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本王忙著種菜
夏九安站在旁邊，聽見這個名字的瞬間瞳孔微縮，下意識地看向了陸冥。
陸冥的面色沒有絲毫變化，像是早就知道這根線會牽到這裡來。
他沉默了片刻："倒是沒想到，傅景宴在這裡面扮演了這麼重要的角色。"
孫世昌把頭伏得更低了，不敢再抬起來。
陸冥朝身後做了個手勢。
江野和榮措上前，一左一右將孫世昌從地上架了起來。
"孫世昌以妖言惑眾、構陷皇子之罪，押解進京，交刑部論處——判斬監候。"
江野和榮措將孫世昌押著往外走了。
書房內，夏九安站在窗邊，目光還落在那扇被江野帶上的門。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大人，案子到這裡算是了結了。可後面的事——要如何處理？這一案牽連進來的人不少。"
陸冥點頭："一個皇子的命，不如一個知府的一把礦渣值錢。既然他們想提前動手，那我就回京跟他們敘敘舊。"
夏九安看著他："大人，傅景宴這邊——您早就知道？"
陸冥點頭："我原本不想讓你操心，沒有告訴你，是怕打草驚蛇。東廠想把人安插在我身邊的人身邊，與其急著把釘子拔了，不如先留著，看看它到底要往哪個方向長。"
夏九安想了想："大人是想——黑吃黑？"
"不，是借力打力。"
夏九安順著他的話往下想了片刻，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您是覺得——陛下其實早就想拔掉這局棋？"
陸冥走到她身邊："若想讓人滅亡，必先令其瘋狂。陛下要的不是一個死掉的東廠，而是一個先被捧起來、再摔下去的東廠。催承喜越是覺得自己站穩了腳跟，離深淵就越近——陛下手裡那把刀，從來不是替他擋風的，而是等著他走遠了，一刀斬落。"
夏九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感慨還是嘆息的複雜："可這帝王之心——連自己的兒子都算進去了。"
陸冥抬手替她把被晚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聲音放輕了幾分："好了，別想了。今日好生休息。明日——我們去見見榮王殿下。"
夏九安點了點頭。
次日一早。
陸冥站在廊下，手裡端著新沏的茶，看了一眼在院子裡活動筋骨的江野，又看了看正在門口商量著什麼的趙蜉蝣和李慕雪，語氣難得地鬆快了幾分："今日上午沒有什麼要緊事，你們可以四處逛逛。襄陽城的早市還算熱鬧，別白來一趟。"
江野一聽這話，眼睛立刻亮了："頭兒，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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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冥看了他一眼："我何時說過假話。"
江野嘿嘿笑了兩聲，沖趙蜉蝣和李慕雪還有榮措招了招手："愣著幹什麼？走啊！蜉蝣你不是說想買點當地的東西帶回去嗎？暮雪，城南有家點心鋪子，我昨天路過時聞著味兒了，可香了，榮措你不是說想要買一把趁手的短刃嗎？"
趙蜉蝣已經挽上了李慕雪的胳膊，兩人跟在江野身後往外走。
李慕雪回頭朝陸冥和夏九安的方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被趙蜉蝣拽著出了院門。
榮措也直接步子輕快的往外走。
江野還在門口絮絮叨叨地說著"那家鋪子不光賣點心還賣一種醬菜"之類的話，聲音越來越遠。
夏九安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忍不住笑了一下，轉頭看向陸冥："大人，那我們呢？"
陸冥放下茶碗，整了整衣襟："我們去榮王府。"
榮王府坐落在襄陽城北。
門房看見錦衣衛的飛魚服便趕緊進去通報，片刻之後，管家親自出來將兩人迎了進去，直接帶他們去見榮王。
