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叛逆英雄
第287章 叛逆英雄
紅色，浩浩蕩蕩、漫天漫地的紅色，塞滿視野角角落落，從地面一路延伸出去，抵達地平線之後繼續往天空延伸。
整個上賽道，沒有例外。從賽道一路漫溢到外面，所有觀眾掙脫束縛洶湧而上，里里外外地將領獎台區域包圍，絢爛耀眼的紅色宣洩而下一飛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銀河落九天。
轟鳴，喧囂，鮮活，生動。輕而易舉喚醒蒙扎記憶，在蒙扎之外，亞洲大陸的另一端，紅色海洋重現。
不止上賽道而已，上海整座城市無一例外地捲入風暴里。
街頭巷尾可以看到有人衝出來，酒吧里、咖啡廳里、居民住宅里、商場大樓里，不同建築不同地點，身穿二干二號紅色法拉利T恤，按耐不住熱血和激動，握緊拳頭激情咆哮。
下一秒，尷尬了。
沒有回應，形單影隻，來來往往的路人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投來奇奇怪怪的目光，仿佛看到瘋子一般。
但更多則是————無視。繼續前進、繼續忙碌。甚至多給一個視線都欠奉，沒有人在乎到底發生了什麼。
終究，F1不是世界盃，至少在華夏大陸是如此。
有誰在周日下午觀看賽車？即使觀看，也是一個個自己待在家裡觀看，終究不像足球籃球那樣形成集體觀看比賽的文化，此時此刻想要找到一個攜手慶祝的小夥伴，幾平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件事，人人都知道，但剛剛因為登頂時刻的喜悅衝破理智，暫時忘記這件事，這才做出如此蠢事。
所以，怎麼辦？
就在尷尬到摳腳趾的時候，回應來了——
「陸之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句回應而已，瞬間熱血沸騰起來，哪怕只是兩個人就已經足夠，陌生人之間依舊能夠感受到這份喜悅，街道對面、身後居民樓的樓上、低頭通過手機觀看直播匆匆經過的路人，展露笑容跟著一起歡呼。
賽車，在華夏大陸依舊小眾，這是毫無疑問的。
但事情卻正在漸漸發生改變，從上賽季的車手世界冠軍到本周的嘉年華路演，一次次出圈一次次引爆熱點，並且終於在登頂上海大獎賽的時候點燃全部熱情，一路積累的能量一股腦地全部釋放出來。
然後，一點、一點，如同星星之火般，散落在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滾滾熱浪從世界、從城市的角角落落匯聚而來，即使他們在現實空間裡形單影隻子然一身也沒有關係，小小的電視和電腦屏幕將不同時區不同城市的人們聚集起來，牢牢地羈絆在一起，並肩同行。
星星之火，卻以燎原之勢匯聚而來。
全部，雲集在上賽道上空，撕開陰雲，撥雲見日，金色陽光也染成絢爛的紅色，轟轟烈烈地灑落下來。
「————一場艱苦卓絕的比賽！一場匪夷所思的比賽！一場值得銘記載入史冊的比賽！」
「從自由練習賽開始就面臨嚴峻挑戰的法拉利，逆境之中制定一項膽大包天的策略，以非凡的膽量和卓越的魄力全盤布局，全部重擔全部壓力落在兩位年輕車手肩膀上，相信他們的能力也相信他們的決心。」
「果然，沒有辜負重任。陸之洲和勒克萊爾的完美配合，在不可能之中扭轉局面，創造出了一絲可能。」
「見證奇蹟！」
說著說著，石一瑛自己也沒有預料到，熱淚盈眶，甚至來不及擦拭，淚水已經衝破眼眶燙傷了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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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微微顫抖的聲音依舊激情澎湃，拒絕在這裡停下腳步。
今天，不止是她而已，對於華夏大陸上每一位熱愛賽車、支持賽車、關注賽車、身體力行推動賽車事業的人來說，這都是載入史冊的一天一他們，終於推開了那扇大門！
「一千場大獎賽的漫長等待，一代又一代車手前仆後繼的拼搏和努力，我們終於等待了歷史性的時刻！」
「有史以來第一位中國車手登頂主場上海大獎賽冠軍！」
「來自上海的十九歲車手陸之洲創造歷史，以車手衛冕冠軍的身份重返家鄉，再次踏上上賽道的舞台。」
「上賽季，陸之洲曾經距離冠軍那麼近卻又那麼遠，眼看著觸手可及卻又遺憾錯過，無數人紛紛扼腕；然而，命運一切皆有安排，去年的遺憾恰恰是在耐心等待時代的岔路口，在今年F1具有紀念意義的第一千場大獎賽上實現突破完成壯舉，以一場困難重重的比賽上演奇蹟時刻。」
「此時。此刻。」
「語言是如此蒼白無力，讓我們一起見證，7
那飽含淚水的聲音轉眼淹沒在全場山呼海嘯的歡呼聲里，戴上法拉利帽子的陸之洲結束賽後手續重新登場。
人群里，一個身影一直在跳躍著歡呼著，用盡全力揮舞手臂，試圖抓住陸之洲的視線。
他成功了。
「博士！」
陸之洲一路小跑衝過去，不是宋博，還有陸騁、張喬木他們，一個不落，團團將陸之洲包圍起來。
宋博忘乎所以地用力拍打陸之洲的肩膀，「老大！老大啊啊啊啊啊啊啊！」
滿腔熱情，卻不知道應該如何表達，他只是恨不得打開胸膛，把整顆心獻給陸之洲。
這場比賽太艱難了，比上賽季任何一場比賽都更加艱難。
然而，恰恰因為如此，勝利的喜悅更加洶湧，上賽季在這裡留下的苦澀和悲傷一股腦地洶湧而上。
F1第一千場比賽，上海大獎賽，冠軍陸之洲，一切的一切就這樣載入史冊，所有遺憾所有艱辛就是為了這一刻。
一下沒有忍住，宋博就在那裡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擦拭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陸之洲一點面子都不給地嘲笑起來。
一個轉頭，陸之洲就看到了眼睛裡閃爍淚光的江墨，猝不及防地，陸之洲乾燥的眼眶也跟著濕潤起來。
「媽，冠軍。」
輕飄飄的一句話，但只有他們知道這一路走來的艱辛，還有今天這一場比賽的份量。
這一次，沒有留下遺憾。
江墨重重地點點頭，「冠軍！」
笑容，綻放開來，江墨拍拍陸之洲的肩膀，示意他轉身感謝全場聲嘶力竭應援的觀眾，目送陸之洲轉身離開的背影，堅強而挺拔，沐浴在陽光之下熠熠生輝，淚水再也支撐不住掉落下來，但不是悲傷，這是幸福，滿滿的幸福。
陸騁高高舉起雙手，用盡全身力氣呼喊，「冠軍！」
人群，再也無法壓抑狂熱，肺部里的泡泡一個接著一個炸裂，胸腔里的情感全部一股腦宣洩出來。
「冠軍！」
李靈雨喊著，盡情而肆意，沒有包袱也沒有束縛，毫無保留地釋放熱情。
