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伴我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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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8章 伴我同行

  走廊外面,短暫喧囂過後似乎安靜了下來。

  房間裡面,採訪結束,卻意外地沒有安靜。

  燈光沒有立刻熄滅,攝像機依舊保持待機狀態,紅點閃爍,默默地記錄著,工作人員正在忙碌收尾工作,一切按照流程推進;卻在不經意間的視線交錯里按耐不住亢奮,竊竊私語的瑣碎聲響安靜不下來。

  圍場裡二十名車手,形形色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個性,比較鮮明的有里卡多,性格開朗活潑大方,和任何人都能夠打成一片;有萊科寧,沉默不語冷若冰山,對於媒體沒有任何興趣:還有阿隆索,直言不諱我行我素,願意的話誰都敢懟不願意的話則乾脆拒絕出席採訪。

  然而,陸之洲呢?

  個性,那是隱藏在骨子裡的。

  表面看來,陸之洲和漢密爾頓一樣,沉穩、冷靜、客套、大氣,滴水不漏,公關說辭一套接著一套,一切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經過車隊媒體訓練之後,如同戴上面具一般,演變為千篇一律的模樣。

  社交網絡時代的車手在過度曝光和高度聚焦之下,一個個全部隱藏自己的鋒芒,圍場再也看不到八十年代九十年代那樣百花齊放個性鮮明的景象了,對於媒體和車迷來說,這毫無疑問是非常失望的。

  但本質上,陸之洲和漢密爾頓不同,他的叛逆他的桀驁他的自由都是烙印在骨子裡的,甚至比維斯塔潘更加狂野,那種敢於挑戰權威打破規律顛覆棋局的張揚,恰恰是成就眼前這一切的關鍵因素。

  媒體也好,車迷也罷,他們真的已經盼望許久許久。

  里斯相信,陸之洲能夠成為超級巨星,甚至讓賽車在全世界範圍更進一步,掙脫枷鎖、打開市場。

  無需贅言,看看此時整個房間安靜不下來的景象就知道了,如果業內專業人士都如此,更何況是其他人呢?

  里斯沒有立刻說話。

  他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視線卻沒有落在任何一個人身上,而是停留在那張剛剛陸之洲坐過的椅子上。


  那是拒絕被定義拒絕被標籤拒絕被捆綁的叛逆起點。

  陸之洲,一個外來者,上賽季被稱為挑戰者、攪局者、門外漢、黑馬,但現在他們才意識到自己判斷錯誤;他應該是一股全新力量,徹底顛覆整個圍場,為漸漸陷入僵局的賽車重新注入一股新鮮能量。

  正如塞納。正如舒馬赫。

  但顯然,陸之洲不是他們。他就是他,獨一無二的存在。

  「他不會給我們想要的東西。」旁邊傳來一個嘟囔的聲音,語氣裡帶著些許無奈。

  里斯這才回過神來,嘴角卻不自覺地輕揚一下。

  「不。」他說,「他給了。」

  旁邊窸窸窣窣的聲響微微一頓,目光全部聚集而來。

  里斯抬起手,隔空點了點那台還沒有關掉的攝像機,「他只是不按照我們的劇本來而已,他有他自己的敘事。」

  如果說有哪一類車手最難拍,那一定不是情緒外露的里卡多或者鋒芒畢露的維斯塔潘,而是像陸之洲這樣,清醒、理智、個性、堅定,他清楚鏡頭在哪裡,也知道什麼時候該轉身離開,還知道傳遞什麼信息。

  但恰恰是這樣的類型,才能夠讓故事變得精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

  里斯已經可以預見剪輯室里的畫面誘導、反擊、調侃、拒絕配合。

  再加上一點空白,一點停頓。

  「疾速爭勝」的觀眾會喜歡陸之洲的,甚至為陸之洲發狂。

  上個月剛剛播出的第一季,作為主角貫穿始終的里卡多沒有引爆話題,反而是施泰納紅遍整個社交網絡;里斯可以想像接下來的第二季,陸之洲將繼續引爆能量,甚至將這一檔節目推向全新高度。

