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鐵鏽沉澱下來
夏九安被他弄得渾身都繃著，又不敢亂動，正想再說點什麼來打破這過分安靜的氣氛，忽然鼻子一癢——她偏過頭去，打了個噴嚏。
陸冥立刻鬆開了她，目光從方才的迷離瞬間切回了清醒的關切："是不是淋了雨著涼了？"
夏九安揉了揉鼻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頭還微微潤濕的衣料："濕衣服貼在身上的確有點涼。"
陸冥替她把衣襟理了理："好了，不鬧你了。我去安排人燒熱水，你好好泡一泡，別真著涼了。"
他說完便推門出去了。
夏九安站在原地，靠在門板上聽著他的腳步聲從門外走遠，慢慢抬手捂住自己還在發燙的臉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來。
熱水送來得很快。
夏九安泡了一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換了乾爽的衣裳出來，覺得渾身的涼氣都被驅散了大半。
這個時候有人來通傳：「夏姑娘，大人在前廳。」
夏九安嗯了一聲，就過去了。
陸冥正站在爐灶前煮著一鍋姜水，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她，目光在她泛著潮紅的臉頰上停了一瞬，確認她精神尚好，便轉了身拿碗："過來喝碗薑湯。"
夏九安剛要落座，外出調查的人便一前一後地從院門跨了進來。
江野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頭兒！我們回來了——"緊接著榮措和李慕雪也跟在後面進了門，四個人身上都帶著外面雨氣未散的潮意。
陸冥把薑湯碗往前推了推："查得如何？"
榮措拱手說："大人，我和暮雪走訪了城中百姓，也發現了消息傳遞的渠道就是當地的茶樓和酒館，還有天橋下的說書人，當然了，也發現血雨的範圍有蹊蹺——只在城東南片區落過紅雨，其餘地方下的都是正常的雨水。暮雪提議登了城東南最高的鐘鼓樓俯瞰，發現那一帶地勢低洼，有幾處廢棄染坊的排水渠沿著城牆分布，通向城外的方向。"
夏九安聽到這裡，眼睛亮了一下："這就解釋了濃度的問題。"
陸冥點頭。
榮措繼續說下去："我們在現場收集了雨水樣本，暮雪驗過之後發現，水裡的暗紅色是細微的鐵鏽粉末，還混了少量硃砂。她把水加熱之後，鐵鏽沉澱下來，水就變清了，這就解釋了為什麼會有血雨的形成。"
陸冥說："看來血雨的形成，已經有定論了。"
江野帶著一股"我可沒閒著"的邀功勁兒："頭兒，我們這邊也查到了些東西。孫世昌名下曾經買過一個礦洞，就在城東南的山坡上——登記的用途是開採石料，可那地方早就廢棄了，銀子流水卻還掛著。我覺著這事有門道。"
夏九安看向陸冥："大人，看來這位孫知府問題不小。"
陸冥點頭："快中午了。大家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等雨停了，我們一起上山看看那個礦洞。"
江野應得響亮，又順手端起了旁邊一碗薑湯，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頭兒您真細心，先前煮麵條給兄弟們吃，如今又煮薑湯——頭兒真好！"
陸冥面不改色地低頭舀了一勺薑湯："你要是覺得冷就多喝點。"
江野嘿嘿笑了兩聲，把碗舉起來仰頭灌了個乾淨。
午後雨停了，日光從薄薄的雲層後面透出來，把山間的霧氣照得透亮。
一行人循著江野打聽到的方向朝城東南的山坡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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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被雨水泡過，泥土鬆軟濕滑，草葉上掛滿了水珠，走一步便沾濕半截褲腿。