「冠軍！」
鋪天蓋地、無邊無際的紅色凝成一個整體，宛若汪洋大海，驚濤駭浪的轟鳴激盪出一個響徹雲霄的聲音。
用力吶喊，一直到喊破喉嚨喊破胸膛為止。
然後，李靈雨聽到一個聲音，轉頭一看，人群里小小的聲音，正是一臉清冷的蘇童，她揚起下頜靜靜地注視登上領獎台的那個身影，自光堅定地呼喊著。
先是博塔斯。接下來就是漢密爾頓了。
李靈雨心領神會，也加入蘇童的行列，蘇童似乎察覺到了，兩個人交換一個目光，不約而同地繼續吶喊起來，那喊聲浸染眼前這片紅色海洋，並且終於在陸之洲登場的剎那全面引爆，一口氣衝上雲霄「隊長！」
一遍，然後，再一遍！
尖叫、歡呼；笑容、淚水；喧囂，熱浪————整個世界宛若萬花筒般高速旋轉，化作一片絢爛的光影。
上海大獎賽已經結束整整兩個小時，空氣依舊在翻湧依舊在燃燒，逗留在賽道肆意慶祝的身影依舊浩浩蕩蕩地鋪開來，隔著牆壁也能夠清晰感受到那股癲狂，視線所及之處一張張臉孔全部都是笑容。
「————你應該感謝我，這次輪到你了，明年又輪到我了！」
一咧嘴，露出一口整整齊齊的大白牙，里卡多嘻嘻哈哈沒正經地撞了撞陸之洲的肩膀，開起了玩笑。
陸之洲完全不介意，跟著一起開玩笑，「既然今年已經這樣了，不如明年繼續讓讓我吧。」
里卡多瞪圓眼睛，連連搖頭，「噢，調皮男孩！調皮、調皮！」
一邊搖頭晃腦一邊轉身推開隔壁房間，哪怕身影已經進門，那爽朗肆意的笑聲依舊在走廊里激盪。
陸之洲也推門進去，迎面而來就可以看到一群人熙熙攘攘地站在門口，呈現一個扇形，全部鼓掌歡呼，甚至還吹起口哨，視線所及之處可以看到舉著攝像機聚焦拍攝的工作人員，粗粗一看至少五個—
眼前，正是奈飛團隊。
不止陸之洲而已，所有車手、所有車隊經理在比賽結束之後全部留下來，接受「疾速爭勝」拍攝團隊的採訪。
上賽季，全程缺席節目錄製的法拉利和梅賽德斯奔馳，本賽季終於合流，賽後工作流程完成高度統一。
人群里，里斯一邊鼓掌一邊出列，「恭喜！主場奪冠！現在你已經贏下所有主場冠軍了！」
陸之洲一愣，「所有主場？除了上海和蒙扎，還有哪裡是主場？」
看著難得一見沒有跟上節奏的陸之洲，里斯眼睛裡流露出笑容，開始掰手指，「澳大利亞。新加坡。巴西。哦，還有摩納哥，怎麼可以忘記摩納哥呢？」
「所謂全球主場，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里斯攤開雙手，如同擁抱全世界一般，「不止車迷而已，在圍場裡，環球先生也贏得所有車手的喜愛。」
今天比賽結束，陸之洲登頂冠軍，車手們紛紛上前慶祝，諾里斯、賽恩斯、霍肯博格和剛剛門口的里卡多全部沒有例外，真正令人意外的是紅牛車手，維斯塔潘和阿爾本都為陸之洲開心，一團和氣。
「平時天天請客吃飯幾乎傾家蕩產就是為了這一刻，所以，怎麼樣，面子功夫看起來是不是非常有效果？」陸之洲輕輕聳肩，一臉認真地調侃起來。
里斯嘴角和眼底的笑容一點一點綻放開來，「難怪丹尼爾說，圍場最受歡迎帥哥的寶座可能要危險了。」
陸之洲側頭細細打量里斯一番，「丹尼爾？你詢問過基米的意見嗎？」
基米—萊科寧？圍場最擅長社交的交際花？
一下沒有忍住，里斯直接笑出聲，他一點都不意外，短短一年而已，陸之洲已經完全成為圍場的一份子。
越過里斯的肩膀，陸之洲輕輕抬起下頜示意了一下後面，黑壓壓一片工作人員，「從第二季開始節目拍攝從進門那一刻就開始嗎？」
「疾速爭勝」里，採訪都是從坐在鏡頭面前開始的。
但顯然，眼前稍稍不同，右手邊的寬廣空間裡可以看到提前布置好的攝像機、燈光、
話筒等等設備；儘管如此，依舊有人扛著攝像機在屋子裡移動，正在拍攝陸之洲，似乎完全不介意把攝影棚的景象也納入鏡頭一般。
里斯眼睛一亮，「所以，你看過第一季？」
陸之洲直視里斯的眼睛，半開玩笑地說道，「皮埃爾他們以獎金不足為藉口，要求我註冊了一個奈飛帳戶，現在我們2018屆車手就只有我一個帳號，如果你們看到我的播放清單，不要誤會，和我無關。」
哈哈哈哈哈—
整個攝影棚里鬨笑一片。
「疾速爭勝」第一季，陸之洲的確看了，對於奈飛有了初步了解。
首先，好看的確是好看的，圍場裡不止有御三家，中游和下游車隊也有自己的精彩。
說是紀錄片也好、說是真人秀也罷，但毫無疑問，奈飛捕捉到了圍場裡的激情。
其次，奈飛不是前來記錄故事的，而是前來製造故事的，不斷激化矛盾不斷製造話題不斷渲染氛圍。
他們默認整個故事裡必須存在一個大反派，即使車手們和車隊經理正常回答問題，但惡魔剪輯卻能夠改頭換面，斷章取義、隨意拼接、張冠李戴、指鹿為馬煽風點火！他們持續放大車隊內部矛盾、激化車手對立，本來的技術演繹演變為情緒敘事，引爆一波波流量。
毫無疑問，節自需要爆點，沒有噱頭的話，無法刺激觀眾；那麼問題來了，奈飛如何拿捏這裡的分寸？
第一季的成功，是一種激勵也是一種催化，節目組接下來必然更進一步，試圖超越第一季的輝煌。
那麼，在第二季故事裡，誰，將成為反派？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進入2019賽季的時候，陸之洲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全方位的那種。
里斯的目光一直在陸之洲身上，「從你的語氣來看，你不喜歡？」
陸之洲輕輕聳肩，「我應該喜歡嗎？」
一句反問丟過去，卻沒有人當真，只是當作陸之洲在開玩笑，房間裡又是一片鬨笑。
里斯眼睛裡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長，他就知道陸之洲是一個棘手難題，他絕對不會主動配合節目的。
不過，這才是看點，同時也是里斯對於陸之洲個人紀錄片懷抱野心的原因。
「儘管都是全能影業和奈飛的工作團隊，但這裡卻是兩個團隊，身後這些事拍攝你個人紀錄片的團隊。」里斯主動介紹一番，「他們將記錄圍場裡的點點滴滴，包括你為奈飛拍攝疾速爭勝」的那些時刻。」
原來如此——
「噢。」陸之洲拖長了尾音，輕輕感嘆一句，「所以，你們只是單純記錄節目的拍攝過程，還是記錄更多東西？」
比如，「疾速爭勝」惡魔剪輯的真相？
里斯一下品味出話語裡的潛台詞，卻完全不介意，笑容綻放開來，「我還以為經歷這樣一場艱苦卓絕的比賽，你現在應該精疲力竭；但顯然，我錯了，我完全低估了世界冠軍的風采，你依舊生龍活虎。」
陸之洲搖搖頭，「不，年齡。年齡的力量。如果是費爾南多的話，現在應該在休息室里好好休息才對。」
阿隆索：？
里斯沒有控制住直接笑出聲，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整個拍攝團隊跟隨陸之洲的腳步移動，進入提前布置好的拍攝區域，等待陸之洲在鏡頭面前落座，此時工作人員才上前，為陸之洲佩戴隨身話筒。
