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事出反常必有妖
陸冥靠在椅背上，手指交疊搭在腹前："說來聽聽。"
"既然茶山死了人，這人又是來頭不小的人物，為何會死在茶山？這是其一。其二——"她把卷宗翻開，指著那些口供的段落，"這茶山上下所有人的口供都指向一個人，就是雲棲茶山總管事周莽。口徑一致到幾乎沒有偏差，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裡面矛盾的點有兩條，要麼所有人說的都是真相，要麼所有人說的，是他們以為的真相。無論哪一種，都有一個共同的特性——幕後之人想要借北鎮撫司的手，讓周莽死。"
陸冥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栽贓嫁禍？"
夏九安點頭。
榮措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了一句："可是幕後之人把周莽推到人前，那就不怕咱們北鎮撫司順藤摸瓜，把幕後之人揪出來？"
夏九安把卷宗又合上了："這也是這個案子唯一有意思的點。把誘餌拋得太早，又太明顯，可見這個誘餌必須死，至於死在誰的手裡，不見得，幕後之人只是想要把水弄渾，只是他貪心了，容易露出端倪。"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陸冥坐在那兒，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他很快想通了關鍵，抬手指向榮措："你調派人手，秘密調查從京城至南方沿途，所有接待茶莊人的驛站或者客棧。一定要設卡，確保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榮措拱手："是！"
陸冥又轉向江野："你調配一支秘密精銳，根據周莽的畫像秘密蹲守在東廠、太子府附近。若有可疑人，秘密監視，切勿打草驚蛇。"
江野點頭應下："是，頭兒！"
兩人一前一後推門出去了。
書房裡頓時空了，只剩下夏九安還站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不安地動了動腳："陸大人，那卑職……"
陸冥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很："你的仵作臨時值房在我隔壁。有什麼需要添置的，自己去庫房領。"
夏九安一愣，隨即臉上那狗腿子般的笑容又浮出來了，眉眼彎彎地道了聲謝："那成，陸大人，您先忙，我去看看我的新值房，熟悉熟悉環境，大人您有事，再隨時喊卑職。"
陸冥點了下頭，沒再說話。
夏九安退了兩步，再次拱手，轉身出去了。
門在身後合攏的那一刻，她長出一口氣，站在走廊里拍了拍胸口。
值房在隔壁，陸冥隔壁。
她一個剛入職的小仵作，值房跟北鎮撫司指揮使的門挨著門，這待遇說出去誰信。
她邁步往隔壁走，推門進去看了看，屋子收拾的乾淨整潔，靠牆一張條桌，桌上擱著文房四寶，牆角還有一隻小柜子。窗子朝南，陽光透進來，照得屋裡亮亮的。她環顧一圈，心說這條件比她在現代那間辦公室強多了。
隔壁書房裡，陸冥還坐在案後。他翻完了周莽相關的卷宗，正要合上，門口傳來腳步聲，一名錦衣衛快步進來，手心裡托著一卷細小的紙條，躬身遞到他面前。
"大人，飛鴿傳書。"
陸冥接過，展開來。
紙條是錦衣衛專用的密信紙，窄窄一條，上面寫著幾行小字。
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他逐字看完，目光在最後一行停了停。
密信的內容簡短扼要：夏九安確實是慈幼局逃難出來的孤兒，但並非自幼就在慈幼局長大，而是因孤女身份暫住慈幼局。在慈幼局期間，她靠繡花賺錢貼補慈幼局用度，並未白吃白住。逃難北上的路線與路引記錄吻合，沿途無異常。
陸冥把密信折好，手指在紙條邊緣捻了一下，抬頭看向那名錦衣衛。
"繼續盯著。"
錦衣衛拱手應下，無聲退了出去。
書房重歸安靜。
陸冥把密信放在燭火上，很快，密信焚燒起來，片刻化成灰。