  問題在於—

  本來里斯已經盤算好了,「疾速爭勝」里不格外突出陸之洲,適合作為主角敘事的車手圍場裡還有不少,維斯塔潘、勒克萊爾、阿爾本、維特爾、拉塞爾等等等等;陸之洲的故事完全可以留在個人紀錄片裡展示。

  但現在,里斯有些動搖了。

  「我們應該在這裡給他單獨留下一條敘事線嗎?」里斯抬頭望天,長嘆一口氣,「傷腦筋!」

  新賽季開始前,里斯已經是滿滿期待,卻沒有想到,賽季開始以後,陸之洲帶來的驚喜居然還在期待之上。

  所以,這是幸福的煩惱嗎?

  看著陷入沉思卻無法抑制嘴角笑容的里斯,其他工作人員又再次交頭接耳起來。

  一牆之隔,走廊外面,氣氛何其相似。

  目光全部聚集在一個人身上,拍攝團隊工作人員持續不斷交換眼神,即使親眼所見,卻依舊不明白怎麼回事。

  然而,一群人熙熙攘攘地擁擠在走廊里,顯然不明智—

  他們正在商量,是不是應該撤掉一些攝像機?還有,陸之洲等在這裡,難道真的準備偷聽牆角嗎?

  咿呀,房間門打開,刷刷刷全部目光轉移過去,宛若聚光燈一般。

  當勒克萊爾結束「疾速爭勝」採訪離開房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眼前這一幕。

  一群人摩肩接踵地塞滿整條走廊,往左看看是如此、往右看看依舊如此,水泄不通,完全沒有通過的空間;一個兩個目光灼灼地望過來,滾燙的燈光和視線洶湧而來,幾乎就要燙傷皮膚,有種赤裸感。

  下意識的第一反應就是退後一步,重新關門。

  如同「彗星來的那一夜」一樣,開門是一個世界、關門再次打開之後又是另外一個平行世界,無縫切換。

  好不容易勉強控制住自己關門的衝動,勒克萊爾注意到了罪魁禍首。

  那些扛著攝像機、舉著收音話筒的人全部將一個人團團包圍在中央,如同一出小型新聞發布會一般。

  勒克萊爾:???

  一愣,勒克萊爾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之洲,怎麼回事?」

  那位盤腿坐在地上的犯罪嫌疑人卻是一臉無辜地攤開雙手,「就是這樣,都怪他們。

  我本來準備躲藏起來惡作劇,狠狠嚇你一跳的;但顯然,這些尾巴的規模太大,藏不起來,於是,我只能無奈放棄了。」

  勒克萊爾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就聽你胡扯吧。」

  「哈哈。」陸之洲暢快地笑出聲來,「我專門在這裡等你。我媽媽說,謝謝帕斯卡爾準備的聖誕禮物,好不容易來到上海,她應該好好招待你一下,表示感謝。」

  勒克萊爾停頓了一下,表情略顯羞澀,「那多不好意思。」

  陸之洲攤開雙手,「我媽媽今天親自下廚,不是我那糟糕的手藝。」

  勒克萊爾眼睛微微一亮,「那我們必須加快速度才行,不能讓她一直等待,對吧?這就太不禮貌了。」

  哈哈!

  陸之洲的眼睛裡滿滿都是笑容,沒有戳破勒克萊爾,拉住勒克萊爾伸出來的右手,一個借力站了起來,沒有理會後面那些大尾巴,和勒克萊爾肩並肩地往前邁開腳步。

  慢了一拍,拍攝團隊才意識到,勒克萊爾耍了一個小花招,兩個年輕人並肩而行,完全堵塞住了走廊,以至於他們根本沒有辦法跟上去,儘管鏡頭依舊亦步亦趨地跟上,但話筒卻已經收不到聲音。