里斯則站在攝像機和監視器的後面，手裡同樣拿著話筒，「現在感覺如何？在主場登頂冠軍？而且還是一場如此艱難如此緊繃的比賽？」
「顯然，整個上賽道已經進入狂歡節模式，此時此刻外面依舊正在歡呼慶祝，毫無疑問這是一場值得銘記的勝利，而且還是F1的第一千場比賽，無疑更加具有紀念價值，你是否感受到了額外的動力？」
表面上，一切再正常不過，風平浪靜，以這樣一個柔和的官方問題進入採訪，更是沒有任何疑點。
然而，細細琢磨就能夠察覺到氣氛的微妙。
里斯的提問稍稍急促了一些，此時陸之洲依舊在佩戴話筒，即使他回答了，現場可以聽到，但攝像機卻無法完整收音，音響師就在提醒陸之洲不要著急回答。
於是，這裡出現短暫的音頻空白，若隱若現地可以聽見外面傳來的喧囂，似乎正在撼動整個世界——
正如里斯所說，一片狂歡。
再加上剛剛進入房間裡的隆重歡迎，上賽季記憶里，陸之洲不曾聽說過，奈飛拍攝團隊專門為哪位車手慶祝過，不管是冠軍還是職業生涯的重要突破，全部都沒有，拍攝團隊始終保持相對客觀的姿態。
種種細節來看，里斯正在堆積壓力，一種期許、一種重任。
不過，陸之洲猜測，這些壓力只是一種手段，真正目的應該不是眼前的問題，而是造勢，為後續激化矛盾製造爆點的鋪墊。
「宿敵」，所有競技體育里都存在宿敵，但宿敵不僅是賽場上的對抗，同時也需要場外持續不斷推波助瀾。
沒有意外的話，奈飛蠢蠢欲動瞄準的所謂焦點應該是「梅賽德斯奔馳VS法拉利」、「漢密爾頓VS陸之洲」、「陸之洲VS勒克萊爾」，那麼，誰是反派？
老實說，陸之洲有些期待—
這個年代，誰要做好人，當然是惡人才有趣。
不過，這不代表陸之洲願意成為奈飛手裡的牽線木偶，主動權還是要掌握在自己手裡。
嘴角輕輕上揚起來，陸之洲耐心等待話筒佩戴完畢，甚至側耳聆聽，主動提起上賽道外面的喧囂。
「看來，外面正在派對，丹尼爾應該按耐不住了。」一句小小的調侃過後，「在我看來，勝利就是勝利，這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你記得F1第三百場的冠軍嗎？第七百場的呢？」
一個停頓，陸之洲眼睛明亮地看著里斯，故意留下一個空白，等待里斯回答。
里斯一愣，完全沒有預料到陸之洲的反擊，一時半會居然沒有跟上節奏—
不止里斯，眼前兩個拍攝團隊工作人員全部微微一愣，完全沒有預料到陸之洲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眼前，又是什麼鬼？
空氣，一片安靜。
此時再聽到外面的喧囂和嘈雜，似乎又品味出些許不同氣氛。
然後，陸之洲似乎完全沒有察覺空氣的微妙變化一般，繼續往下說。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充滿挑戰的比賽，我非常開心一切按照計劃突進，我們贏下了一場具有重要價值的比賽。」
「對於我們的賽季來說，確實非常重要。」
里斯還是老辣，第一時間敏銳捕捉到陸之洲的意圖，他馬上又把話題拉了回來，「但是，這裡是上海。」
「事情終究不一樣。尤其是經歷去年在上賽道的遺憾，今年在這裡完成救贖」，哈！
里斯的話語沒有說完，陸之洲輕笑了一聲，里斯自然而然地停下來望了過來。
此時陸之洲才繼續說到，「當然，上海毫無疑問是特別的，非常、非常特別，今天我的父母和朋友全部都在現場，還有很多首次觀看賽車的觀眾們，這樣一場比賽總是特別的；但我不會稱之為救贖。」
「救贖」，一個具有強烈情緒延伸的詞彙。
里斯，「噢？那你會如何形容？」
陸之洲，「成長。」
「去年在這裡，的確有遺憾，但我不會說是失敗，我竭盡全力戰鬥到了最後一刻，只是丹尼爾表現更勝一籌；今年也是一樣，一直到衝線之前，一切皆有可能，我毫無保留地拼搏到最後一刻，結束了比賽。」
「這是關於賽車的，這是關於團隊的。」
里斯眼睛裡流露出一抹光亮，興致勃勃，「的確，這是關於賽車的。」
「所有人都看到了法拉利本賽季的蛻變，和上賽季判若兩人，你們的策略選擇非常出色。尤其是最後，當梅賽德斯奔馳雙雙開始加速的時候，結果卻發現你始終保持節奏的穩定，這是你想出來的策略嗎？你是不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挑戰梅賽德斯奔馳？」
這是他們渴望的—
對抗。
叛逆。
英雄敘事。
不止法拉利和梅賽德斯奔馳而已，同時還撩撥法拉利隊內的關係，話里話外都在暗示，法拉利的蛻變源自於陸之洲。
如果風聲泄漏出去，甚至不需要等待「疾速爭勝」第二季播出，法拉利策略團隊恐怕就要發出抗議了；技術團隊的矛盾還沒有完全解決，現在策略團隊的矛盾又擺在檯面上，法拉利恐怕就要焦頭爛額。
里斯注視著陸之洲，非常期待陸之洲的回應。
卻發現陸之洲沒有緊張也沒有慌亂，目不轉睛地直視里斯，放鬆的嘴角流露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容。
「請問一下，你們正在刺探法拉利的隊內機密嗎？」
沒有正面回答，也沒有迂迴繞道，而是拒絕回答，徹底拒絕上當。
陸之洲微微歪了歪腦袋。
「我記得上賽季紅牛的隊內機密也沒有走漏風聲呀，所以，這一季改變路線了？」
一句調侃，瞬間讓氣氛放鬆下來。
里斯看向陸之洲的眼神，略顯無奈，流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不用擔心，我們十分擅長拍攝不配合的車手。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車隊機密？」
陸之洲搖搖頭，「我的意思是，全新賽季全新可能，所有車隊全部站在同一起跑線上，朝冠軍發起衝擊。」
不是「挑戰梅賽德斯奔馳」，儘管圍場人人都知道這是事實；但陸之洲表明姿態，他們是同一級別的對手。
里斯不買帳，「包括威廉士？」
稍稍不注意，陸之洲可能就要得罪威廉士了，千萬不要小覷這支老牌車隊，他們的車迷絕對不遜色於御三家。
卻沒有想到，陸之洲一點猶豫都沒有，「當然。」
這下，反而是里斯愣住了——
空氣，第二次安靜下來。
陸之洲反問一句，「怎麼，你們不相信嗎？」這是轉守為攻嗎？「在圍場裡，一切皆有可能。我們依舊在全力以赴，一次關鍵升級、不同細節更新，這都可能改變圍場格局，不到賽季結束，懸念就依舊存在。」
「我今天剛剛確認過，喬治和切科的確和我們在同一賽道同時比賽，我想他們應該不在另一個平行世界。」
噗—
眼前工作人員一個兩個偷偷轉移視線，憋笑憋得非常辛苦。
滑不溜秋、難以掌控。
不，不止如此，陸之洲甚至還會展開反擊，火力全開，讓奈飛陷入困境。
包括里斯也不例外。
