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異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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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晝將一大桶水潑在牆上,但是顏料一點也沒見變淡。

  晝轉頭看了小不點一眼,小不點正假裝對遠處窗台的仙人球感興趣,壓根每看他。

  晝無奈地嘆了口氣,又拿起了刷子和抹布,在牆上和地上用力擦起來。

  「金屬外殼的牆,你擦乾淨就算了,那些粉刷的牆,你打算怎麼處理?」阿羅拉問。

  阿羅拉,就是剛剛一把抓住晝的巨人族,他將晝像提一袋垃圾一樣提到這裡,把小不點畫在牆上的塗鴉指給晝看。

  「我會出錢找人粉刷的。」晝說。

  「那也平白給我們找了不少麻煩,」阿羅拉說,「對此你沒有任何額外的補償嗎?」

  晝將自己的錢袋交給阿羅拉。

  阿羅拉掂量了一下,搖搖頭:「這可不夠。」

  晝:「這是金幣。」

  接著阿羅拉打開口袋,一堆金幣流了出來。

  阿羅拉取出三分之一,將剩下的還給晝:「不,這太多了,我只要一半,地下城的居民並不都是貪婪的地精,我們不會索取本不屬於我們的財務。」

  晝只在裡面揀出一塊金幣,又將剩下的退回去:「我只留一份今天和明天的住宿費和飯錢,剩下的你收著吧,算是對我第一反應是逃跑的懲罰吧。」

  阿羅拉看著手裡的金幣,猶豫了好一會。

  「謝謝你,幫大忙了,我欠你一個大人情。」阿羅拉收下了,這個巨人微微欠身,向晝表達了敬意。

  晝點點頭,他知道阿羅拉是這一塊的領袖,這裡很多事都歸他管,最近地下城出現了傳染病,很多孩子都生病了,阿羅拉因為沒錢給孩子們醫治,這段時間一直都很焦慮。

  小不點氣呼呼地喊:「哇啊哇啊,啊啊啊哇……」

  晝告訴她:「不,不要這樣,他們有難處,錢先給他們解決麻煩吧,我們並不急著用錢。」

  小不點還是不高興:「嗚嗚嗚哇!」

  晝想告訴她,阿羅拉確實是領袖沒錯,但他只是這片地下城的領袖,就好像奴隸的領袖還是奴隸,他們住在地下城,註定了在奇異宮是身份最卑微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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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晝沒有這麼說,他只是告訴小不點:「我留了給你買小蛋糕和顏料的錢,你的【連吃一千天小蛋糕】的目標不會斷的。」

  小不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裡「嗚哇嗚哇」地唱起歌。

  小不點表達情緒的方式就是唱歌,高興的時候唱,難過的時候唱,委屈的時候也唱,她唱的歌無非就是幾個單調的字節,什麼「嗚哇」「啊唔」之類,但晝卻能從這些簡單的字節里聽懂她的情緒變化。

  小不點一邊哼著歌,一邊捲起衣邊,赤腳踩在水桶里,用一塊抹布擦起牆上的顏料。

  她跳得太高,夠不到上面的塗鴉,就蹦到御靈背上,讓御靈馱著她擦。

  御靈順從地趴著,任由她踩著自己的腦袋夠牆,偶爾甩甩耳朵,把濺到臉上的水珠抖掉。

  小不點擦得很認真,但顏料是特製的噴漆,根本擦不掉。她擦著擦著,倒把自己臉上蹭了一道綠,像個小花貓。

  兩人一隻擦到晚上,御靈在牆角困得張大嘴巴打哈欠。

  小不點也累了,她哼起傷心的歌,委屈地看著晝。

  「別這麼看我,要不是你在別人家的牆上畫畫,不然我們早就已經在找到招待工會休息了。」

  晝耷拉著眼皮說,但他語氣中沒有一點責怪的意思。

  阿羅拉這個時候過來了,他對晝說:「我們這的食物做好了,你們來和我們一起吃吧。」

  晝想要拒絕,他不太喜歡和不那麼熟悉的人一起吃東西,但小不點很好奇巨人吃的食物是什麼樣的,所以她果斷拋下晝,一跳一跳地跑進了阿羅拉的帳篷房。

  晝沒辦法,也跟著走進去。

  阿羅拉的晚飯很簡單,將土豆洋蔥和牛肉都放進砂鍋里煮,一直煮到土豆呈糊糊狀,咕咕咕地冒氣泡,再加一點點鹽和胡椒。

  晝知道,這在地下城,算是很不錯的伙食了。

  阿羅拉的妻子和孩子們也是巨人族,他們圍坐在火爐旁,將下巴放在膝蓋上,才沒讓自己的腦袋碰到帳篷頂,他們手裡捧著木碗,幾乎是虔誠地將那堆糊糊地咽下去。

  爐火搖曳,將他們滿是溝壑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阿羅拉最小的孩子捧著一個比她臉還大的木碗,喝一口就嗆一下,阿羅拉的妻子就輕輕拍他的背。

