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刀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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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晝的手指猛地一收。

  他沒有碰那把刀。

  手腕一轉,從劍匣側邊的暗格里抽出了另一件武器——

  四片鋼板呼嘯而出,在空中轉成一道殘影,像四扇旋轉的門。

  那不是蠱惑他的名刀,而是晝自己的武器——【四扇門】。

  這把武器是他拜託一位鐵匠朋友打造的。四片長方形鋼刀,每片小臂長、手掌寬,未開鋒,兩兩之間由兩米鐵鏈相連。揮動起來時,四片鋼刀的殘影連成一片,像四扇旋轉的門扉——故名【四扇門】。

  晝一躍而起,一把鋼刀被飛了出去。

  鋼刀落在了人群的中間,將蒙面人們全都衝散開。

  晝甩起手腕,四片鋼刀在空中展開,鐵鏈緊繃,捲起兩層厚重的刀風。

  晝的力氣並不算大,鋼刀在他的手中,很難通過直接握住揮動造成傷害,所以,晝使用四扇門的方法主要是通過甩動,將鋼刀飛出。

  對面被衝散之後,想要再次肉身突進,但四扇門的刀刃來去飄搖,他們很難靠近。

  晝的甩動手臂,鐵鏈拽著鋼刀旋轉著飛出去,高速轉動的殘影直逼對方的額頭。

  蒙面人側身閃開,鋼刀釘在了地上。

  就在蒙面人慶幸自己躲過這一擊時,晝一拉鐵鏈,將自己拽過去,快速貼身,一擊鋼刀重拍將蒙面人拍倒在地。

  「嗚哇!」小不點歡呼,忍不住鼓掌。

  蒙面人聽到小不點的呼聲,立刻全都看過去。

  其中一個蒙面人說:「先解決那個小女孩!」

  晝一驚,他沒想到對方能這麼無恥,他甩出鐵鏈,鏈條簌簌地鎖住最近一人的腳踝,將他絆倒。

  御靈將小不點叼起來,轉身就跑。

  晝想要追上去,可立刻就被身後一擊球棍打飛了。

  晝只感覺腰上一緊,接著下半身像是瞬間失去了知覺,雙腿一軟,一下子跌倒在地。

  「去把那個小傢伙追回來!」打倒晝的蒙面人說,他蹲下來,揪住晝的頭髮,獰笑著說,「真疼啊,把我打成這樣,還逼得我給自己扎龍髓,這玩意打進身體裡真的很疼啊!」

  他揪住晝的頭,摁在地上,反覆揉搓:「真沒勁啊,就為了這點小事……你知道我在大路蹲了你多久嗎?你居然走小路!還好有線報,你還是被我追上了。」

  「你到底是想要什麼?」晝仇恨地盯著對方。

  「我本來是想要那個小傢伙的命,但我現在也想要你的命了,」蒙面人說,他拿起球棍,在晝的腰上又補了一下,「真該死啊,我本來可不想鬧出那麼大的動靜。」

  晝瞪大眼睛,他似乎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劇痛讓他幾乎失去意識。

  「真解氣啊!」蒙面人說,「一會我再敲碎你的小腿和手臂,最後再敲碎你的腦袋,這樣你一定會很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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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沖小不點來的。」晝咬牙切齒地說。

  「你叫那個小女孩叫小不點嗎?算了,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蒙面人再次舉起球棒,這次他敲碎了晝的腳踝。

  蒙面人坐在晝身上,居然點起了一根煙:「你或許已經不記得我了吧,傲慢的人們總是這樣,總覺得自己做出的都是小事,但你恐怕永遠也想不到——你以為的小事,會有人記一輩子吧。」

  晝扭頭看著蒙面人,他很瘦很高,聲音幹得像是枯井,似乎每說一句話都要咳嗽一下。

  晝實在想不起自己什麼時候見過他。

  「想不起來就算了,下輩子想吧。」蒙面人似乎被激怒了,他拿起球棒,直接對準晝的頭。

  球棍落下的瞬間,晝的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

  繃帶炸開了。

  殘殤·劍魂——

  那些纏在他手腕和腳踝上的布條像被喚醒的蛇,猛地繃緊、彈起,蛇一樣絞上他的腰和腿。

  繃帶常年貼著劍魂,浸透了劍魂的魔力,此刻正強行把碎裂的骨頭往一處拽——不是癒合,是硬生生黏住,每動一下都像有刀片在骨縫裡刮。

  晝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蒙面人見情況不對,迅速後退,煙歪到嘴角,被吐了出去。

  晝伸手一拽,插在地上的四把鋼刀應聲而起,鏈條在繃帶間嘩啦作響。他知道,自己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解決對方。

  蒙面人:「還能站起來,很好,那就站起來跟我決鬥吧,就當是為了那次沒能得出的結果!」

  晝飛出一把鋼刀,蒙面人揮棍擊飛,鋼刀在半空打了個旋。就在他注意力被牽住的瞬間,晝已經俯身貼近,第二把刀攥在手裡,橫斬向對方腰部。

  蒙面人側身躲開,伸手去抓晝揮刀後的空當——

  第三把刀從晝身後繞了過來。

  像蠍子的尾鉤,貼著晝的脊背劃出一道弧線,從側面直刺蒙面人腰側。刀鋒入肉的聲音很悶,蒙面人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這就是四扇門的優勢,他能通過鏈條的連鎖反應,讓四把鋼刀形成一個毫無間隙的攻擊循環,連續的攻擊讓對方完全沒有喘息的機會。