此時可以明顯察覺到，室內空間不少視線餘光若有似無地落在里斯身上，偷偷摸摸打量連續撞牆的里斯。
可惜，里斯的表情沉穩冷靜，看不出什麼端倪。
里斯根本沒有時間理會周圍那些視線，目不轉睛、專心致志地應對陸之洲，他必須拿出百分之兩百的專注才行，所以視線始終沒有移動，拒絕錯過任何細節。
里斯————並沒有生氣。
他為什麼要生氣？準確來說，這就是他期待看到的陸之洲。
當初，正是因為看到陸之洲身上這份叛逆的氣質，無法掌控、無法預料，里斯才越發堅定拍攝陸之洲單獨紀錄片的提案，他相信自己看到一個獨一無二的人物，目前圍場裡絕對找不到的一塊璞玉。
不管2019賽季結局如何，陸之洲是否能夠衛冕、是否能夠率領法拉利更上一層樓，這些都沒有關係，里斯始終相信這個賽季值得記錄，因為沒有人能夠預料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里斯渴望看到的是陸之洲顛覆圍場秩序，不止是梅賽德斯奔馳而已，還有法拉利自己，包括奈飛。
現在，這一幕就正在上演。
事實上，不僅沒有生氣，而且里斯暗暗開心，因為旁邊還有第二個團隊，記錄陸之洲對抗奈飛敘事的過程。
里斯已經迫不及待地看到陸之洲個人紀錄片登場掀起的軒然大波了—
這，才是真正的時代巨星！
即使是漢密爾頓，即使是維特爾，他們身上都不具備這樣的特質；也許維斯塔潘也值得期待一下。
看到陸之洲再次擺脫陷阱，里斯也不懊惱，沒有繼續糾纏不休，而是切換角度，「你如何看待劉易斯的犯錯？四號彎的接觸是第一次，十四號彎的抱死則是第二次，這直接葬送了梅賽德斯奔馳的勝利。」
陸之洲VS漢密爾頓，敘事終於進入正題。
陸之洲眼睛裡流露出一抹笑容，「不，我不認為那是錯誤。」
里斯：？
看著里斯那滿臉錯愕不敢置信的表情，陸之洲笑得更加燦爛了，「那是千分之一秒里不可避免的偏差。」
「F1是一項在極致之中探索極致的運動，我們需要在電光石火之間處理打量信息、完成判斷並且進行操作，你不會以為我們是人工智慧吧？畢竟我們駕駛的不是高智能方程式賽車。」
里斯一愣，「什麼？」
顯然，里斯聽到了一個自己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名詞。
但陸之洲也沒有準備解釋，笑容滿面地擺擺手，示意里斯繼續。
里斯一口氣卡在胸口，和陸之洲的交鋒就是這樣，儘管他一直試圖掌握主動，但稍稍不注意就陷入被動，「之洲，我們想知道，你是否意識到自己正在改變F1，很多人相信，你讓比賽重新回到車手身上。」
「今天就是這樣一場比賽，在極致的對抗里，以車手的表現左右結果。」
誘餌，悄無聲息地拋出來—
只要陸之洲點頭，「疾速爭勝」第二季的敘事主線就有了，天才對抗體系，陸之洲憑藉一己之力召喚賽車黃金時代的輝煌和精彩，陸之洲是反派但同時也是英雄，一個充滿矛盾和火花的角色，貫穿始終。
這就是里斯的厲害之處，看似處處被動、陣腳大亂，卻在混亂里牢牢拿捏關鍵，始終不曾丟掉注意力。
哈哈！
陸之洲笑了，爽朗地笑出聲，「我需要回去確認一下工資單，就我所知，賽場裡扮演如此角色的不是我。」
答案，應該是劉易斯—漢密爾頓！
剛剛過去的這個休賽季，不僅法拉利和陸之洲的續約拋出重磅，梅賽德斯奔馳和漢密爾頓也完成續約。
雙方完成一份合同，續約到2020賽季，漢密爾頓的年薪飆升至五千七百萬美元，在維特爾加盟賽點之後年薪大幅度下降，現在漢密爾頓已經堂堂正正地成為圍場一哥，再加上場外的種種贊助和活動，漢密爾頓確實是顛覆圍場體系的一個獨特存在，F1從來沒有如此緊密地和娛樂產業捆綁在一起。
一個小小的調侃，話鋒一轉，陸之洲繼續往下說，「我知道這是非常精彩的一場比賽，但我不知道如此精彩，我會確保返回馬拉內羅之後，所有人坐下來反覆觀看比賽一百遍，牢牢銘記這個偉大的周末。」
挪揄，戲謔，言語裡流露出來的嘲諷，著實令人忍俊不禁。
里斯知道，這一句話可以單獨剪輯出來，截圖製作成表情包，估計可以引起一些討論，但勁爆程度有限，陸之洲終究還是沒有留下破綻。
里斯嘴角放鬆下來，跟隨陸之洲的話語一起輕輕上揚出一個弧度，「你剛剛說，這是一場重要的比賽，賽季轉折點，你相信從這裡開始，法拉利可以扭轉局勢嗎？」
「這是一個願望。」陸之洲依舊不慌不忙，「我希望這可以成為賽季轉折點；但只有當賽季全部落幕，我們才能夠知道賽季轉折點到底在哪裡，也許更早，墨爾本或巴林已經出現，也許一直等待英特拉格斯才出現。」
「但是，的確。我希望賽季結束的時候我們回望整個競技的過程，然後意識到，哦，原來上海就是轉折點，在那以後，法拉利就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擋，一騎絕塵，以絕對強勢的姿態早早掐滅一切懸念，登頂車手和車隊兩項世界冠軍」。」
「這句話，你們可以剪輯成為預告。」
保持微笑，眼睛明亮此時，如果全場工作人員還不明白陸之洲早就已經識破他們的意圖，甚至扭轉局面狠狠戲耍了他們一把，那他們就是白痴了。
顯然，陸之洲清楚奈飛團隊渴望什麼，但偏偏，他就是拒絕配合，膽大包天地把奈飛晾在了這裡。
重點在於————儘管如此，但一點都不鬱悶也不煩躁，恰恰相反，完全控制不住笑容，集體爆笑出聲。
包括里斯。
又或者說，里斯才是這群人之中笑得最開心的那個，他喜歡這樣的陸之洲，他相信奈飛也一樣喜歡。
不等里斯開口，陸之洲已經站立起來，示意一下門口方向，「我可以離開了嗎？還是你們需要一些其他畫面？」
在一片鬨笑之中，陸之洲從容不迫地整理一下衣服，這才轉身離開。
里斯及時朝著旁邊給了一個眼神示意，繁忙之中依舊沒有忘記自己的工作，同時掌控兩個大型項目但依舊保持大腦的清醒和理性，在製片人的位置上，里斯重新找到動力，昂揚鬥志正在熊熊燃燒。
一旁，陸之洲個人紀錄片團隊馬上心領神會，一股腦跟著陸之洲離開房間，剎那間就把狹窄的走廊圍堵得水泄不通。
陸之洲停下腳步轉身望過來，「規模太大了，你們要不要商量一下，一些人先去休息，留下幾個人繼續就好；否則其他人遠遠看到一片烏雲飄過來，想要偷偷摸摸打探一下競爭對手的機密都沒有辦法。」
噗！
拍攝團隊裡涌動輕輕的笑聲。
儘管知道他們不應該開口，打破第四牆，破壞觀眾的代入感；但沐浴在陸之洲的目光之下還是忍不住，有人揚聲說到。
「你繼續，就當我們不存在好了，我們記錄下來的話，證據會偷偷留住的。」
陸之洲居然真的認真思考起來，「所以你們的意思是我帶著一條松鼠尾巴偷溜到隔壁維修區刺探軍情嗎？」
一邊玩笑，一邊前行。
然後，在眾人的注視下，陸之洲居然左看看右看看，一路偷偷摸摸地刺探著尋找著，最後真的找到一個房間，在門口停下來，盤腿在走廊里坐了下來。
整個團隊徹底傻眼，笑容僵硬在嘴角，面面相覷：不會吧，陸之洲真的準備玩間諜遊戲嗎？
所以，他們怎麼辦？他們需要跑到走廊拐角隱藏起來嗎？