到了大致位置時，眼前是一片荒蕪的坡地，雜草叢生，碎石散落，看不見任何礦洞的入口。
江野撓了撓頭，有些泄氣："啊？，難道消息有誤？"
陸冥站在坡頂環顧了一圈，目光在幾塊堆疊的岩石之間停了一瞬："既然有人刻意為之，入口一定藏得很深。仔細找，別放過任何異常的地方。"
眾人四散開來，沿著山坡仔細排查。
夏九安走到一處岩壁前面，看見一條窄縫，鞋底踩下去時觸感不對——她蹲下來扒開了腳邊的浮土和落葉，露出一道淺淺的、被水流沖刷過的溝槽，人工鑿痕清晰可見，沿著山勢蜿蜒向下。
"大人，這邊有排水渠，是人修的。"
陸冥撥開灌木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手指沿著那道溝槽的走向劃了一下："沿著它走，應該能找到源頭。"
一行人順著排水渠的方向在灌木和亂石之間穿行了小半刻鐘，山體上一道半人高的裂隙終於出現在眼前。
裂隙兩側隱約能看出人工開鑿的規整輪廓。
江野和榮措在一旁用木棍做了一個簡易的火把，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面。
洞內借著火光能看清洞壁兩側堆著大量暗紅色的礦渣，在火把的光照下泛著一層鐵鏽色的暗光。
洞底濕潤，有水流過的痕跡，順著岩壁的縫隙往外滲。
夏九安環顧了一圈這處礦洞，蹲下來捻了一撮礦渣在指間揉了揉，放在鼻端聞了聞："大人，如今這一切都說得通了。這裡是一處廢棄的赤鐵礦礦洞，洞裡囤積的大量礦渣被雨水沖刷後，帶著鐵鏽色的水流入護城河，風再把水霧捲起來降落到城內——就成了百姓口中所謂的血雨。"
"看來這位孫知府，下了好大一盤棋。"
陸冥點頭："證據確鑿，江野、榮措，將礦洞內的礦渣取樣帶回去。是時候去問問孫世昌——他到底是誰的人。"
兩人拱手應下，各自取了布袋裝了些礦渣樣本。
一行人原路下山，進城時天色已經近暮。
孫世昌正在知府衙門的書房裡悠哉悠哉地喝著茶，桌上攤著一卷閒書，面前的茶盞冒著裊裊熱氣。他翻了一頁書，正要端起來再喝一口，書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他手裡的茶盞一抖，滾燙的茶水灑了一手，燙得他"嘶"了一聲。
他還沒來得及發火，抬頭就看見陸冥帶著一眾人踏進了門檻。
孫世昌的手還舉著那隻茶盞，維持著一個被驚嚇中斷的姿勢，愣了一瞬才猛地站起來，繞過書案就要跪下去："陸、陸指揮使——"
陸冥走到書案前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也不繞彎子："孫世昌，你不妨說說——是催承喜的意思，還是東宮的意思？"
孫世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膝蓋一軟，整個人便跪在了地磚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不敢抬頭。他的聲音發著顫："大人……下官不知大人何意——"
"若沒有確鑿的證據，本官也不來問你。"
江野上前一步，將布袋裡的礦渣倒在書案上，有幾個還順著案面的紋理滾落了幾顆，"啪嗒"幾聲落在孫世昌面前的青磚上。
江野蹲下來與他平視："整這些東西，弄成血雨迷惑百姓，你倒是好意思上摺子彈劾榮王？"
孫世昌看著地上那些礦渣，他知道，一切都瞞不住了："大人……下官說……下官什麼都說了……但是——下官能求您保住下官的一家老小嗎？"
陸冥看著他："你以為，你有資格談條件？"
孫世昌的防線徹底碎了。他伏在地上，聲音斷斷續續地往外倒："對……這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劃的……下官是當朝內閣首輔的門生，首輔與榮王生母德妃有舊怨……下官也是聽命於上頭的——想著借著天降異象扳倒榮王，就派人把礦渣運到城東南的廢棄礦洞裡，又疏通了幾條暗渠，算準了雨季，讓血水混入雨水之中……"