後院的情形讓夏九安微微一愣——榮王蕭祐檀穿著一身半舊的素色便服，正蹲在地上，袖子挽到肘彎，手裡的泥巴沾到了手背，正認真地侍弄著一畦剛冒出嫩芽的青菜。他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才站起來，手在衣擺上擦了擦泥。
"陸指揮使來了。"他開口時聲音溫和，帶著一種與年紀不大相符的沉靜，"聽聞本王的冤屈是你洗清的，這麼快便查明了真相——本王欠你一個人情。"
陸冥拱手："殿下言重了。臣有一事不明，斗膽請教殿下。"
蕭祐檀抬了抬手，卻發現自己手上還有泥，便又放下了："你說。"
陸冥的目光從他的手落回他臉上："此案並非無跡可尋。殿下若是願意，自己也能洗脫冤屈。為何任由背後的人牽著走？"
蕭祐檀沉默了片刻，目光從陸冥身上移開，他擺了擺手，院子裡侍弄花草的幾個下人便無聲地退了出去。蕭祐檀轉過身，背對著陸冥和夏九安，解開了衣襟的系帶，袒露出胸口。
日光下，幾道陳舊的傷疤交錯地橫在他胸膛上，最深的一道從左肩一直拉到右肋下方，皮肉癒合後留下一道粗礪的凸起，在年輕的軀體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他系好衣帶笑著說："身為皇家之人，能夠活著降生，已是天大的恩賜。若還能僥倖長大成人——命運已經待本王不薄了。本王的母妃德妃，自小便教導本王，那個位置從不值得爭，那顆心本王也從來沒有動過。本王只想著當個閒散王爺，不求其他，遠離京城，來到這襄陽城安安靜靜過日子。可沒想到，暗中那雙一直想要弄死本王的手，卻從來沒有因為本王遠離了京城就松過。"
夏九安早就知道天恩皇家，沒有一個人是平安長大的，可是如親眼所見，不由唏噓。
"方才你問本王，為什麼不自己洗脫冤屈。本王從小不被看見，可本王知道父皇肩上的擔子有多重。若父皇要做的事，剛好缺腳下的一塊磚——本王，心甘情願。"
陸冥沉默了一瞬，隨即鄭重地拱手："臣，明白了。"
蕭祐檀重新蹲回菜畦邊上，把一棵被風吹歪了的小苗扶正，拍了拍根部的土："聽聞陸指揮使今日午後便要啟程回京。本王忙著種菜，就不去送你了。"
"不敢勞煩殿下。"
蕭祐檀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才開口的認真："本王想向大人討要一個人。"
陸冥沒有遲疑："殿下請說。"
陸冥的面色沒有絲毫變化，像是早就知道這根線會牽到這裡來。
他沉默了片刻："倒是沒想到，傅景宴在這裡面扮演了這麼重要的角色。"
孫世昌把頭伏得更低了，不敢再抬起來。
陸冥朝身後做了個手勢。
江野和榮措上前，一左一右將孫世昌從地上架了起來。
"孫世昌以妖言惑眾、構陷皇子之罪，押解進京，交刑部論處——判斬監候。"
江野和榮措將孫世昌押著往外走了。
書房內，夏九安站在窗邊，目光還落在那扇被江野帶上的門。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大人，案子到這裡算是了結了。可後面的事——要如何處理？這一案牽連進來的人不少。"
陸冥點頭："一個皇子的命，不如一個知府的一把礦渣值錢。既然他們想提前動手，那我就回京跟他們敘敘舊。"
夏九安看著他："大人，傅景宴這邊——您早就知道？"
陸冥點頭："我原本不想讓你操心，沒有告訴你，是怕打草驚蛇。東廠想把人安插在我身邊的人身邊，與其急著把釘子拔了，不如先留著，看看它到底要往哪個方向長。"
夏九安想了想："大人是想——黑吃黑？"
"不，是借力打力。"
夏九安順著他的話往下想了片刻，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您是覺得——陛下其實早就想拔掉這局棋？"
陸冥走到她身邊："若想讓人滅亡，必先令其瘋狂。陛下要的不是一個死掉的東廠，而是一個先被捧起來、再摔下去的東廠。催承喜越是覺得自己站穩了腳跟，離深淵就越近——陛下手裡那把刀，從來不是替他擋風的，而是等著他走遠了，一刀斬落。"
夏九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感慨還是嘆息的複雜："可這帝王之心——連自己的兒子都算進去了。"
陸冥抬手替她把被晚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聲音放輕了幾分："好了，別想了。今日好生休息。明日——我們去見見榮王殿下。"