紅色，浩浩蕩蕩、漫天漫地的紅色，塞滿視野角角落落，從地面一路延伸出去，抵達地平線之後繼續往天空延伸。
整個上賽道，沒有例外。從賽道一路漫溢到外面，所有觀眾掙脫束縛洶湧而上，里里外外地將領獎台區域包圍，絢爛耀眼的紅色宣洩而下一飛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銀河落九天。
轟鳴，喧囂，鮮活，生動。輕而易舉喚醒蒙扎記憶，在蒙扎之外，亞洲大陸的另一端，紅色海洋重現。
不止上賽道而已，上海整座城市無一例外地捲入風暴里。
街頭巷尾可以看到有人衝出來，酒吧里、咖啡廳里、居民住宅里、商場大樓里，不同建築不同地點，身穿二干二號紅色法拉利T恤，按耐不住熱血和激動，握緊拳頭激情咆哮。
下一秒，尷尬了。
沒有回應，形單影隻，來來往往的路人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投來奇奇怪怪的目光，仿佛看到瘋子一般。
但更多則是————無視。繼續前進、繼續忙碌。甚至多給一個視線都欠奉，沒有人在乎到底發生了什麼。
終究，F1不是世界盃，至少在華夏大陸是如此。
有誰在周日下午觀看賽車？即使觀看，也是一個個自己待在家裡觀看，終究不像足球籃球那樣形成集體觀看比賽的文化，此時此刻想要找到一個攜手慶祝的小夥伴，幾平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件事，人人都知道，但剛剛因為登頂時刻的喜悅衝破理智，暫時忘記這件事，這才做出如此蠢事。
所以，怎麼辦？
就在尷尬到摳腳趾的時候，回應來了——
「陸之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句回應而已，瞬間熱血沸騰起來，哪怕只是兩個人就已經足夠，陌生人之間依舊能夠感受到這份喜悅，街道對面、身後居民樓的樓上、低頭通過手機觀看直播匆匆經過的路人，展露笑容跟著一起歡呼。
賽車，在華夏大陸依舊小眾，這是毫無疑問的。
但事情卻正在漸漸發生改變，從上賽季的車手世界冠軍到本周的嘉年華路演，一次次出圈一次次引爆熱點，並且終於在登頂上海大獎賽的時候點燃全部熱情，一路積累的能量一股腦地全部釋放出來。
然後，一點、一點，如同星星之火般，散落在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滾滾熱浪從世界、從城市的角角落落匯聚而來，即使他們在現實空間裡形單影隻子然一身也沒有關係，小小的電視和電腦屏幕將不同時區不同城市的人們聚集起來，牢牢地羈絆在一起，並肩同行。
星星之火，卻以燎原之勢匯聚而來。
全部，雲集在上賽道上空，撕開陰雲，撥雲見日，金色陽光也染成絢爛的紅色，轟轟烈烈地灑落下來。
「————一場艱苦卓絕的比賽！一場匪夷所思的比賽！一場值得銘記載入史冊的比賽！」
「從自由練習賽開始就面臨嚴峻挑戰的法拉利，逆境之中制定一項膽大包天的策略，以非凡的膽量和卓越的魄力全盤布局，全部重擔全部壓力落在兩位年輕車手肩膀上，相信他們的能力也相信他們的決心。」
「果然，沒有辜負重任。陸之洲和勒克萊爾的完美配合，在不可能之中扭轉局面，創造出了一絲可能。」
「見證奇蹟！」
說著說著，石一瑛自己也沒有預料到，熱淚盈眶，甚至來不及擦拭，淚水已經衝破眼眶燙傷了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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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微微顫抖的聲音依舊激情澎湃，拒絕在這裡停下腳步。
今天，不止是她而已，對於華夏大陸上每一位熱愛賽車、支持賽車、關注賽車、身體力行推動賽車事業的人來說，這都是載入史冊的一天一他們，終於推開了那扇大門！
「一千場大獎賽的漫長等待，一代又一代車手前仆後繼的拼搏和努力，我們終於等待了歷史性的時刻！」
「有史以來第一位中國車手登頂主場上海大獎賽冠軍！」
「來自上海的十九歲車手陸之洲創造歷史，以車手衛冕冠軍的身份重返家鄉，再次踏上上賽道的舞台。」
「上賽季，陸之洲曾經距離冠軍那麼近卻又那麼遠，眼看著觸手可及卻又遺憾錯過，無數人紛紛扼腕；然而，命運一切皆有安排，去年的遺憾恰恰是在耐心等待時代的岔路口，在今年F1具有紀念意義的第一千場大獎賽上實現突破完成壯舉，以一場困難重重的比賽上演奇蹟時刻。」
「此時。此刻。」
「語言是如此蒼白無力，讓我們一起見證，7
那飽含淚水的聲音轉眼淹沒在全場山呼海嘯的歡呼聲里，戴上法拉利帽子的陸之洲結束賽後手續重新登場。
人群里，一個身影一直在跳躍著歡呼著，用盡全力揮舞手臂，試圖抓住陸之洲的視線。
他成功了。
「博士！」
陸之洲一路小跑衝過去，不是宋博，還有陸騁、張喬木他們，一個不落，團團將陸之洲包圍起來。
宋博忘乎所以地用力拍打陸之洲的肩膀，「老大！老大啊啊啊啊啊啊啊！」
滿腔熱情，卻不知道應該如何表達，他只是恨不得打開胸膛，把整顆心獻給陸之洲。
這場比賽太艱難了，比上賽季任何一場比賽都更加艱難。
然而，恰恰因為如此，勝利的喜悅更加洶湧，上賽季在這裡留下的苦澀和悲傷一股腦地洶湧而上。
F1第一千場比賽，上海大獎賽，冠軍陸之洲，一切的一切就這樣載入史冊，所有遺憾所有艱辛就是為了這一刻。
一下沒有忍住，宋博就在那裡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擦拭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陸之洲一點面子都不給地嘲笑起來。
一個轉頭，陸之洲就看到了眼睛裡閃爍淚光的江墨，猝不及防地，陸之洲乾燥的眼眶也跟著濕潤起來。
「媽，冠軍。」
輕飄飄的一句話，但只有他們知道這一路走來的艱辛，還有今天這一場比賽的份量。
這一次，沒有留下遺憾。
江墨重重地點點頭，「冠軍！」
笑容，綻放開來，江墨拍拍陸之洲的肩膀，示意他轉身感謝全場聲嘶力竭應援的觀眾，目送陸之洲轉身離開的背影，堅強而挺拔，沐浴在陽光之下熠熠生輝，淚水再也支撐不住掉落下來，但不是悲傷，這是幸福，滿滿的幸福。
陸騁高高舉起雙手，用盡全身力氣呼喊，「冠軍！」
人群，再也無法壓抑狂熱，肺部里的泡泡一個接著一個炸裂，胸腔里的情感全部一股腦宣洩出來。
「冠軍！」
李靈雨喊著，盡情而肆意，沒有包袱也沒有束縛，毫無保留地釋放熱情。
「冠軍！」
鋪天蓋地、無邊無際的紅色凝成一個整體，宛若汪洋大海，驚濤駭浪的轟鳴激盪出一個響徹雲霄的聲音。
