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異宮一
奇異宮。
一個少年出現在地下城一條陰濕的小街上，小街兩邊是混亂的店鋪。
頭頂沒有天，只有縱橫交錯的生鏽管道，不時滴下黏稠的冷凝水，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空氣里瀰漫著防腐劑與腐肉混合的腥味，濃得幾乎能嚼出顆粒。
道路一直是向下的，地上的積水也順著台階往更深處流。
小街兩邊是混亂的店鋪。廉價的霓虹燈在店鋪門口閃爍，古怪的搖滾樂從卡帶的留聲機里傳出來。
有些鋪子沒裝店門，像個敞著肚皮的大胖子，到夜晚才插上門板；有門的，則豎著黑色的門帘，門檻高得能絆倒人。
少年拉了拉肩上的綁帶，慢吞吞地走著，背上的劍匣不斷發出哐啷的碰撞聲。
他叫晝，是一個二十歲的少年，他長得不高，腿卻很長，腰細肩寬，像一把收在鞘里的薄刃。一頭銀色短髮斜斜地遮住了半邊眼睛，脖子上纏著一條藍色的圍巾。
路過一家藥劑店時，窗戶里猛地噴出一股嗆人的紫色氣體，估計是那個穿著紫色破斗篷的巫女又在搗鼓她的老鼠尾巴和坩堝。
晝沒躲，只是沉默地往上拉了拉圍巾，把下半張臉埋了進去。
他在一扇黑門帘前停下，掀開帘子，卻沒有進去。
這家店連門都沒有，只有一個半開的窗戶，窗戶上有一個小牌匾，寫著三個字——武器鋪。
窗台後頭，一個滿身癩瘡的矮地精正趴在工作檯上打盹。
晝敲了敲窗欞。
矮地精驚醒，看清來人後，滿是褶皺的臉上立刻堆起親切的笑：「又得到什麼好武器了？快給我看看。」
晝沒說話，反手解下背後那個比他還高的劍匣，「咚」地一聲放在地上。他抽出一把短劍，從窗戶口遞了進去。
矮地精雙手捧過，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檯上，戴上一隻黃銅單片眼鏡，嘖嘖稱奇：「不錯不錯，雖然是斷劍，但劍魂還在。不愧是你，手裡就沒出過垃圾貨。」
晝沒搭腔。
他靠在窗邊，摸出一根細支的香菸點燃。香菸的白霧升騰起來，隔著煙霧，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對面的暗巷。
「十五枚銀幣。」矮地精說。
晝沒動，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矮地精把劍還給他。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識劍，騙不了你。」矮地精無奈地撇撇嘴，「五枚金幣。」
「可以。」晝這次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點不受控制的微顫，「但你要給我十一枚。還有上次的六枚，你欠我的。」
晝頓了頓，補充道：「下次我不會再來了。奇異宮不缺武器店，我起碼還認識三十家武器店。」
矮地精大驚失色：「不帶這麼玩的吧？」
「是你先坑我的。」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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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枚金幣！我不亂報價了！」矮地精急得直拍桌子，「我再還你兩枚，十枚！還欠你四枚。不要拋棄我……我的店開在這種地方，本來就沒多少生意……」
晝沒再說話，只是把十枚金幣掃進兜里，算是默認了這筆交易。
晝：「對了，我上次讓你幫我問的……」
「早就準備好了！不要你錢！」矮地精飛快地掏出一本小筆記本，從窗口遞出來，討好地笑了笑，「我夠講義氣了吧？」
晝沒接話，只是靠在窗邊，低頭翻看起來。
矮地精趴在窗台上，眼睛滴溜溜地盯著晝背後的劍匣，忍不住問：「我說，你為什麼不找你那個店長姐姐要情報？書雲社的情報比我准多了吧。」