  此時,他們終於反應過來,陸之洲在這裡就是專門等待勒克萊爾的。

  「我留在這裡,就是專門等你的。」陸之洲說,開誠布公,一臉坦然。

  勒克萊爾沒有多想,「我知道,江墨準備了晚餐————」

  抬起眼睛,勒克萊爾卻看到陸之洲臉上的笑容,話語微微一頓,陸之洲搖搖頭,「我是專程前來和你一起慶祝的,一場精彩絕倫的比賽,一場屬於車隊的比賽。」

  勒克萊爾一愣,「所以,沒有晚餐?」

  「哈哈。」陸之洲放聲大笑起來,「不,有晚餐。我媽媽還特別詢問了一下,你到底喜歡什麼食物口味如何,今晚,你是主角,我就是陪襯。」

  勒克萊爾也非常配合,一臉心滿意足地連連點頭,「那我就放心了。某人天天在哪裡念叨中餐中餐中餐的,然後還說摩納哥的中餐不是中餐,上帝,如果那不是中餐又是什麼,法餐嗎?」

  「感謝你沒有吐槽說那是義大利餐。」陸之洲滿臉認真。

  勒克萊爾完全沒有預料到,停頓一下,笑聲瞬間爆發出來,一直壓抑沉悶的心情,終於稍稍撥開迷霧。

  對于勒克萊爾來說,今天的比賽無法令人滿意,甚至可以說是沮喪。

  開場起跑、第一定量中段,他前後擁有兩次機會盡情發揮全力推進,展現自己在速度以及進攻方面的天賦;為此,陸之洲甚至主動交換位置,如果他把握住機會,完全可能徹底把比賽演變為他的舞台。

  然而,結果呢?

  不僅沒有把握住機會,第二定量面臨嚴重的輪胎耗損問題,甚至在第三定量被維斯塔潘完成超越。

  第五。又是第五。見鬼的第五。從索伯到法拉利,兩年F1職業生涯,最好成績依舊是第五,無法突破的桎梏。

  一點煩躁,一點失落。還有更多錯雜的滋味。勒克萊爾也無法完全理清,他試圖宣洩,卻不知道應該如何宣洩。

  「你應該知道,我出站那一次,你沒有任何機會,對吧?」陸之洲的聲音傳來。

  勒克萊爾一愣,事情,不對勁呀,陸之洲是專門前來挑事的嗎?「那是因為我擁有團隊精神,好嗎?我知道你牢牢把握線路,確實占據優勢;但如果我強行進攻的話,未必沒有機會,我放你一馬而已。」

  話語,如同脫韁野馬一般,一股腦衝出口。

  才說完,勒克萊爾就後悔了。

  他不應該這樣說的,道歉的話語已經到了舌尖,卻懊惱地張不開嘴。

  結果,陸之洲望過來,眼睛裡流露出一抹笑意。

  勒克萊爾一愣。

  不等勒克萊爾反應過來,陸之洲已經開口,「對,就是這樣,保持這樣的氣勢,讓其他人全部滾一邊去。」

  勒克萊爾漸漸回過神來,沒有控制住自己,嘴角放鬆下來。

  「這是一場團隊比賽。最後的結果,不止是我,不止是你,還有維修牆、策略團隊以及那群神秘人(You—Know—Who)。

  「6

  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睛示意後面的拍攝團隊,他們已經識相地保持距離,陸之洲的信號已經再明白不過,接下來是隊友私底下談話,拒絕公開,所以他們沒有繼續跟上來——

  哪怕不知道談話內容,只需要拍攝兩個人並肩而行的背影,畫面傳遞出來的信息已經足夠。

  儘管如此,陸之洲依舊壓低聲音,「神秘人」顯然就是工程師們。

  兩個人你知我知,心領神會,勒克萊爾的笑容完全綻放開來,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一直緊繃的神經完全放鬆下來。