用力吶喊，一直到喊破喉嚨喊破胸膛為止。
然後，李靈雨聽到一個聲音，轉頭一看，人群里小小的聲音，正是一臉清冷的蘇童，她揚起下頜靜靜地注視登上領獎台的那個身影，自光堅定地呼喊著。
先是博塔斯。接下來就是漢密爾頓了。
李靈雨心領神會，也加入蘇童的行列，蘇童似乎察覺到了，兩個人交換一個目光，不約而同地繼續吶喊起來，那喊聲浸染眼前這片紅色海洋，並且終於在陸之洲登場的剎那全面引爆，一口氣衝上雲霄「隊長！」
一遍，然後，再一遍！
尖叫、歡呼；笑容、淚水；喧囂，熱浪————整個世界宛若萬花筒般高速旋轉，化作一片絢爛的光影。
上海大獎賽已經結束整整兩個小時，空氣依舊在翻湧依舊在燃燒，逗留在賽道肆意慶祝的身影依舊浩浩蕩蕩地鋪開來，隔著牆壁也能夠清晰感受到那股癲狂，視線所及之處一張張臉孔全部都是笑容。
「————你應該感謝我，這次輪到你了，明年又輪到我了！」
一咧嘴，露出一口整整齊齊的大白牙，里卡多嘻嘻哈哈沒正經地撞了撞陸之洲的肩膀，開起了玩笑。
陸之洲完全不介意，跟著一起開玩笑，「既然今年已經這樣了，不如明年繼續讓讓我吧。」
里卡多瞪圓眼睛，連連搖頭，「噢，調皮男孩！調皮、調皮！」
一邊搖頭晃腦一邊轉身推開隔壁房間，哪怕身影已經進門，那爽朗肆意的笑聲依舊在走廊里激盪。
陸之洲也推門進去，迎面而來就可以看到一群人熙熙攘攘地站在門口，呈現一個扇形，全部鼓掌歡呼，甚至還吹起口哨，視線所及之處可以看到舉著攝像機聚焦拍攝的工作人員，粗粗一看至少五個—
眼前，正是奈飛團隊。
不止陸之洲而已，所有車手、所有車隊經理在比賽結束之後全部留下來，接受「疾速爭勝」拍攝團隊的採訪。
上賽季，全程缺席節目錄製的法拉利和梅賽德斯奔馳，本賽季終於合流，賽後工作流程完成高度統一。
人群里，里斯一邊鼓掌一邊出列，「恭喜！主場奪冠！現在你已經贏下所有主場冠軍了！」
陸之洲一愣，「所有主場？除了上海和蒙扎，還有哪裡是主場？」
看著難得一見沒有跟上節奏的陸之洲，里斯眼睛裡流露出笑容，開始掰手指，「澳大利亞。新加坡。巴西。哦，還有摩納哥，怎麼可以忘記摩納哥呢？」
「所謂全球主場，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里斯攤開雙手，如同擁抱全世界一般，「不止車迷而已，在圍場裡，環球先生也贏得所有車手的喜愛。」
今天比賽結束，陸之洲登頂冠軍，車手們紛紛上前慶祝，諾里斯、賽恩斯、霍肯博格和剛剛門口的里卡多全部沒有例外，真正令人意外的是紅牛車手，維斯塔潘和阿爾本都為陸之洲開心，一團和氣。
「平時天天請客吃飯幾乎傾家蕩產就是為了這一刻，所以，怎麼樣，面子功夫看起來是不是非常有效果？」陸之洲輕輕聳肩，一臉認真地調侃起來。
里斯嘴角和眼底的笑容一點一點綻放開來，「難怪丹尼爾說，圍場最受歡迎帥哥的寶座可能要危險了。」
陸之洲側頭細細打量里斯一番，「丹尼爾？你詢問過基米的意見嗎？」
基米—萊科寧？圍場最擅長社交的交際花？
一下沒有忍住，里斯直接笑出聲，他一點都不意外，短短一年而已，陸之洲已經完全成為圍場的一份子。
越過里斯的肩膀，陸之洲輕輕抬起下頜示意了一下後面，黑壓壓一片工作人員，「從第二季開始節目拍攝從進門那一刻就開始嗎？」
「疾速爭勝」里，採訪都是從坐在鏡頭面前開始的。
但顯然，眼前稍稍不同，右手邊的寬廣空間裡可以看到提前布置好的攝像機、燈光、
話筒等等設備；儘管如此，依舊有人扛著攝像機在屋子裡移動，正在拍攝陸之洲，似乎完全不介意把攝影棚的景象也納入鏡頭一般。
里斯眼睛一亮，「所以，你看過第一季？」
陸之洲直視里斯的眼睛，半開玩笑地說道，「皮埃爾他們以獎金不足為藉口，要求我註冊了一個奈飛帳戶，現在我們2018屆車手就只有我一個帳號，如果你們看到我的播放清單，不要誤會，和我無關。」
哈哈哈哈哈—
整個攝影棚里鬨笑一片。
「疾速爭勝」第一季，陸之洲的確看了，對於奈飛有了初步了解。
首先，好看的確是好看的，圍場裡不止有御三家，中游和下游車隊也有自己的精彩。
說是紀錄片也好、說是真人秀也罷，但毫無疑問，奈飛捕捉到了圍場裡的激情。
其次，奈飛不是前來記錄故事的，而是前來製造故事的，不斷激化矛盾不斷製造話題不斷渲染氛圍。
他們默認整個故事裡必須存在一個大反派，即使車手們和車隊經理正常回答問題，但惡魔剪輯卻能夠改頭換面，斷章取義、隨意拼接、張冠李戴、指鹿為馬煽風點火！他們持續放大車隊內部矛盾、激化車手對立，本來的技術演繹演變為情緒敘事，引爆一波波流量。
毫無疑問，節自需要爆點，沒有噱頭的話，無法刺激觀眾；那麼問題來了，奈飛如何拿捏這裡的分寸？
第一季的成功，是一種激勵也是一種催化，節目組接下來必然更進一步，試圖超越第一季的輝煌。
那麼，在第二季故事裡，誰，將成為反派？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進入2019賽季的時候，陸之洲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全方位的那種。
里斯的目光一直在陸之洲身上，「從你的語氣來看，你不喜歡？」
陸之洲輕輕聳肩，「我應該喜歡嗎？」
一句反問丟過去，卻沒有人當真，只是當作陸之洲在開玩笑，房間裡又是一片鬨笑。
里斯眼睛裡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長，他就知道陸之洲是一個棘手難題，他絕對不會主動配合節目的。
不過，這才是看點，同時也是里斯對於陸之洲個人紀錄片懷抱野心的原因。
「儘管都是全能影業和奈飛的工作團隊，但這裡卻是兩個團隊，身後這些事拍攝你個人紀錄片的團隊。」里斯主動介紹一番，「他們將記錄圍場裡的點點滴滴，包括你為奈飛拍攝疾速爭勝」的那些時刻。」
原來如此——
「噢。」陸之洲拖長了尾音，輕輕感嘆一句，「所以，你們只是單純記錄節目的拍攝過程，還是記錄更多東西？」
比如，「疾速爭勝」惡魔剪輯的真相？
里斯一下品味出話語裡的潛台詞，卻完全不介意，笑容綻放開來，「我還以為經歷這樣一場艱苦卓絕的比賽，你現在應該精疲力竭；但顯然，我錯了，我完全低估了世界冠軍的風采，你依舊生龍活虎。」
陸之洲搖搖頭，「不，年齡。年齡的力量。如果是費爾南多的話，現在應該在休息室里好好休息才對。」
阿隆索：？
里斯沒有控制住直接笑出聲，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整個拍攝團隊跟隨陸之洲的腳步移動，進入提前布置好的拍攝區域，等待陸之洲在鏡頭面前落座，此時工作人員才上前，為陸之洲佩戴隨身話筒。
里斯則站在攝像機和監視器的後面，手裡同樣拿著話筒，「現在感覺如何？在主場登頂冠軍？而且還是一場如此艱難如此緊繃的比賽？」