晝翻筆記本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斜著眼看了矮地精一眼。
矮地精立刻識趣地閉了嘴。
過了好一會兒，煙霧散盡，晝才小聲說：「我不想太麻煩她。她上班也很辛苦……並且，聽說永夜城最近很多麻煩事。」
「是啊，反正你倒賣刀劍掙的錢也多。」矮地精聳聳肩。
「這次拳賽的獎品和去年一樣嗎？」晝問。
「還是通行證，」矮地精說，「話說，你為什麼那麼想要奇異宮的通行證？外面也有武器鋪吧，你完全可以將你的武器在別的地方賣掉。」
晝的目光越過筆記本的邊緣，看向對面的暗巷。
「通行證對我有很重要的用處。」
「好，我知道你不願跟我說，我不問就是了。」矮地精打了個哈欠，突然壓低了聲音，「你該走了。」
「什麼意思？」
矮地精噘了一下嘴，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不遠處的暗巷深處，突然爆發出一陣雞飛狗跳的追逐聲。鍋碗瓢盆砸在牆上的悶響、粗重的喘息聲、還有某種黏稠液體飛濺的聲音，正以極快的速度逼近。
「不好，記錯位置了。」
晝低聲說了一句。
他一把抓起窗台上的筆記本，反手扣上劍匣，背在背上。修長的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像一道銀色的閃電，朝著暗巷的方向掠了過去。
他的速度極快，腳步卻極穩。劍匣緊緊貼在背上，隨著他的奔跑起伏，卻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僅僅幾秒，他就衝到了暗巷的路口。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幼女從巷子裡飛了出來。
她有著一頭長得離譜的銀色長髮，足足是她身高的兩倍，像瀑布一樣在身後散開。
一雙血色的瞳孔在陰暗的巷子裡亮得驚人。
嘴裡還在兇巴巴地亂叫，露出兩顆尖銳的牙齒。
她剛好落進晝的懷裡，兩個人抱在一起滾了兩圈，晝迅速穩住身體，將她夾在胳膊底下，轉身就跑。
身後，一群亂七八糟的怪物從暗巷裡涌了出來。它們有的矮小瘦弱，有的高大如牛，手裡揮舞著沾滿不明黏液的鍋碗瓢盆，怒氣沖沖地追了上來。
它們的語言亂七八糟，但毫無疑問，它們肯定都在罵人。
幼女被晝夾在手臂下，正好面對著它們，她揮舞著小拳頭，嘴裡也嗚嗚呀呀地罵著什麼。
怪物們全都亂糟糟地追上來，一邊追一邊扔臭雞蛋和爛菜葉子。
巨大的劍匣擋住了一部分菜葉子，但還是有一顆雞蛋落在晝頭上，蛋黃和蛋黃流了晝半邊臉。
晝甩開頭上的蛋液，他看到前面出現了攔路的竹木捆，他立刻拉開劍匣的綁帶，劍匣隨慣性滑飛出去。
晝將幼女甩在劍匣上，幼女「唔唔」地驚呼了一聲，仰著小腦袋從竹木捆的下面滑了過去。
晝低身滑鏟躲過障礙物後，流暢地背起劍匣，繼續往前跑。
前面的台階變得蜿蜒起來，晝不得不一直轉方向，確保自己不會一頭撞在牆上。
「哇啊啊啊啊——」
一個獸人從屋頂飛撲了下來，晝迅速躲開，獸人一下子滾到旁邊的水果攤子裡，踢里哐啷地亂成一團。
看到這混亂的一幕，幼女高興地笑起來，兩個小胳膊不停揮動。
晝現在一點也笑不出來，他抬起頭，果然，幾隻精瘦的亞人在房屋頂上飛奔，不斷地將爛蘿蔔和爛西紅柿扔下來。
原本就很濕的台階在西紅柿的汁水裡更加膩滑，他幾乎是一邊奔跑一邊滑行。
亞人見晝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一個接一個跳下來，他們的身體很輕盈，行動也很迅速，當晝跑到下一個轉角時，他們突然從陰暗的角落裡跳出來，餓虎撲食般撲向晝。
晝俯身躲過其中一個亞人，但很快其他三四個亞人一起撲了上來，把晝所有逃跑的路線全都堵死了。
就在晝一籌莫展之時，一道白色的巨大身影閃了出來，呈一個「Z」字形跳動著，將兩個亞人全都撞飛了出去。