至於隔壁那個剛剛安頓下來的小仵作——繡花、逃難、一路北上、會驗屍又會摸骨畫皮，她身上的疑點或許還有剛剛好的巧合，恐怕也太多了。
夏九安對值房滿意得不得了。
南窗明亮，桌椅齊整，案上那幾卷仵作手札冊子雖然舊了，但勝在內容詳實。
她打了一盆水，把桌面擦了一下，窗台也抹了，忙活了半個時辰，她又跑到後院牆根底下揪了一把野花，黃的白的混在一起，拿回值房插在一隻粗陶小瓶里，往書桌角上一擺，整個屋子頓時有了點人味兒。
她坐下來歇了歇，看了看窗外，日頭正到中天。午飯她沒出去吃，早上剩下的那個肉包子還在懷裡揣著，掏出來咬了兩口，又灌了半杯涼茶，對付了一頓。下午實在無事可做，她從書架上抽了一本老仵作的驗屍手札，翻開來當小說看。那手札寫得很細緻，某年某月某處某案，屍體何處有傷，何物致死，兇手如何落網，一樁樁寫得像話本子，她看得津津有味，一口氣翻完了大半本。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值房裡只剩她自己了。
隔壁書房一直靜悄悄的，陸冥不知何時走了，廊下的燈籠也熄了幾盞。
她把那本手札放回書架，伸了個懶腰，收拾好桌上的紙筆，關上值房的門，溜溜達達下值回去了。
今晚的月色不錯，她沿著街走回城西小院，心裡想著明天得去集市多買幾個包子。
當天夜裡，榮措帶的那支錦衣衛便有了回音。
錦衣衛沿途設卡，靠著密信傳訊，驛站、客棧、渡口逐站排查，很快鎖定了周莽南下的大致路線。
可意外的是，人並沒有真的往南去。
根據沿途一家客棧掌柜的回憶，周莽確實在他那兒歇過一夜，也付了房錢，可第二天一早離店之後，官道上再沒有人見過他往南走的蹤跡。
榮措的人順著線索倒查回去，發現周莽出了客棧沒走多遠，便拐進了一條岔道，朝京城的方向折返了。
榮措當即下令收隊。既然人根本沒南下，那沿途設卡便失了意義。他帶著隊伍連夜趕回北鎮撫司，馬蹄踏在夜色里，急促而沉悶。
與此同時，城裡的另一邊，江野這邊也不太清閒。
江野帶著一隊錦衣衛分成兩撥，一撥蹲守太子府南側暗巷，一撥守在離東廠一街之隔的茶樓頂上。
夜風穿過巷子，吹得人脊背發涼。
江野蹲在屋脊上，身上裹著一件深色夜行衣，幾乎與瓦片融為一體。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東廠那扇角門，盯人的活他熟絡，也是他擅長的。
上半夜風平浪靜。
進出東廠的人不多，都是熟面孔，打更的梆子聲響了，一切如常。
直到後半夜。
四更剛過，巷子深處走來一個打更的人。梆子敲得懶懶散散，步子也不緊不慢，從巷口一路過來，沿途照常吆喝著"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可他走到東廠角門附近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
江野在屋頂上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腳步頓住，左右看了看，然後像忽然改了主意似的，轉身就要往回走，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不對勁。
很不對勁。
一個打更的，夜裡巡街，走到東廠門口再正常不過，可他轉身掉頭的那一下，透著股心虛。
江野眯了眯眼，抬手打了個手勢。
瓦片上一道黑影無聲滑下，兩個錦衣衛從兩側暗處逼近，動作極快極輕。
那打更的還沒反應過來，口鼻就被一隻手掌捂住了，整個人往後一仰，軟塌塌地倒進一條伸出來的臂彎里。
全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江野從屋頂跳下來，落地無聲。他看了眼被拖進暗巷的人，又低頭掃了一眼地面——打更的梆子、銅鑼、燈籠散了一地。他彎腰把那些東西一一撿起來，燈籠吹滅，梆子和銅鑼拎在手裡，往暗巷裡一扔，被手下接住了。
"帶走。"