「顯然，整個上賽道已經進入狂歡節模式，此時此刻外面依舊正在歡呼慶祝，毫無疑問這是一場值得銘記的勝利，而且還是F1的第一千場比賽，無疑更加具有紀念價值，你是否感受到了額外的動力？」
表面上，一切再正常不過，風平浪靜，以這樣一個柔和的官方問題進入採訪，更是沒有任何疑點。
然而，細細琢磨就能夠察覺到氣氛的微妙。
里斯的提問稍稍急促了一些，此時陸之洲依舊在佩戴話筒，即使他回答了，現場可以聽到，但攝像機卻無法完整收音，音響師就在提醒陸之洲不要著急回答。
於是，這裡出現短暫的音頻空白，若隱若現地可以聽見外面傳來的喧囂，似乎正在撼動整個世界——
正如里斯所說，一片狂歡。
再加上剛剛進入房間裡的隆重歡迎，上賽季記憶里，陸之洲不曾聽說過，奈飛拍攝團隊專門為哪位車手慶祝過，不管是冠軍還是職業生涯的重要突破，全部都沒有，拍攝團隊始終保持相對客觀的姿態。
種種細節來看，里斯正在堆積壓力，一種期許、一種重任。
不過，陸之洲猜測，這些壓力只是一種手段，真正目的應該不是眼前的問題，而是造勢，為後續激化矛盾製造爆點的鋪墊。
「宿敵」，所有競技體育里都存在宿敵，但宿敵不僅是賽場上的對抗，同時也需要場外持續不斷推波助瀾。
沒有意外的話，奈飛蠢蠢欲動瞄準的所謂焦點應該是「梅賽德斯奔馳VS法拉利」、「漢密爾頓VS陸之洲」、「陸之洲VS勒克萊爾」，那麼，誰是反派？
老實說，陸之洲有些期待—
這個年代，誰要做好人，當然是惡人才有趣。
不過，這不代表陸之洲願意成為奈飛手裡的牽線木偶，主動權還是要掌握在自己手裡。
嘴角輕輕上揚起來，陸之洲耐心等待話筒佩戴完畢，甚至側耳聆聽，主動提起上賽道外面的喧囂。
「看來，外面正在派對，丹尼爾應該按耐不住了。」一句小小的調侃過後，「在我看來，勝利就是勝利，這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你記得F1第三百場的冠軍嗎？第七百場的呢？」
一個停頓，陸之洲眼睛明亮地看著里斯，故意留下一個空白，等待里斯回答。
里斯一愣，完全沒有預料到陸之洲的反擊，一時半會居然沒有跟上節奏—
不止里斯，眼前兩個拍攝團隊工作人員全部微微一愣，完全沒有預料到陸之洲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眼前，又是什麼鬼？
空氣，一片安靜。
此時再聽到外面的喧囂和嘈雜，似乎又品味出些許不同氣氛。
然後，陸之洲似乎完全沒有察覺空氣的微妙變化一般，繼續往下說。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充滿挑戰的比賽，我非常開心一切按照計劃突進，我們贏下了一場具有重要價值的比賽。」
「對於我們的賽季來說，確實非常重要。」
里斯還是老辣，第一時間敏銳捕捉到陸之洲的意圖，他馬上又把話題拉了回來，「但是，這裡是上海。」
「事情終究不一樣。尤其是經歷去年在上賽道的遺憾，今年在這裡完成救贖」，哈！
里斯的話語沒有說完，陸之洲輕笑了一聲，里斯自然而然地停下來望了過來。
此時陸之洲才繼續說到，「當然，上海毫無疑問是特別的，非常、非常特別，今天我的父母和朋友全部都在現場，還有很多首次觀看賽車的觀眾們，這樣一場比賽總是特別的；但我不會稱之為救贖。」
「救贖」，一個具有強烈情緒延伸的詞彙。
里斯，「噢？那你會如何形容？」
陸之洲，「成長。」
「去年在這裡，的確有遺憾，但我不會說是失敗，我竭盡全力戰鬥到了最後一刻，只是丹尼爾表現更勝一籌；今年也是一樣，一直到衝線之前，一切皆有可能，我毫無保留地拼搏到最後一刻，結束了比賽。」
「這是關於賽車的，這是關於團隊的。」
里斯眼睛裡流露出一抹光亮，興致勃勃，「的確，這是關於賽車的。」
「所有人都看到了法拉利本賽季的蛻變，和上賽季判若兩人，你們的策略選擇非常出色。尤其是最後，當梅賽德斯奔馳雙雙開始加速的時候，結果卻發現你始終保持節奏的穩定，這是你想出來的策略嗎？你是不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挑戰梅賽德斯奔馳？」
這是他們渴望的—
對抗。
叛逆。
英雄敘事。
不止法拉利和梅賽德斯奔馳而已，同時還撩撥法拉利隊內的關係，話里話外都在暗示，法拉利的蛻變源自於陸之洲。
如果風聲泄漏出去，甚至不需要等待「疾速爭勝」第二季播出，法拉利策略團隊恐怕就要發出抗議了；技術團隊的矛盾還沒有完全解決，現在策略團隊的矛盾又擺在檯面上，法拉利恐怕就要焦頭爛額。
里斯注視著陸之洲，非常期待陸之洲的回應。
卻發現陸之洲沒有緊張也沒有慌亂，目不轉睛地直視里斯，放鬆的嘴角流露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容。
「請問一下，你們正在刺探法拉利的隊內機密嗎？」
沒有正面回答，也沒有迂迴繞道，而是拒絕回答，徹底拒絕上當。
陸之洲微微歪了歪腦袋。
「我記得上賽季紅牛的隊內機密也沒有走漏風聲呀，所以，這一季改變路線了？」
一句調侃，瞬間讓氣氛放鬆下來。
里斯看向陸之洲的眼神，略顯無奈，流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不用擔心，我們十分擅長拍攝不配合的車手。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車隊機密？」
陸之洲搖搖頭，「我的意思是，全新賽季全新可能，所有車隊全部站在同一起跑線上，朝冠軍發起衝擊。」
不是「挑戰梅賽德斯奔馳」，儘管圍場人人都知道這是事實；但陸之洲表明姿態，他們是同一級別的對手。
里斯不買帳，「包括威廉士？」
稍稍不注意，陸之洲可能就要得罪威廉士了，千萬不要小覷這支老牌車隊，他們的車迷絕對不遜色於御三家。
卻沒有想到，陸之洲一點猶豫都沒有，「當然。」
這下，反而是里斯愣住了——
空氣，第二次安靜下來。
陸之洲反問一句，「怎麼，你們不相信嗎？」這是轉守為攻嗎？「在圍場裡，一切皆有可能。我們依舊在全力以赴，一次關鍵升級、不同細節更新，這都可能改變圍場格局，不到賽季結束，懸念就依舊存在。」
「我今天剛剛確認過，喬治和切科的確和我們在同一賽道同時比賽，我想他們應該不在另一個平行世界。」
噗—
眼前工作人員一個兩個偷偷轉移視線，憋笑憋得非常辛苦。
滑不溜秋、難以掌控。
不，不止如此，陸之洲甚至還會展開反擊，火力全開，讓奈飛陷入困境。
包括里斯也不例外。
此時可以明顯察覺到，室內空間不少視線餘光若有似無地落在里斯身上，偷偷摸摸打量連續撞牆的里斯。
可惜，里斯的表情沉穩冷靜，看不出什麼端倪。