事情到這裡一切都解釋清楚了。
陸冥卻直接問："你的上頭是誰？"
孫世昌抬起頭來："傅景宴。"
陸冥立刻鬆開了她，目光從方才的迷離瞬間切回了清醒的關切："是不是淋了雨著涼了？"
夏九安揉了揉鼻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頭還微微潤濕的衣料："濕衣服貼在身上的確有點涼。"
陸冥替她把衣襟理了理："好了，不鬧你了。我去安排人燒熱水，你好好泡一泡，別真著涼了。"
他說完便推門出去了。
夏九安站在原地，靠在門板上聽著他的腳步聲從門外走遠，慢慢抬手捂住自己還在發燙的臉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來。
熱水送來得很快。
夏九安泡了一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換了乾爽的衣裳出來，覺得渾身的涼氣都被驅散了大半。
這個時候有人來通傳：「夏姑娘，大人在前廳。」
夏九安嗯了一聲，就過去了。
陸冥正站在爐灶前煮著一鍋姜水，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她，目光在她泛著潮紅的臉頰上停了一瞬，確認她精神尚好，便轉了身拿碗："過來喝碗薑湯。"
夏九安剛要落座，外出調查的人便一前一後地從院門跨了進來。
江野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頭兒！我們回來了——"緊接著榮措和李慕雪也跟在後面進了門，四個人身上都帶著外面雨氣未散的潮意。
陸冥把薑湯碗往前推了推："查得如何？"
榮措拱手說："大人，我和暮雪走訪了城中百姓，也發現了消息傳遞的渠道就是當地的茶樓和酒館，還有天橋下的說書人，當然了，也發現血雨的範圍有蹊蹺——只在城東南片區落過紅雨，其餘地方下的都是正常的雨水。暮雪提議登了城東南最高的鐘鼓樓俯瞰，發現那一帶地勢低洼，有幾處廢棄染坊的排水渠沿著城牆分布，通向城外的方向。"
夏九安聽到這裡，眼睛亮了一下："這就解釋了濃度的問題。"
陸冥點頭。
榮措繼續說下去："我們在現場收集了雨水樣本，暮雪驗過之後發現，水裡的暗紅色是細微的鐵鏽粉末，還混了少量硃砂。她把水加熱之後，鐵鏽沉澱下來，水就變清了，這就解釋了為什麼會有血雨的形成。"
陸冥說："看來血雨的形成，已經有定論了。"
江野帶著一股"我可沒閒著"的邀功勁兒："頭兒，我們這邊也查到了些東西。孫世昌名下曾經買過一個礦洞，就在城東南的山坡上——登記的用途是開採石料，可那地方早就廢棄了，銀子流水卻還掛著。我覺著這事有門道。"
夏九安看向陸冥："大人，看來這位孫知府問題不小。"
陸冥點頭："快中午了。大家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等雨停了，我們一起上山看看那個礦洞。"
江野應得響亮，又順手端起了旁邊一碗薑湯，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頭兒您真細心，先前煮麵條給兄弟們吃，如今又煮薑湯——頭兒真好！"
陸冥面不改色地低頭舀了一勺薑湯："你要是覺得冷就多喝點。"
江野嘿嘿笑了兩聲，把碗舉起來仰頭灌了個乾淨。
午後雨停了，日光從薄薄的雲層後面透出來，把山間的霧氣照得透亮。
一行人循著江野打聽到的方向朝城東南的山坡進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山路被雨水泡過，泥土鬆軟濕滑，草葉上掛滿了水珠，走一步便沾濕半截褲腿。
到了大致位置時，眼前是一片荒蕪的坡地，雜草叢生，碎石散落，看不見任何礦洞的入口。
江野撓了撓頭，有些泄氣："啊？，難道消息有誤？"