他低聲說了一句，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東廠的角門依舊安靜地閉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既然茶山死了人，這人又是來頭不小的人物，為何會死在茶山？這是其一。其二——"她把卷宗翻開，指著那些口供的段落，"這茶山上下所有人的口供都指向一個人，就是雲棲茶山總管事周莽。口徑一致到幾乎沒有偏差，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裡面矛盾的點有兩條，要麼所有人說的都是真相，要麼所有人說的，是他們以為的真相。無論哪一種，都有一個共同的特性——幕後之人想要借北鎮撫司的手，讓周莽死。"
陸冥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栽贓嫁禍？"
夏九安點頭。
榮措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了一句："可是幕後之人把周莽推到人前，那就不怕咱們北鎮撫司順藤摸瓜，把幕後之人揪出來？"
夏九安把卷宗又合上了："這也是這個案子唯一有意思的點。把誘餌拋得太早，又太明顯，可見這個誘餌必須死，至於死在誰的手裡，不見得，幕後之人只是想要把水弄渾，只是他貪心了，容易露出端倪。"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陸冥坐在那兒，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他很快想通了關鍵，抬手指向榮措："你調派人手，秘密調查從京城至南方沿途，所有接待茶莊人的驛站或者客棧。一定要設卡，確保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榮措拱手："是！"
陸冥又轉向江野："你調配一支秘密精銳，根據周莽的畫像秘密蹲守在東廠、太子府附近。若有可疑人，秘密監視，切勿打草驚蛇。"
江野點頭應下："是，頭兒！"
兩人一前一後推門出去了。
書房裡頓時空了，只剩下夏九安還站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不安地動了動腳："陸大人，那卑職……"
陸冥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很："你的仵作臨時值房在我隔壁。有什麼需要添置的，自己去庫房領。"
夏九安一愣，隨即臉上那狗腿子般的笑容又浮出來了，眉眼彎彎地道了聲謝："那成，陸大人，您先忙，我去看看我的新值房，熟悉熟悉環境，大人您有事，再隨時喊卑職。"
陸冥點了下頭，沒再說話。
夏九安退了兩步，再次拱手，轉身出去了。
門在身後合攏的那一刻，她長出一口氣，站在走廊里拍了拍胸口。
值房在隔壁，陸冥隔壁。
她一個剛入職的小仵作，值房跟北鎮撫司指揮使的門挨著門，這待遇說出去誰信。
她邁步往隔壁走，推門進去看了看，屋子收拾的乾淨整潔，靠牆一張條桌，桌上擱著文房四寶，牆角還有一隻小柜子。窗子朝南，陽光透進來，照得屋裡亮亮的。她環顧一圈，心說這條件比她在現代那間辦公室強多了。
隔壁書房裡，陸冥還坐在案後。他翻完了周莽相關的卷宗，正要合上，門口傳來腳步聲，一名錦衣衛快步進來，手心裡托著一卷細小的紙條，躬身遞到他面前。
"大人，飛鴿傳書。"
陸冥接過，展開來。
紙條是錦衣衛專用的密信紙，窄窄一條，上面寫著幾行小字。
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他逐字看完，目光在最後一行停了停。
密信的內容簡短扼要：夏九安確實是慈幼局逃難出來的孤兒，但並非自幼就在慈幼局長大，而是因孤女身份暫住慈幼局。在慈幼局期間，她靠繡花賺錢貼補慈幼局用度，並未白吃白住。逃難北上的路線與路引記錄吻合，沿途無異常。
陸冥把密信折好，手指在紙條邊緣捻了一下，抬頭看向那名錦衣衛。
"繼續盯著。"
錦衣衛拱手應下，無聲退了出去。
書房重歸安靜。
陸冥把密信放在燭火上，很快，密信焚燒起來，片刻化成灰。
至於隔壁那個剛剛安頓下來的小仵作——繡花、逃難、一路北上、會驗屍又會摸骨畫皮，她身上的疑點或許還有剛剛好的巧合，恐怕也太多了。