那兩個被撞飛的亞人，又絆倒了其餘的兩個亞人，晝面前的路一下子又寬闊起來。
晝立刻往前狂奔。
那道白影奔跑著追上來，與晝齊平。
是一隻健碩的白狼，身上帶著淡綠色的花紋，像是神話中通靈性的神獸，它的背上搭著一個類似馬鞍的背包，背包兩邊鼓囊囊地塞著十幾瓶顏色各異的噴漆。
晝將幼女一下子扔到白狼身上，幼女一點也不害怕，甚至氣鼓鼓地拍了拍白狼的脖子，似乎在責怪它來遲了。
晝對白狼使了個眼色。
白狼心領神會，立刻背著幼女狂奔在前面。
晝一個大跳，從台階上跳下去，一直跳過十多節台階，穿過鳥居一樣的紅色大門，來到地下河的河壩邊，然後迅速地沿著河壩跑起來。
亞人和獸人再次熱火朝天地追上來，他們也沿著河壩狂奔。
等它們的聲音遠了，晝才從陰影里走出來。
「終於甩開了。」晝鬆了口氣。
河壩附近沒有燈光，很暗，晝又很瘦小，他蹲在陰影里，別人完全發現不了。
晝雙手撐在河壩是圍欄上，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抖出一根煙，低頭銜住，將煙抽出來，然後將香菸點燃。
他並不喜歡抽菸，他經常抽著抽著被嗆到，所以大多時候，他都只是抽一兩口，就讓煙自己慢慢地燃燒。
煙對他而言更多是計時器，當他想讓自己休息一會時，就點一根煙，煙燃盡了，休息時間也就到了。
煙燃到一半的時候，白狼背著幼女跑回來了。
幼女從白狼背上跳下來，一蹦一蹦地來到晝身邊，緊貼著他的腿站著。
幼女叫什麼名字？晝也不知道，他一直管她叫小不點。
小不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晝要叫她小不點，她也就同意了，並開始叫自己小不點。
小不點不會說話，她只會發出「唔」「哇」「啊」「鏘」「鐺」之類的單音，她要表達自己意思的時候，就用這些單音隨機組合。
別人都聽不懂小不點嗚嗚哇哇的喊聲所表達的意思，只有晝能聽懂她想說什麼，所以她想跟別人說什麼，都要先對著晝說一遍，讓晝轉述。
小不點也不會走路，她只會雙腳跳，而且跳得特別快，特別高，像是腳上安了彈簧，無論晝走得多快，她都能跟上。
白狼放下小不點之後，就找了個不遠不近的地方趴下，伸長脖子，不斷轉動腦袋，觀察附近的情況。
白狼的名字叫御靈，聽著就是一隻很有靈氣的狼，像是在雪地枯木中間奔走的妖怪。
小不點見晝正在抽菸，並不打算跟自己說話，她就自顧自地哼起歌來，又跑到白狼旁邊，拿出白狼包里的噴漆，在河壩的牆上畫起塗鴉。
小不點在噴漆塗鴉上很有藝術細胞，僅僅是幾分鐘，一隻卡通小狗和一些胖胖的大寫英文字母就被畫了出來。
「鐺鐺鐺！」小不點伸出雙手，將塗鴉展示給晝看。
晝看著她星星般閃耀的眼睛，知道她想要聽到自己誇獎她，就點點頭對她說：「好看。」
小不點聽完，高興地繞著御靈跳著轉圈圈，像一隻小兔子，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也閃閃發亮。
晝看著她蹦躂，伸手把她頭上的爛菜葉子取下，動作很輕。
小不點「鐺」地叫了一聲，把臉埋進晝的手心裡蹭了蹭。
「走吧，我們還有別的事要忙。」晝對小不點說。
晝將抽完菸頭扔進地下河的黑水裡，一轉頭，一個山一般巨大的身影已經貼著他的身體站在他面前，陰影把他整個人都罩了進去。
不等晝反應過來，他的肩膀立刻被一雙巨手緊緊抓住，並被高高舉了起來。
「唔哇！？」
小不點大驚，她跑到那個大傢伙腳下，用力踩它的腳，又用拳頭捶它的小腿。
抓住晝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巨人族，身高起碼超過三米，身體厚得像城牆，長著綠色是長耳朵，六顆犬齒，上面四顆，下面兩顆，像是鉗子一樣從嘴唇兩邊突出來。
晝被掐得感覺骨頭都要斷了，嘴裡發出的聲音斷斷續續：「我不是故意的……」