  「夏爾,你完成了一場出色的比賽,我們取得的結果是整個團隊的勝利。」陸之洲繼續說。

  勒克萊爾望過去,在陸之洲的眼睛裡,一片澄明,坦然、誠懇,光明磊落,那些淤積在胸口的煩悶悄無聲息地消失。

  「在維修站出口,你的防守線路非常出色。我知道,沒有機會,所以沒有強行進攻。」勒克萊爾終究還是說出口,「你的表現配得上勝利。」

  陸之洲咧嘴展露一個笑容,「我當然知道。因為我相信你,如果出現機會,你是絕對不會輕易錯過的,所以我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牢牢把持位置。面對一位頂級對手,自然需要以百分之百的狀態應對。」

  「拜託,自信一點。法拉利王子的姿態呢,如此垂頭喪氣?我期待的隊友可不是任人挑揀的軟柿子。」

  勒克萊爾翻了一個白眼,「你也就是說說而已。」

  「如果我真的在賽道上超越你,甚至擊敗你登頂冠軍」」

  陸之洲截斷話語,「我會為你喝彩。然後轉身在下一站比賽再擊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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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勒克萊爾後面的話語停留在舌尖,注視著陸之洲明亮的眼睛,不由吞咽下去,靜靜地側耳傾聽著。

  陸之洲嘴角放鬆、輕輕上揚,「我們都是車手,我們都渴望追逐速度,如果說我們對勝利不感興趣,那絕對是謊言;但如果沒有競爭的話,勝利的滋味就沒有那麼美妙。」

  「2008年溫布爾登男子單打決賽,為什麼一直到現在依舊被認為是網球歷史上最偉大的一場比賽呢?」

  等等,網球?

  勒克萊爾沒有跟上思緒節奏,一臉困惑地看著陸之洲,賽車世界那麼多故事不舉例,居然選擇網球?

  陸之洲注意到勒克萊爾的反應,他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放棄賽車選擇網球,就是試圖讓勒克萊爾跳出思緒的框架里,擺脫那些刻板印象的束縛,跟隨他的敘事節奏走。

  「因為納達爾和費德勒兩位對手,互相成就彼此互相挑戰極限。在2008年之前,納達爾連續兩年殺入溫布爾登決賽,卻連續輸給費德勒,納達爾能夠在其他一切場地擊敗費德勒,但溫布爾登上就是無法完成如此壯舉,正如費德勒無法在羅蘭—加洛斯擊敗納達爾一樣。」

  「連續三年,兩位對手在羅蘭—加洛斯和溫布爾登決賽相遇,納達爾連續三年擊敗費德勒贏下羅蘭—加洛斯,而2008年溫布爾登,費德勒也準備完成連續三年擊敗納達爾的壯舉。」

  「沒有這些鋪墊、沒有這些故事,那一場比賽的張力就不一樣。」

  這些故事,對勒克萊爾來說是陌生的,不由自主沉浸其中,聽得格外認真,讚嘆和感嘆自然而然流露出來。

  「當然,比賽本身也是一樣。」

  「納達爾先下兩盤,費德勒挽救賽點連扳兩盤,第五盤進入長盤決勝。」

  「當時倫敦天色已晚,溫布爾登差一點點就要因為天色原因終止比賽,宣告第二天再繼續這場世紀對決,但納達爾抓住暮色殘陽的最後一縷光線,以決勝盤9—7」的比分擊敗費德勒,職業生涯首次登頂溫布爾登。」

  「跌宕起伏,盪氣迴腸。」

  「最後,載入史冊!」

  「在網球世界裡,大滿貫一年四次,冠軍一批接著一批,數不勝數,每年都有精彩絕倫的比賽層出不窮;但為什麼所有專家所有球迷都對那一年溫布爾登念念不忘呢,因為兩位偉大對手聯手完成的巔峰敘事。」

  「互相成就,缺一不可!」

  勒克萊爾的思緒完全被捲入陸之洲的節奏里,即使閉上眼睛也能夠感受到聲音里傳遞出來的能量,鮮衣怒馬、揮斥方裘,如同正在追逐太陽一般,給他一根足夠長的槓桿,他就真的能夠撬動地球。