陸冥站在坡頂環顧了一圈，目光在幾塊堆疊的岩石之間停了一瞬："既然有人刻意為之，入口一定藏得很深。仔細找，別放過任何異常的地方。"
眾人四散開來，沿著山坡仔細排查。
夏九安走到一處岩壁前面，看見一條窄縫，鞋底踩下去時觸感不對——她蹲下來扒開了腳邊的浮土和落葉，露出一道淺淺的、被水流沖刷過的溝槽，人工鑿痕清晰可見，沿著山勢蜿蜒向下。
"大人，這邊有排水渠，是人修的。"
陸冥撥開灌木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手指沿著那道溝槽的走向劃了一下："沿著它走，應該能找到源頭。"
一行人順著排水渠的方向在灌木和亂石之間穿行了小半刻鐘，山體上一道半人高的裂隙終於出現在眼前。
裂隙兩側隱約能看出人工開鑿的規整輪廓。
江野和榮措在一旁用木棍做了一個簡易的火把，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面。
洞內借著火光能看清洞壁兩側堆著大量暗紅色的礦渣，在火把的光照下泛著一層鐵鏽色的暗光。
洞底濕潤，有水流過的痕跡，順著岩壁的縫隙往外滲。
夏九安環顧了一圈這處礦洞，蹲下來捻了一撮礦渣在指間揉了揉，放在鼻端聞了聞："大人，如今這一切都說得通了。這裡是一處廢棄的赤鐵礦礦洞，洞裡囤積的大量礦渣被雨水沖刷後，帶著鐵鏽色的水流入護城河，風再把水霧捲起來降落到城內——就成了百姓口中所謂的血雨。"
"看來這位孫知府，下了好大一盤棋。"
陸冥點頭："證據確鑿，江野、榮措，將礦洞內的礦渣取樣帶回去。是時候去問問孫世昌——他到底是誰的人。"
兩人拱手應下，各自取了布袋裝了些礦渣樣本。
一行人原路下山，進城時天色已經近暮。
孫世昌正在知府衙門的書房裡悠哉悠哉地喝著茶，桌上攤著一卷閒書，面前的茶盞冒著裊裊熱氣。他翻了一頁書，正要端起來再喝一口，書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他手裡的茶盞一抖，滾燙的茶水灑了一手，燙得他"嘶"了一聲。
他還沒來得及發火，抬頭就看見陸冥帶著一眾人踏進了門檻。
孫世昌的手還舉著那隻茶盞，維持著一個被驚嚇中斷的姿勢，愣了一瞬才猛地站起來，繞過書案就要跪下去："陸、陸指揮使——"
陸冥走到書案前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也不繞彎子："孫世昌，你不妨說說——是催承喜的意思，還是東宮的意思？"
孫世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膝蓋一軟，整個人便跪在了地磚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不敢抬頭。他的聲音發著顫："大人……下官不知大人何意——"
"若沒有確鑿的證據，本官也不來問你。"
江野上前一步，將布袋裡的礦渣倒在書案上，有幾個還順著案面的紋理滾落了幾顆，"啪嗒"幾聲落在孫世昌面前的青磚上。
江野蹲下來與他平視："整這些東西，弄成血雨迷惑百姓，你倒是好意思上摺子彈劾榮王？"
孫世昌看著地上那些礦渣，他知道，一切都瞞不住了："大人……下官說……下官什麼都說了……但是——下官能求您保住下官的一家老小嗎？"
陸冥看著他："你以為，你有資格談條件？"
孫世昌的防線徹底碎了。他伏在地上，聲音斷斷續續地往外倒："對……這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劃的……下官是當朝內閣首輔的門生，首輔與榮王生母德妃有舊怨……下官也是聽命於上頭的——想著借著天降異象扳倒榮王，就派人把礦渣運到城東南的廢棄礦洞裡，又疏通了幾條暗渠，算準了雨季，讓血水混入雨水之中……"
事情到這裡一切都解釋清楚了。
陸冥卻直接問："你的上頭是誰？"
孫世昌抬起頭來："傅景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