夏九安點了點頭。
次日一早。
陸冥站在廊下，手裡端著新沏的茶，看了一眼在院子裡活動筋骨的江野，又看了看正在門口商量著什麼的趙蜉蝣和李慕雪，語氣難得地鬆快了幾分："今日上午沒有什麼要緊事，你們可以四處逛逛。襄陽城的早市還算熱鬧，別白來一趟。"
江野一聽這話，眼睛立刻亮了："頭兒，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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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嘿嘿笑了兩聲，沖趙蜉蝣和李慕雪還有榮措招了招手："愣著幹什麼？走啊！蜉蝣你不是說想買點當地的東西帶回去嗎？暮雪，城南有家點心鋪子，我昨天路過時聞著味兒了，可香了，榮措你不是說想要買一把趁手的短刃嗎？"
趙蜉蝣已經挽上了李慕雪的胳膊，兩人跟在江野身後往外走。
李慕雪回頭朝陸冥和夏九安的方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被趙蜉蝣拽著出了院門。
榮措也直接步子輕快的往外走。
江野還在門口絮絮叨叨地說著"那家鋪子不光賣點心還賣一種醬菜"之類的話，聲音越來越遠。
夏九安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忍不住笑了一下，轉頭看向陸冥："大人，那我們呢？"
陸冥放下茶碗，整了整衣襟："我們去榮王府。"
榮王府坐落在襄陽城北。
門房看見錦衣衛的飛魚服便趕緊進去通報，片刻之後，管家親自出來將兩人迎了進去，直接帶他們去見榮王。
後院的情形讓夏九安微微一愣——榮王蕭祐檀穿著一身半舊的素色便服，正蹲在地上，袖子挽到肘彎，手裡的泥巴沾到了手背，正認真地侍弄著一畦剛冒出嫩芽的青菜。他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才站起來，手在衣擺上擦了擦泥。
"陸指揮使來了。"他開口時聲音溫和，帶著一種與年紀不大相符的沉靜，"聽聞本王的冤屈是你洗清的，這麼快便查明了真相——本王欠你一個人情。"
陸冥拱手："殿下言重了。臣有一事不明，斗膽請教殿下。"
蕭祐檀抬了抬手，卻發現自己手上還有泥，便又放下了："你說。"
陸冥的目光從他的手落回他臉上："此案並非無跡可尋。殿下若是願意，自己也能洗脫冤屈。為何任由背後的人牽著走？"
蕭祐檀沉默了片刻，目光從陸冥身上移開，他擺了擺手，院子裡侍弄花草的幾個下人便無聲地退了出去。蕭祐檀轉過身，背對著陸冥和夏九安，解開了衣襟的系帶，袒露出胸口。
日光下，幾道陳舊的傷疤交錯地橫在他胸膛上，最深的一道從左肩一直拉到右肋下方，皮肉癒合後留下一道粗礪的凸起，在年輕的軀體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他系好衣帶笑著說："身為皇家之人，能夠活著降生，已是天大的恩賜。若還能僥倖長大成人——命運已經待本王不薄了。本王的母妃德妃，自小便教導本王，那個位置從不值得爭，那顆心本王也從來沒有動過。本王只想著當個閒散王爺，不求其他，遠離京城，來到這襄陽城安安靜靜過日子。可沒想到，暗中那雙一直想要弄死本王的手，卻從來沒有因為本王遠離了京城就松過。"
夏九安早就知道天恩皇家，沒有一個人是平安長大的，可是如親眼所見，不由唏噓。
"方才你問本王，為什麼不自己洗脫冤屈。本王從小不被看見，可本王知道父皇肩上的擔子有多重。若父皇要做的事，剛好缺腳下的一塊磚——本王，心甘情願。"
陸冥沉默了一瞬，隨即鄭重地拱手："臣，明白了。"
蕭祐檀重新蹲回菜畦邊上，把一棵被風吹歪了的小苗扶正，拍了拍根部的土："聽聞陸指揮使今日午後便要啟程回京。本王忙著種菜，就不去送你了。"
"不敢勞煩殿下。"
蕭祐檀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才開口的認真："本王想向大人討要一個人。"
陸冥沒有遲疑："殿下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