  壓力,在那裡。

  沉悶,也的確是事實。

  連續三站比賽位居第五,不要說領獎台了,甚至無法擊敗維斯塔潘,對於志存高遠的勒克萊爾來說,確實是沉重打擊——

  畢竟,法拉利不是索伯,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拿出成績,否則法拉利沒有足夠的耐心繼續等待年輕車手成長。

  尤其是現在法拉利兩位車手都是年輕人,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上海大獎賽更是如此,勒克萊爾賽季首次贏得機會展露鋒芒,但最後還是第五收官。

  同樣都是第五,但上海的第五卻格外傷人。

  F1是這樣一回事,一旦車手開始產生懷疑和搖擺,他們在賽道上就無法做到百分之百,在千分之一秒里的狂舞漸漸迷失方向,排位賽里那細微的十分之一秒就會演變為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經過今天的比賽,勒克萊爾確實出現些許動搖,一向完美的自信心,似乎悄然出現一絲縫隙。

  顯然,陸之洲注意到了,因為勒克萊爾現在經歷的一切,他自己去年剛剛經歷過。

  於是,他專門留了下來。

  表面上,是為了今天這場比賽;實際上,卻有更深層的意思。

  然而,陸之洲沒有說「第五名也非常出色」、也沒有說「其實你也是冠軍」,這些狗屁不通徒有其表的心靈雞湯沒有任何價值,除了一股工業味道之外幫不上任何忙。

  他跳出這場比賽、甚至跳出賽車領域,重新喚醒勒克萊爾的鬥志。

  「毫無疑問,競技體育的最大魅力在於勝利,但真正讓勝利載入史冊的卻是一位偉大的對手。」

  「有些人渴望一個軟柿子作為隊友,可以隨時輕鬆擊敗對方,襯托自己的偉大;有些人則渴望一位並肩作戰的隊友,互相激發潛能、互相激勵彼此,在良性競爭里成長為更好的車手,一起追逐速度的極致。」

  輕描淡寫,卻自信滿滿。

  陸之洲側頭過來,看了勒克萊爾一眼,顯然話裡有話,一個視線交換,勒克萊爾嘴角不由上揚起來。

  勒克萊爾注視眼前的陸之洲,此時才意識到,以前站在外面,見證陸之洲創造奇蹟,但終究沒有實感,內心深處始終把陸之洲當作一個朋友,並且堅定不移地相信,如果陸之洲可以,那他們也一樣可以一不止是他,加斯利、諾里斯、維斯塔潘全部都是一樣。

  現在進入裡面,和陸之洲作為隊友並肩作戰,勒克萊爾終於明白,陸之洲不止是一號車手那麼簡單,同時正在展現作為隊友也作為領袖的氣質。

  表面看起來,其他年輕人和陸之洲的差距只是一輛法拉利的問題,正如圍場其他車隊和漢密爾頓的差距只是一輛梅賽德斯奔馳的問題;深入本質才能夠發現,為什麼是陸之洲創造歷史而不是其他人,絕對不只是一輛法拉利的問題。

  悄無聲息地,陸之洲已經走在他的前面很遠很遠了。

  他必須振作起來,不能被這個後來居上的傢伙拋下太多。

  不由地,勒克萊爾的心緒也跟著洶湧沸騰起來,注視著陸之洲的眼睛裡重新點燃光芒,笑容一點一點漫溢出來。

  「所以,你是納達爾還是費德勒?」

  陸之洲一秒猶豫都沒有,「納達爾。這不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嘛。」

  勒克萊爾無語望天,正準備和陸之洲爭論一番,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等等,事情不對勁,你這話語裡為什麼好像是在嫌棄費德勒的樣子?不會吧,居然有人不喜歡費德勒?」

