的書——對他來說，那只是抬手就能夠到的高度，可對於這些書架而言，他就像一個點。
這些書架有多少層？三百？五百？一千？
晝也不知道，他沒數過，但他記得自己最高的一次，用圖書館的雲梯把自己送到第一百七十多層。
一百七十多層，腳下其他的借閱人已經小的像沙子一樣，但晝還是完全看不到書架的頂端。
而這樣的巨型書架並不只有一排，而是有無數排，多到一眼望不到頭。
晝來到一個書架旁，上面標著「精靈類」的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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