  鏈條還在簌簌作響,第四把刀已經蓄勢待發。

  四扇門的攻勢,就沒有停下的道理。

  「殘殤·神行。」

  蒙面人也發出了一聲怒吼,他的身影像是掉幀了一般形成虛影,下一秒,晝感覺背後一涼,他此時真背對著月亮,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

  而此時,地上的影子多了一塊。

  晝猛然回頭

  球棍已經落下來了。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繃帶猛地繃緊,像有隻手拽著他的腰往後一扯。球棍擦著他的鼻尖砸在草地上,草屑飛濺。

  好在附有劍魂的繃帶在關鍵時刻拉了晝一把,不然晝相信自己絕對扛不住這一下暴擊。

  「好快的速度!」

  晝驚嘆,蒙面人的速度之快,就好像他的移動只有一瞬,中間的過程完全不存在,對方只是從這個點到達了那個點。

  正想著,晝驚覺對方的身形又一次消失了。

  晝滿眼驚慌地攥著四扇門,目光快速地掃過四周。

  風聲從四面想起,草地發出一片輕微的響聲,仿佛被人踩過。

  月色灰暗,似乎每一片月關下,都藏著殺機,晝不知道下一次攻擊會從什麼地方落下來。

  「你知道嗎,我其實從一開始就可以殺了你,但我覺得這樣太無趣了,你應該受到同樣的羞辱,這樣我才能滿意!」

  晝聽到了對方的聲音,卻看不清對方的位置,他只感覺四周的風聲越來越大,草的搖動幅度也越來越大。

  「啊——」

  晝短促的尖叫,他的腹部被球棍重擊,接著是後背,肩胛,腰部,膝蓋,他看不見人影,卻能清楚地感覺到每一次痛苦。

  晝全身的骨頭都已經碎開,他癱軟在地上,就算是附魔的繃帶已經沒辦法繼續維持他的身體了。

  「好了,晝,說再見吧。」

  蒙面人停止了神行,走到晝面前,他摘下了自己的面罩,「好好記住我的樣子,如果你還沒想起我是誰,那你就這樣帶著疑惑去死吧。」

  晝努力地抬著頭,可是他的眼睛已經被血水模糊了,完全看不清對方的臉,他只感覺到對方舉起了球棒。

  「碰!」

  尖銳的碰撞聲在晝頭頂響起。

  晝睜開眼睛,一個極其高大的背影出現在他面前,肩寬背厚,頭戴竹木斗笠,身披一件黑色斗篷,他舉著刀擋住對方的金屬球棒的樣子,就好像大人制止小孩子胡鬧一樣。

  這個大漢冷冷地看著蒙面人,向前逼近了一步。

  蒙面人顯然也感受到了此人的壓迫感,他迅速收起金屬球棒,後撤到幾米開外。

  接著,又是三個人影從身後跟了上來,這三個人影都不高,身材也符合正常人,他們和第一個大漢一樣,也穿著斗篷和斗笠,並都配帶了一把刀,但他們並沒有將刀抽出使用,而是用刀鞘擊打對方。

  他們的刀法很散漫,像是隨手亂揮的,但幾下就把蒙面人都打得連連敗退,不是練過過年刀法的人,絕對沒辦法做到。

  「別打了,別打了!」

  那幾個蒙面人紛紛潰逃,剛剛他們還能憑藉人數優勢占上風,現在忽然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四個人讓他們全無還手之力。

  最矮的斗笠人說:「滾吧。」

  那個一直與晝交鋒的蒙面人似乎並不打算就此罷休,他握著球棍要衝上來,但很快被同伴拉住。

  「老大!這四個人不簡單!快走快走!下次再報仇不遲!」

  蒙面人的口中發著野獸般的低吼,目光滿是仇恨地盯著晝,好幾雙手一起拽著他,才把他硬塞回車裡,同伴連滾帶爬地上了車,那輛車在原地掉了個頭,飛一般逃走了。

  晝舒了一口氣,微微閉上眼睛,小不點立刻跑過來扶住他。

  「沒事沒事。」晝搖搖頭,他努力地支起身體,又問小不點,「你認識剛剛那幾個蒙面人嗎?」

  小不點用力搖頭。

  晝嘆了口氣,先將這件事放下了,他走到那拱手對那四人說:「多四位救命之恩。」

  四人同時轉過身,面對著晝。

  「那把刀在你這裡吧?」

  晝的瞳孔猛得一縮。

  斗笠之下的那四雙眼神,就像是巡獵許久的野獸終於看到了獵物,發出帶著血色的光芒。

  一種熟悉的感覺瞬間充滿晝全身,像是突然墜入冰窟般窒息。

  那種感覺不會錯的,同為四處漂泊的人,他們總是能從對方的氣息里判斷對方的身份。

  如果說晝這樣的流浪者身上的是走南闖北的草野之氣,那這群漂泊者身上帶來的則是血雨腥風下的兇殘之風。

  他們身上的氣息如同他們的名字那樣,讓所有的帶刀的浪人膽戰心驚。

  晝全身緊繃,雙眼緊緊盯著他們的腰間,他們的衣袖輕微浮動,象牙白板桃木框的掛牌在他們的腰帶上一閃而過,牌子中間用銀絲編織出一個斷刀紋章,非常明顯的標誌。

  「把你身上的刀交出來。」四人中為首的說道。

  晝雙手再次緊握四扇門:「你們難道是……」

  四個人的陰影圍上來,很快就將晝全身吞沒。

  一個晝最不願意聽到的代稱出現了——

  「賒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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