巨人：「少廢話，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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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一家藥劑店時，窗戶里猛地噴出一股嗆人的紫色氣體，估計是那個穿著紫色破斗篷的巫女又在搗鼓她的老鼠尾巴和坩堝。
晝沒躲，只是沉默地往上拉了拉圍巾，把下半張臉埋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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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店連門都沒有，只有一個半開的窗戶，窗戶上有一個小牌匾，寫著三個字——武器鋪。
窗台後頭，一個滿身癩瘡的矮地精正趴在工作檯上打盹。
晝敲了敲窗欞。
矮地精驚醒，看清來人後，滿是褶皺的臉上立刻堆起親切的笑：「又得到什麼好武器了？快給我看看。」
晝沒說話，反手解下背後那個比他還高的劍匣，「咚」地一聲放在地上。他抽出一把短劍，從窗戶口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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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沒搭腔。
他靠在窗邊，摸出一根細支的香菸點燃。香菸的白霧升騰起來，隔著煙霧，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對面的暗巷。
「十五枚銀幣。」矮地精說。
晝沒動，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矮地精把劍還給他。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識劍，騙不了你。」矮地精無奈地撇撇嘴，「五枚金幣。」
「可以。」晝這次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點不受控制的微顫，「但你要給我十一枚。還有上次的六枚，你欠我的。」
晝頓了頓，補充道：「下次我不會再來了。奇異宮不缺武器店，我起碼還認識三十家武器店。」
矮地精大驚失色：「不帶這麼玩的吧？」
「是你先坑我的。」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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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沒再說話，只是把十枚金幣掃進兜里，算是默認了這筆交易。
晝：「對了，我上次讓你幫我問的……」
「早就準備好了！不要你錢！」矮地精飛快地掏出一本小筆記本，從窗口遞出來，討好地笑了笑，「我夠講義氣了吧？」
晝沒接話，只是靠在窗邊，低頭翻看起來。
矮地精趴在窗台上，眼睛滴溜溜地盯著晝背後的劍匣，忍不住問：「我說，你為什麼不找你那個店長姐姐要情報？書雲社的情報比我准多了吧。」
晝翻筆記本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斜著眼看了矮地精一眼。
矮地精立刻識趣地閉了嘴。
過了好一會兒，煙霧散盡，晝才小聲說：「我不想太麻煩她。她上班也很辛苦……並且，聽說永夜城最近很多麻煩事。」
「是啊，反正你倒賣刀劍掙的錢也多。」矮地精聳聳肩。
「這次拳賽的獎品和去年一樣嗎？」晝問。