  小不點只喝了一口糊糊,就皺起眉頭,再也不吃了,晝只好將她那一份也吃光。

  晝有些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挺喜歡洋蔥煮爛後那股淡淡的甜味。

  御靈靠在爐火旁,啃食他們從糊糊里挑出來的牛骨頭。

  阿羅拉有意要餵它,所以在牛骨頭上留了一些肉,御靈將那些殘肉連著骨頭全吃了下去。

  等阿羅拉一家和晝都吃飽了,阿羅拉掀開帳篷的門帘,一群亞人和獸人的孩子爭先恐後地擠進來,爭搶著砂鍋里剩餘的糊糊。

  阿羅拉怒吼一聲制止了他們,隨後用勺子將糊糊按人數分好,一碗一碗遞給他們。

  亞人和獸人孩子們狼吞虎咽,永手抓著那些糊糊塞進嘴裡,又伸長舌頭舔舐碗上的殘留。

  他們的身體很瘦,肋骨一根根凸出來,像是一排排小柵欄。眼球很大,眼眶發緊,顯得非常遲鈍。

  阿羅拉告訴晝:「他們都是生了病的孩子,我能做的就是分一些食物給他們,你今天給我的錢幫了我大忙,我可以用來給他們找藥,我欠你一個大人情。」

  這是晝第二次聽到阿羅拉說這句話,阿羅拉顯然不是一個喜歡欠人情的人。

  晝:「地下城還是有很多傳染病嗎?」

  阿羅拉告訴晝:「污水都在地下河,我們喝不到乾淨的水,生病是很正常的事。」

  晝點點頭,他並沒有多管閒事的打算。

  「你不是奇異宮的人吧?」阿羅拉問。

  「不是。」晝搖搖頭。

  「那你是怎麼進來的?偷渡?還是說你是什麼有頭有臉的人物?不過一般有頭有臉的人物也不會來地下城吧。」阿羅拉問。

  「我有通行證,我是上一屆游龍拳賽排行榜第三的選手,今年有長達四個月的奇異宮出入權。」晝說。

  「游龍拳賽?去年兩位城主組織的那場自由搏擊比賽?參加人數上千,打死人不償命的那場比賽?」阿羅拉問。

  「沒錯。」晝點點頭。

  「我也是選手,止步於三十二強。」阿羅拉說。

  「我知道,你是被對方用暗器和毒氣打傷落敗的,如果你沒輸,按照賽程,八強的時候你的對手就是我。」晝說。

  「那場比賽沒有多少光明正大手段獲得的勝利。」阿羅拉憤怒地說。

  「沒錯。」晝贊同地說。

  「你是怎麼輸的,輸給了誰?」阿羅拉問。

  「我嗎?我遲到了,最後決賽我沒有及時到達,原本我應該是第二,但賽方覺得我過於無禮,就把我放在了第三。」晝說。

  「那為什麼我不記得你?」阿羅拉問。

  「那個時候我用了化名。」晝說。

  「我參加拳賽是為了獎金,你參加拳賽是為了什麼?那四個月的出入權?」阿羅拉問,「不過不得不承認,對於有頭腦的人來說,這四個月出入權的價值可以比獎金高得多。」

  晝:「一些私事,我不太方便說出來。」

  阿羅拉:「你是哪的人?」

  晝:「我也不知道自己最初來自什麼地方,我從有記憶開始,就在流浪,我只是一個流浪者。」

  阿羅拉覺得晝真是一個很磨磨唧唧的人,說話一點也不痛快,見晝什麼都不願說,他也漸漸不問這問那了。

  晝吃飽了,也歇夠了,於是站起來準備告辭離去。

  小不點見晝動身,也立刻騎到御靈身上,小腿輕輕地撞御靈的肚皮,像是騎馬那樣。

  御靈輕盈地跳了一下,簌的一聲帶著小不點跑了出去。

  阿羅拉沒有挽留他們,只是送他們到了門口,然後最後對晝說了一次:

  「我欠你一個大人情,晝。」

  晝離開了地下城,來到了奇異宮的地面。

  奇異宮是一個很混亂的城市,在這裡幾乎可以找到任何想要找到的東西,在這裡的居民貧富差距極大,地下城物質匱乏,地面的繁華卻讓人大吃一驚。

  地面沒有城牆,只有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吊腳樓和鐵皮棚屋,像藤蔓一樣沿著山坡往上爬,一直延伸到看不見頂的山脊。

  樓與樓之間架著無數條搖搖欲墜的木橋和鐵索,橋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布幡,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

  晝穿過牌樓,來到一條寬闊的主路,足有二十米寬,青石板鋪就,被無數雙腳踩得油光發亮。

  主路兩側是兩三層高的騎樓,紅牆綠瓦,雕花窗欞,二樓的陽台探出來,掛著一排排紅燈籠。

  燈籠下面,商鋪的招牌一塊壓著一塊——「永昌藥鋪「「興隆當鋪「「醉仙樓「——金漆描邊,在淡淡的紅光像是夢境一樣。

  晝帶著小不點順著主路的台階往下走,一直走到入口處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鳥居,朱紅色的立柱粗得需要三人合抱,柱身微微內傾,頂部的笠木兩端高高翹起,像一雙展開的翅膀。

  道路兩邊像是廟會一樣熱鬧,賣烤串的漢子把肉串架在炭火上,油脂滴下去,「滋啦「一聲騰起一陣白煙;賣糖畫的老人用銅勺舀起糖漿,手腕一抖就拉出一條金龍;賣舊書的攤子上堆滿了泛黃的線裝書,以及去年游龍拳賽的舊報紙,上面羅列著賽事的勝負方。

  小不點騎在御靈背上,好奇地東張西望,嘴裡「哇啊哇啊「地叫著,伸手去夠路邊攤上掛著的彩色風鈴。

  一陣晚風拂過,風鈴叮鈴鈴響成一片。

  那些風鈴是玻璃做的,有紅的、藍的、綠的、紫的,像一串串凝固的彩虹。風一吹,它們就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在暮色里盪開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

  小不點期待地看著晝。

  晝說:「沒錢,錢已經賠給阿羅拉了。「

  小不點「唔「了一聲,眼睛的光一下子耷拉下來,不高興地撇撇嘴。

  御靈也「嗚嗚嗚」地叫著,繞著晝轉圈圈。

  「下次給你買,我們先去工會休息一會吧,你不是讓德蘭小姐幫買了藍莓蛋糕嗎?」晝說。

  小不點一下子也想起來了,她蹦蹦跳跳來到招待工會,工會裡暖黃色的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照得人暖烘烘的,橡樹的木香在工會裡氤氳。

  「你回來了?小傢伙。」

  工會的前台小姐顯然已經和小不點很熟悉了,她一見到小不點,就笑著蹲下去摸小不點的腦袋。

  小不點揮舞著小短手,緊緊抱著德蘭小姐的的脖子。

  「這是你要的藍莓小蛋糕。」

  德蘭小姐將提前幫忙訂購的藍莓蛋糕交給小不點,小不點坐在工會的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吃著,在阿羅拉那裡的時候她基本沒吃什麼東西,現在已經餓壞了。

  晝晚了三分鐘才到招待所工會,德蘭小姐將他提前預定的房間鑰匙交給晝。

  「麻煩你幫我提前留房間了。」晝微微低了一下頭。

  德蘭小姐:「應該的。」

  晝將備用鑰匙交給小不點,告訴她:「你先去房間休息一會,我去見一個人。」

  小不點此時已經吃了大半的蛋糕,一聽到晝這麼說要一個人行動,立刻「嗚嗚啊哇」地抗議。

  「我不是去偷吃,我已經吃了兩份的燉牛肉,已經很飽了,」晝說,「但是如果你還沒吃飽的話,我可以再幫你帶一些食物回來。」

  小不點一下子興奮起來:「嗚哇,嗚嗚哇嗚,哇哇啊唔……」

  晝將這些東西全都記下來:「一份櫻桃汁和兩份章魚丸子,我回來的時候給你,你先帶御靈回去休息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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