里斯根本沒有時間理會周圍那些視線，目不轉睛、專心致志地應對陸之洲，他必須拿出百分之兩百的專注才行，所以視線始終沒有移動，拒絕錯過任何細節。
里斯————並沒有生氣。
他為什麼要生氣？準確來說，這就是他期待看到的陸之洲。
當初，正是因為看到陸之洲身上這份叛逆的氣質，無法掌控、無法預料，里斯才越發堅定拍攝陸之洲單獨紀錄片的提案，他相信自己看到一個獨一無二的人物，目前圍場裡絕對找不到的一塊璞玉。
不管2019賽季結局如何，陸之洲是否能夠衛冕、是否能夠率領法拉利更上一層樓，這些都沒有關係，里斯始終相信這個賽季值得記錄，因為沒有人能夠預料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里斯渴望看到的是陸之洲顛覆圍場秩序，不止是梅賽德斯奔馳而已，還有法拉利自己，包括奈飛。
現在，這一幕就正在上演。
事實上，不僅沒有生氣，而且里斯暗暗開心，因為旁邊還有第二個團隊，記錄陸之洲對抗奈飛敘事的過程。
里斯已經迫不及待地看到陸之洲個人紀錄片登場掀起的軒然大波了—
這，才是真正的時代巨星！
即使是漢密爾頓，即使是維特爾，他們身上都不具備這樣的特質；也許維斯塔潘也值得期待一下。
看到陸之洲再次擺脫陷阱，里斯也不懊惱，沒有繼續糾纏不休，而是切換角度，「你如何看待劉易斯的犯錯？四號彎的接觸是第一次，十四號彎的抱死則是第二次，這直接葬送了梅賽德斯奔馳的勝利。」
陸之洲VS漢密爾頓，敘事終於進入正題。
陸之洲眼睛裡流露出一抹笑容，「不，我不認為那是錯誤。」
里斯：？
看著里斯那滿臉錯愕不敢置信的表情，陸之洲笑得更加燦爛了，「那是千分之一秒里不可避免的偏差。」
「F1是一項在極致之中探索極致的運動，我們需要在電光石火之間處理打量信息、完成判斷並且進行操作，你不會以為我們是人工智慧吧？畢竟我們駕駛的不是高智能方程式賽車。」
里斯一愣，「什麼？」
顯然，里斯聽到了一個自己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名詞。
但陸之洲也沒有準備解釋，笑容滿面地擺擺手，示意里斯繼續。
里斯一口氣卡在胸口，和陸之洲的交鋒就是這樣，儘管他一直試圖掌握主動，但稍稍不注意就陷入被動，「之洲，我們想知道，你是否意識到自己正在改變F1，很多人相信，你讓比賽重新回到車手身上。」
「今天就是這樣一場比賽，在極致的對抗里，以車手的表現左右結果。」
誘餌，悄無聲息地拋出來—
只要陸之洲點頭，「疾速爭勝」第二季的敘事主線就有了，天才對抗體系，陸之洲憑藉一己之力召喚賽車黃金時代的輝煌和精彩，陸之洲是反派但同時也是英雄，一個充滿矛盾和火花的角色，貫穿始終。
這就是里斯的厲害之處，看似處處被動、陣腳大亂，卻在混亂里牢牢拿捏關鍵，始終不曾丟掉注意力。
哈哈！
陸之洲笑了，爽朗地笑出聲，「我需要回去確認一下工資單，就我所知，賽場裡扮演如此角色的不是我。」
答案，應該是劉易斯—漢密爾頓！
剛剛過去的這個休賽季，不僅法拉利和陸之洲的續約拋出重磅，梅賽德斯奔馳和漢密爾頓也完成續約。
雙方完成一份合同，續約到2020賽季，漢密爾頓的年薪飆升至五千七百萬美元，在維特爾加盟賽點之後年薪大幅度下降，現在漢密爾頓已經堂堂正正地成為圍場一哥，再加上場外的種種贊助和活動，漢密爾頓確實是顛覆圍場體系的一個獨特存在，F1從來沒有如此緊密地和娛樂產業捆綁在一起。
一個小小的調侃，話鋒一轉，陸之洲繼續往下說，「我知道這是非常精彩的一場比賽，但我不知道如此精彩，我會確保返回馬拉內羅之後，所有人坐下來反覆觀看比賽一百遍，牢牢銘記這個偉大的周末。」
挪揄，戲謔，言語裡流露出來的嘲諷，著實令人忍俊不禁。
里斯知道，這一句話可以單獨剪輯出來，截圖製作成表情包，估計可以引起一些討論，但勁爆程度有限，陸之洲終究還是沒有留下破綻。
里斯嘴角放鬆下來，跟隨陸之洲的話語一起輕輕上揚出一個弧度，「你剛剛說，這是一場重要的比賽，賽季轉折點，你相信從這裡開始，法拉利可以扭轉局勢嗎？」
「這是一個願望。」陸之洲依舊不慌不忙，「我希望這可以成為賽季轉折點；但只有當賽季全部落幕，我們才能夠知道賽季轉折點到底在哪裡，也許更早，墨爾本或巴林已經出現，也許一直等待英特拉格斯才出現。」
「但是，的確。我希望賽季結束的時候我們回望整個競技的過程，然後意識到，哦，原來上海就是轉折點，在那以後，法拉利就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擋，一騎絕塵，以絕對強勢的姿態早早掐滅一切懸念，登頂車手和車隊兩項世界冠軍」。」
「這句話，你們可以剪輯成為預告。」
保持微笑，眼睛明亮此時，如果全場工作人員還不明白陸之洲早就已經識破他們的意圖，甚至扭轉局面狠狠戲耍了他們一把，那他們就是白痴了。
顯然，陸之洲清楚奈飛團隊渴望什麼，但偏偏，他就是拒絕配合，膽大包天地把奈飛晾在了這裡。
重點在於————儘管如此，但一點都不鬱悶也不煩躁，恰恰相反，完全控制不住笑容，集體爆笑出聲。
包括里斯。
又或者說，里斯才是這群人之中笑得最開心的那個，他喜歡這樣的陸之洲，他相信奈飛也一樣喜歡。
不等里斯開口，陸之洲已經站立起來，示意一下門口方向，「我可以離開了嗎？還是你們需要一些其他畫面？」
在一片鬨笑之中，陸之洲從容不迫地整理一下衣服，這才轉身離開。
里斯及時朝著旁邊給了一個眼神示意，繁忙之中依舊沒有忘記自己的工作，同時掌控兩個大型項目但依舊保持大腦的清醒和理性，在製片人的位置上，里斯重新找到動力，昂揚鬥志正在熊熊燃燒。
一旁，陸之洲個人紀錄片團隊馬上心領神會，一股腦跟著陸之洲離開房間，剎那間就把狹窄的走廊圍堵得水泄不通。
陸之洲停下腳步轉身望過來，「規模太大了，你們要不要商量一下，一些人先去休息，留下幾個人繼續就好；否則其他人遠遠看到一片烏雲飄過來，想要偷偷摸摸打探一下競爭對手的機密都沒有辦法。」
噗！
拍攝團隊裡涌動輕輕的笑聲。
儘管知道他們不應該開口，打破第四牆，破壞觀眾的代入感；但沐浴在陸之洲的目光之下還是忍不住，有人揚聲說到。
「你繼續，就當我們不存在好了，我們記錄下來的話，證據會偷偷留住的。」
陸之洲居然真的認真思考起來，「所以你們的意思是我帶著一條松鼠尾巴偷溜到隔壁維修區刺探軍情嗎？」
一邊玩笑，一邊前行。
然後，在眾人的注視下，陸之洲居然左看看右看看，一路偷偷摸摸地刺探著尋找著，最後真的找到一個房間，在門口停下來，盤腿在走廊里坐了下來。
整個團隊徹底傻眼，笑容僵硬在嘴角，面面相覷：不會吧，陸之洲真的準備玩間諜遊戲嗎？
所以，他們怎麼辦？他們需要跑到走廊拐角隱藏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