「還是通行證，」矮地精說，「話說，你為什麼那麼想要奇異宮的通行證？外面也有武器鋪吧，你完全可以將你的武器在別的地方賣掉。」
晝的目光越過筆記本的邊緣，看向對面的暗巷。
「通行證對我有很重要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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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矮地精噘了一下嘴，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不遠處的暗巷深處，突然爆發出一陣雞飛狗跳的追逐聲。鍋碗瓢盆砸在牆上的悶響、粗重的喘息聲、還有某種黏稠液體飛濺的聲音，正以極快的速度逼近。
「不好，記錯位置了。」
晝低聲說了一句。
他一把抓起窗台上的筆記本，反手扣上劍匣，背在背上。修長的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像一道銀色的閃電，朝著暗巷的方向掠了過去。
他的速度極快，腳步卻極穩。劍匣緊緊貼在背上，隨著他的奔跑起伏，卻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僅僅幾秒，他就衝到了暗巷的路口。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幼女從巷子裡飛了出來。
她有著一頭長得離譜的銀色長髮，足足是她身高的兩倍，像瀑布一樣在身後散開。
一雙血色的瞳孔在陰暗的巷子裡亮得驚人。
嘴裡還在兇巴巴地亂叫，露出兩顆尖銳的牙齒。
她剛好落進晝的懷裡，兩個人抱在一起滾了兩圈，晝迅速穩住身體，將她夾在胳膊底下，轉身就跑。
身後，一群亂七八糟的怪物從暗巷裡涌了出來。它們有的矮小瘦弱，有的高大如牛，手裡揮舞著沾滿不明黏液的鍋碗瓢盆，怒氣沖沖地追了上來。
它們的語言亂七八糟，但毫無疑問，它們肯定都在罵人。
幼女被晝夾在手臂下，正好面對著它們，她揮舞著小拳頭，嘴裡也嗚嗚呀呀地罵著什麼。
怪物們全都亂糟糟地追上來，一邊追一邊扔臭雞蛋和爛菜葉子。
巨大的劍匣擋住了一部分菜葉子，但還是有一顆雞蛋落在晝頭上，蛋黃和蛋黃流了晝半邊臉。
晝甩開頭上的蛋液，他看到前面出現了攔路的竹木捆，他立刻拉開劍匣的綁帶，劍匣隨慣性滑飛出去。
晝將幼女甩在劍匣上，幼女「唔唔」地驚呼了一聲，仰著小腦袋從竹木捆的下面滑了過去。
晝低身滑鏟躲過障礙物後，流暢地背起劍匣，繼續往前跑。
前面的台階變得蜿蜒起來，晝不得不一直轉方向，確保自己不會一頭撞在牆上。
「哇啊啊啊啊——」
一個獸人從屋頂飛撲了下來，晝迅速躲開，獸人一下子滾到旁邊的水果攤子裡，踢里哐啷地亂成一團。
看到這混亂的一幕，幼女高興地笑起來，兩個小胳膊不停揮動。
晝現在一點也笑不出來，他抬起頭，果然，幾隻精瘦的亞人在房屋頂上飛奔，不斷地將爛蘿蔔和爛西紅柿扔下來。
原本就很濕的台階在西紅柿的汁水裡更加膩滑，他幾乎是一邊奔跑一邊滑行。
亞人見晝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一個接一個跳下來，他們的身體很輕盈，行動也很迅速，當晝跑到下一個轉角時，他們突然從陰暗的角落裡跳出來，餓虎撲食般撲向晝。
晝俯身躲過其中一個亞人，但很快其他三四個亞人一起撲了上來，把晝所有逃跑的路線全都堵死了。
就在晝一籌莫展之時，一道白色的巨大身影閃了出來，呈一個「Z」字形跳動著，將兩個亞人全都撞飛了出去。
那兩個被撞飛的亞人，又絆倒了其餘的兩個亞人，晝面前的路一下子又寬闊起來。
晝立刻往前狂奔。
那道白影奔跑著追上來，與晝齊平。
是一隻健碩的白狼，身上帶著淡綠色的花紋，像是神話中通靈性的神獸，它的背上搭著一個類似馬鞍的背包，背包兩邊鼓囊囊地塞著十幾瓶顏色各異的噴漆。