  「所以,你喜歡奶牛?」

  「奶牛?你是在說費德勒嗎?費德勒為什麼是奶牛?」

  「此時說來話長————」

  吧啦吧啦,互相打趣互相吐槽,你來我往的對話已經重新恢復活力,不需要更多安慰和鼓勵就能夠看出來,勒克萊爾的精神氣已經回來了,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下來,就連前進的腳步也跟著輕盈起來。

  一路前行,在即將離開圍場進入停車場的道路上,陸之洲的腳步微微一頓,聲音里流露出些許困惑。

  「夏爾,那是一個————人嗎?還是我眼花看錯了?」

  夜色闌珊,在斑斕朦朧的光暈里,一切事物都不太清晰,籠罩在暗光里淺淺勾勒出一個模糊輪廓,勒克萊爾順著陸之洲的自光望過去,不僅暗光,而且逆光,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來,沉吟著細細打量。

  「呃————好像————真的是。那是————」

  話語還在舌尖沒有來得及衝出口,一旁的陸之洲已經衝出勒克萊爾的視線餘光,大步大步迎了上前。

  穿越頭頂上的燈光,視線漸漸清晰起來,此時陸之洲終於能夠確認,那是一個小不點。

  小傢伙看起來也就四歲五歲的模樣,抱著一個紅色頭盔,對於成年人來說也巨大且沉重的頭盔落在小不點懷裡更是龐然大物,他坐在一個台階上,將頭盔放在兩腿之間當作一個支撐,雙手支撐著頭盔頂住自己的下巴,胖嘟嘟的臉頰肉堆積起來,半睜半閉的眼睛似乎正在打瞌睡,小腦袋如同小雞啄米般一下一下往下掉。

  左看看,右看看,卻沒有看到監護人。

  陸之洲有些擔心,不會是走丟的孩子吧?難道圍場沒有尋人廣播嗎,他的監護人現在應該心急如焚吧?

  腳步靠近之後,視線漸漸清晰起來,陸之洲還重來沒有哄過孩子,一時半會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想了想,陸之洲盤腿在小傢伙對面坐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不點,你迷路了嗎?」

  小傢伙從瞌睡之中驚醒,懵懵懂懂地抬起眼睛左右打量一番,用肉乎乎的小手揉眼睛,奶聲奶氣地說,「沒有————我————沒有迷路。我在這裡等————」說著說著,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終於睜開了眼睛。

  「隊長!」

  陸之洲略顯意外,展露一個笑容,「你認識我?」

  小傢伙瞪大眼睛一臉茫然,愣愣地看著陸之洲,一時之間居然忘記應該如何開口。

  此時勒克萊爾也跟了上來,看到這一幕,「怎麼了?你不會把小傢伙嚇到了吧?」

  陸之洲仰起頭回看了勒克萊爾一眼,「我不知道。他說他在這裡等人,難道是在這裡等他的監護人嗎?」

  想到這裡,陸之洲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小傢伙,切換回中文,「你在這裡等誰,爸爸?

  媽媽?」

  小傢伙點點頭,又搖搖頭,一雙大大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地盯著陸之洲,愣愣地說,「隊長。」

  勒克萊爾完全聽不懂,「他說什麼?」

  陸之洲聳了聳肩,繼續用中文說,「對,我就是隊長————呃,汪汪特工隊————隊長?」

  老實說,陸之洲大腦一片空白,他完全不知道現在小朋友看的動畫片是什麼,「寵物小精靈」的時代應該已經過去了吧?不過————「汪汪特工隊」里有隊長嗎?

  小傢伙用力搖搖頭,看著絞盡腦汁努力跟上節奏的陸之洲,滿肚子話語卻不知道應該怎麼說出來。

  最後,小傢伙乾脆不說,一下撲到陸之洲的懷抱里,雙手抱住陸之洲的脖子,小腦袋鑽入陸之洲的懷抱里。

  陸之洲:???