夏九安對值房滿意得不得了。
南窗明亮，桌椅齊整，案上那幾卷仵作手札冊子雖然舊了，但勝在內容詳實。
她打了一盆水，把桌面擦了一下，窗台也抹了，忙活了半個時辰，她又跑到後院牆根底下揪了一把野花，黃的白的混在一起，拿回值房插在一隻粗陶小瓶里，往書桌角上一擺，整個屋子頓時有了點人味兒。
她坐下來歇了歇，看了看窗外，日頭正到中天。午飯她沒出去吃，早上剩下的那個肉包子還在懷裡揣著，掏出來咬了兩口，又灌了半杯涼茶，對付了一頓。下午實在無事可做，她從書架上抽了一本老仵作的驗屍手札，翻開來當小說看。那手札寫得很細緻，某年某月某處某案，屍體何處有傷，何物致死，兇手如何落網，一樁樁寫得像話本子，她看得津津有味，一口氣翻完了大半本。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值房裡只剩她自己了。
隔壁書房一直靜悄悄的，陸冥不知何時走了，廊下的燈籠也熄了幾盞。
她把那本手札放回書架，伸了個懶腰，收拾好桌上的紙筆，關上值房的門，溜溜達達下值回去了。
今晚的月色不錯，她沿著街走回城西小院，心裡想著明天得去集市多買幾個包子。
當天夜裡，榮措帶的那支錦衣衛便有了回音。
錦衣衛沿途設卡，靠著密信傳訊，驛站、客棧、渡口逐站排查，很快鎖定了周莽南下的大致路線。
可意外的是，人並沒有真的往南去。
根據沿途一家客棧掌柜的回憶，周莽確實在他那兒歇過一夜，也付了房錢，可第二天一早離店之後，官道上再沒有人見過他往南走的蹤跡。
榮措的人順著線索倒查回去，發現周莽出了客棧沒走多遠，便拐進了一條岔道，朝京城的方向折返了。
榮措當即下令收隊。既然人根本沒南下，那沿途設卡便失了意義。他帶著隊伍連夜趕回北鎮撫司，馬蹄踏在夜色里，急促而沉悶。
與此同時，城裡的另一邊，江野這邊也不太清閒。
江野帶著一隊錦衣衛分成兩撥，一撥蹲守太子府南側暗巷，一撥守在離東廠一街之隔的茶樓頂上。
夜風穿過巷子，吹得人脊背發涼。
江野蹲在屋脊上，身上裹著一件深色夜行衣，幾乎與瓦片融為一體。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東廠那扇角門，盯人的活他熟絡，也是他擅長的。
上半夜風平浪靜。
進出東廠的人不多，都是熟面孔，打更的梆子聲響了，一切如常。
直到後半夜。
四更剛過，巷子深處走來一個打更的人。梆子敲得懶懶散散，步子也不緊不慢，從巷口一路過來，沿途照常吆喝著"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可他走到東廠角門附近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
江野在屋頂上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腳步頓住，左右看了看，然後像忽然改了主意似的，轉身就要往回走，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不對勁。
很不對勁。
一個打更的，夜裡巡街，走到東廠門口再正常不過，可他轉身掉頭的那一下，透著股心虛。
江野眯了眯眼，抬手打了個手勢。
瓦片上一道黑影無聲滑下，兩個錦衣衛從兩側暗處逼近，動作極快極輕。
那打更的還沒反應過來，口鼻就被一隻手掌捂住了，整個人往後一仰，軟塌塌地倒進一條伸出來的臂彎里。
全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江野從屋頂跳下來，落地無聲。他看了眼被拖進暗巷的人，又低頭掃了一眼地面——打更的梆子、銅鑼、燈籠散了一地。他彎腰把那些東西一一撿起來，燈籠吹滅，梆子和銅鑼拎在手裡，往暗巷裡一扔，被手下接住了。
"帶走。"
他低聲說了一句，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東廠的角門依舊安靜地閉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