晝將幼女一下子扔到白狼身上，幼女一點也不害怕，甚至氣鼓鼓地拍了拍白狼的脖子，似乎在責怪它來遲了。
晝對白狼使了個眼色。
白狼心領神會，立刻背著幼女狂奔在前面。
晝一個大跳，從台階上跳下去，一直跳過十多節台階，穿過鳥居一樣的紅色大門，來到地下河的河壩邊，然後迅速地沿著河壩跑起來。
亞人和獸人再次熱火朝天地追上來，他們也沿著河壩狂奔。
等它們的聲音遠了，晝才從陰影里走出來。
「終於甩開了。」晝鬆了口氣。
河壩附近沒有燈光，很暗，晝又很瘦小，他蹲在陰影里，別人完全發現不了。
晝雙手撐在河壩是圍欄上，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抖出一根煙，低頭銜住，將煙抽出來，然後將香菸點燃。
他並不喜歡抽菸，他經常抽著抽著被嗆到，所以大多時候，他都只是抽一兩口，就讓煙自己慢慢地燃燒。
煙對他而言更多是計時器，當他想讓自己休息一會時，就點一根煙，煙燃盡了，休息時間也就到了。
煙燃到一半的時候，白狼背著幼女跑回來了。
幼女從白狼背上跳下來，一蹦一蹦地來到晝身邊，緊貼著他的腿站著。
幼女叫什麼名字？晝也不知道，他一直管她叫小不點。
小不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晝要叫她小不點，她也就同意了，並開始叫自己小不點。
小不點不會說話，她只會發出「唔」「哇」「啊」「鏘」「鐺」之類的單音，她要表達自己意思的時候，就用這些單音隨機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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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不點也不會走路，她只會雙腳跳，而且跳得特別快，特別高，像是腳上安了彈簧，無論晝走得多快，她都能跟上。
白狼放下小不點之後，就找了個不遠不近的地方趴下，伸長脖子，不斷轉動腦袋，觀察附近的情況。
白狼的名字叫御靈，聽著就是一隻很有靈氣的狼，像是在雪地枯木中間奔走的妖怪。
小不點見晝正在抽菸，並不打算跟自己說話，她就自顧自地哼起歌來，又跑到白狼旁邊，拿出白狼包里的噴漆，在河壩的牆上畫起塗鴉。
小不點在噴漆塗鴉上很有藝術細胞，僅僅是幾分鐘，一隻卡通小狗和一些胖胖的大寫英文字母就被畫了出來。
「鐺鐺鐺！」小不點伸出雙手，將塗鴉展示給晝看。
晝看著她星星般閃耀的眼睛，知道她想要聽到自己誇獎她，就點點頭對她說：「好看。」
小不點聽完，高興地繞著御靈跳著轉圈圈，像一隻小兔子，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也閃閃發亮。
晝看著她蹦躂，伸手把她頭上的爛菜葉子取下，動作很輕。
小不點「鐺」地叫了一聲，把臉埋進晝的手心裡蹭了蹭。
「走吧，我們還有別的事要忙。」晝對小不點說。
晝將抽完菸頭扔進地下河的黑水裡，一轉頭，一個山一般巨大的身影已經貼著他的身體站在他面前，陰影把他整個人都罩了進去。
不等晝反應過來，他的肩膀立刻被一雙巨手緊緊抓住，並被高高舉了起來。
「唔哇！？」
小不點大驚，她跑到那個大傢伙腳下，用力踩它的腳，又用拳頭捶它的小腿。
抓住晝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巨人族，身高起碼超過三米，身體厚得像城牆，長著綠色是長耳朵，六顆犬齒，上面四顆，下面兩顆，像是鉗子一樣從嘴唇兩邊突出來。
晝被掐得感覺骨頭都要斷了，嘴裡發出的聲音斷斷續續：「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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