  勒克萊爾站在一旁,忍俊不禁,儘管他知道現在有一個迷路的奶娃娃,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但還是沒有忍住。

  「糟糕,之洲,你把寶寶弄哭了。嬰兒車手在真正的嬰兒面前束手無策————」

  哈哈哈哈哈哈哈—

  話語說到一半,就沒有了下文。

  陸之洲回頭一看,勒克萊爾正在捧腹大笑,笑得太猖狂太肆意,大大地張開嘴巴無聲狂笑,似乎被什麼戳中笑點,也不知道他正在腦補什麼。

  陸之洲一臉無語,默默地吐槽了一句,「不然,你展示一下身後,在旁邊來個自由式舞蹈加上地板動作,哄一哄寶寶,向我展示一下正確打開方式?」

  勒克萊爾一愣,嚇得打了一個鳴。

  陸之洲收回視線,沒有再繼續理會那個傢伙,看向懷抱里的小不點,「你是一個人嗎?你的爸爸媽媽呢?」

  小不點怯生生地從懷裡抬起腦袋,大大的眼睛裡滿滿都是陸之洲,「爸爸去找隊長了,就在維修區那裡。」

  終於有一個線索了,看來應該是圍場工作人員的孩子,難怪一個人抱著頭盔留在這裡,監護人一點都不擔心大刺刺地轉身離開。

  陸之洲也看向小不點的眼睛,「哪一個維修區呢?你記得維修區的顏色嗎?」

  小不點卻沒有說話,就只是愣愣地看著陸之洲,看著看著————咯咯地笑出聲來,又再次鑽到陸之洲的懷抱里。

  陸之洲又是困惑又是好笑,正準備再次開口詢問的時候,夜風送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一直在唉聲嘆氣扼腕不已,儘管聽不清楚那些嘟囔,但絕對不會錯過跺腳的懊惱和遺憾。

  一直到靠近的時候似乎才終於反應過來,「小齊!齊齊!鄭思齊!」

  一邊喊著一邊沖了過來,卻又一個緊急剎車,倒吸一口涼氣,「夏爾—勒克萊爾!」

  勒克萊爾尷尬地站在旁邊,莫名其妙不明所以,但還是禮貌地點頭示意,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下一秒,夜空底下傳來一聲哀嚎,「啊!」

  整個世界都在瑟瑟發抖。

  然後,陸之洲懷抱里的小不點從他的手臂底下鑽出來,滿臉亢奮,全身無法控制地舞動,「爸爸!隊長!」

  陸之洲:————哈?

  一番寒暄一番問候,陸之洲才終於明白過來,「你們專程從昆明過來觀看比賽?」

  男人用力點點頭,滿腔熱血卻不知道應該如何表達,恨不得把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臟掏出來展示在陸之洲面前才好,「小齊————他從去年上海站比賽開始就喜歡你了,一心一意就想要開卡丁車,像你一樣。」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而已,但陸之洲能夠從男人激動起伏的語氣里捕捉到更多更多,隱藏在背後的故事顯然遠遠不止如此,三言兩語根本無法表達。

  陸之洲的胸口塞滿一團暖流,是幸福也是感動,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賽車這條道路沒有那麼簡單;但是,沒有關係—

  有夢想就了不起。

  並非每個人喜歡賽車就一定能夠成為車手,正如足球籃球一樣,全世界喜歡足球籃球的人們數不勝數,卻不是人人都能夠成為職業球員,甚至就連業餘球員也沒有那麼簡單,對競技體育的熱愛從來都不是因為自己也能夠成就偉大,而是胸懷偉大嚮往夢想的激情,為未來生活注入一股不一樣的色彩。

  重新看向眼前的小不點,陸之洲啞然失笑。

  儘管在馬拉內羅,鐵佛寺總是隊長隊長地喊,但陸之洲始終沒有當真,只是當作一個親昵的稱呼而已。

  萬萬沒有想到,居然在家鄉也遇見了。

  陸之洲保持視線平行地注視小不點,別著身體伸出右手,「非常高興認識你,我是陸之洲。」

  小不點等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一直注視著陸之洲,流露出些許羞澀,但還是壯著膽子握住陸之洲的右手,「我是鄭思齊。」猶豫一下,「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最最喜歡你了,長大以後,我也想像你一樣?」

  哈!

  陸之洲嘴角完全上揚起來,「那麼,我必須更加努力才行了,成為一個超級厲害的人,然後等著你追趕上來。」

  「怎麼樣,我們一起努力?」

  小不點用力點點頭,「嗯,你,隊長,你可以為我簽名嗎?這是爸爸買給我的頭盔,我的第一個頭盔!」

  原來如此!

  陸之洲看著小不點緊緊抱在懷裡如同寶物一般的頭盔,心情瞬間明朗起來,比贏得今天的冠軍更開心對他來說,一座大獎賽冠軍只是旅程里的又一站而已;但對於小不點來說,這個頭盔卻是夢想的起點。

  「當然!」陸之洲用力點點頭,「我的榮幸!」

  在那個頭盔留下自己的簽名以後,陸之洲看著小不點,「你認識夏爾嗎?我的隊友!

  他和我一樣都是車手,我們一起並肩作戰,怎麼樣,你希望他加入我們的行列一起努力嗎?」

  小不點害羞地看了勒克萊爾一眼。

  勒克萊爾:?

  全程都是中文對話,勒克萊爾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他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

  緊接著,小不點站起來,從陸之洲的懷抱掙脫出來,吭哧吭哧抱著那個頭盔搖搖晃晃地朝勒克萊爾走來。

  勒克萊爾有些慌張,壓低聲音呼喚了一句,「之洲?」

  陸之洲卻沒有開口,盤腿坐在旁邊,身體後仰,雙手支撐著地面,在那裡欣賞好戲。

  小不點已經來到勒克萊爾面前,仰起頭看著眼前的巨人。

  勒克萊爾這才終於反應過來,連忙學著陸之洲的模樣蹲下來,結果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這讓陸之洲仰頭大笑起來。

  小不點,「夏爾,你,你可以為我的頭盔簽名嗎?」

  勒克萊爾看向陸之洲求助。

  陸之洲帶著濃濃笑意的聲音傳過來,「夏爾,他希望和你一樣,追逐夢想,他正在問,你是否能夠給予他一點支持。」

  勒克萊爾一愣,猝不及防之間,胸口被一股不知名的暖流填滿,一種微妙的情緒衝破土壤肆意生長。

  前方,依舊挑戰連連,SF90也好、他自己也罷,事情不會那麼簡單,一夜之間就如同田螺姑娘出現一般徹底顛覆;但是,看著眼前的小不點,看著後面笑得格外猖狂的陸之洲,自信卻一點一點充盈。

  勒克萊爾相信自己已經做好迎接一切困難所有挑戰的準備—

  畢竟,這是法拉利,他夢寐以求的職業舞台,從眼前小不點大小的年齡開始就在夢想著,一直心心念念;現在終於贏得盡情展示自己的機會,他正活在自己童年時候的夢想世界,他更應該牢牢把握每分每秒的機會,勇敢追逐夢想。

  「當然!」勒克萊爾說,也在小不點的頭盔完成自己的簽名。

  剛剛勒克萊爾還在旁觀好戲,目睹陸之洲手足無措的模樣,卻沒有想到報應來得如此之快,轉眼就輪到他了。

  勒克萊爾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陸之洲求助,對於中文,老實說他真的束手無策。

  陸之洲沒有開口,卻也沒有幸災樂禍的表情,而是迎向勒克萊爾慌亂茫然的視線,投來一個鼓勵的目光。

  勒克萊爾洶湧澎湃的心緒稍稍平復些許,想了想,最後他用略顯生澀的中文說,「謝謝。」

  言語簡單,情感真摯。

  下一秒,勒克萊爾就可以清晰看到小不點眼睛裡的喜悅和幸福一點一點綻放開來的模樣,點亮整個夜空。

  靈魂深處,似乎有一腔熱情破土而出,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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