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這裡面有問題
夏九安回去的時候，街上的食鋪已經關了大半。
她緊趕慢趕，總算在宵禁前從一個正準備收攤的燒餅鋪子前搶到了最後幾個燒餅，油紙包著，還帶了點餘溫。
回到小院，她先去灶房燒了水，把自己從頭到腳又洗了一遍。
換了一身乾爽的裡衣，她坐到桌前，就著一碗白水啃燒餅。
燒餅涼了，有點硬，但她吃得香。
一口一口嚼下去，她覺得自己的命算是盤活了。
雖然錢袋子空空，雖然莫名其妙又跟北鎮撫司扯上了關係，可好歹有一份正經差事。五兩銀子一個月，放在京城夠她吃喝不愁。反正都是打工，給誰干不是干？這乾的還是老本行，她也不需要業績突出，只要守著這一畝三分地，保不齊還能漲工資。
她想著想著就笑了，擦擦嘴，吹滅蠟燭，往床上一倒。
從亦莊跑了一個來回，也夠累的，沾枕頭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亮透，夏九安就醒了。
她在灶房燒了水簡單梳洗一番，換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對著銅鏡把頭髮挽了挽。
收拾好，鎖好院門，往北鎮撫司的方向走去。
早上的集市熱鬧得很，煙火氣騰騰地往上冒。賣菜的大嬸在路邊吆喝，餛飩攤前排了七八個人，油條在鍋里滋滋地翻滾。夏九安在一個包子鋪前站住腳，買了四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老闆用油紙仔細包好遞給她，笑道："姑娘頭一回來吧？嘗嘗，我家的餡兒是京城一絕。"
夏九安笑著接過來，揣在懷裡，腳步輕快地往北鎮撫司去了。
北鎮撫司的門房裡面擺了張條桌，桌上攤著一本簽簿。
夏九安到的時候，江野正趴在桌上簽字，筆尖在紙面上劃拉了幾下，臉色不怎麼好看。
夏九安湊過去，也利落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抬頭沖江野熱絡地打了聲招呼。
"江大人，您這是？"
江野抬起頭，臉上的臭氣還沒散乾淨，但看見是她，到底沒好意思擺臉。他把筆擱下，抹了一把臉說："嗨，都是同僚了，別叫我大人，犯不上。叫我江野就行。"
夏九安從善如流，嘴甜得很："江大哥，這麼早，你應該沒吃早飯吧？我多買了包子，你來一份。"
江野一聽有吃的，臉上那股子不高興頓時散了三分。他伸手接過來咬了一大口，嚼了兩下就笑了："哎呦，是你們家附近那條街的包子？咱們京城東南西北，就屬他家的包子最好吃。"
夏九安也咬了一口自己那個，吃得眉開眼笑。她嚼著包子又問："一大早上的，你剛才為啥不高興啊？"
江野是個實心眼，但也沒傻到把打賭輸酒的事往外倒。他含含糊糊搪塞了一句："沒啥大不了的，可能就是早上沒吃飯餓的。再說了，我那點情緒算啥，咱們眼巴前北鎮撫司的案子那才是頭疼。"
夏九安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活像辦公室里午休時候背地裡蛐蛐八卦的樣子："啥事啊，這麼頭疼？"
江野四下看了看，門房就他們兩個人，外頭院子裡有錦衣衛經過，但隔著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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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包子咽下去，聲音也放低了："你不知道，原本這茶山地界特殊，背後的人也特殊，可這山上死了人，所以這案子就落在了咱們北鎮撫司上。至於要調查這死者，自然就牽扯到了那個姓周的——哦對了，就是被你騙婚的那個。"
夏九安尷尬地笑了笑，低頭咬了一口包子沒接話。
"原本想要通過姓周的進入調查口，可他死了，這條線也算是斷了。"江野說著，咬了一大口包子嚼了嚼，"幸好你昨天驗看出來死者是誰。"
夏九安想起昨晚畫那張畫像時陸冥的反應，心裡的猜測冒出來半截："我昨天瞟了一眼，陸大人似乎知道這個人。"
江野點了下頭，神色正經了些："沈硯秋是太子的貼身幕僚，同時又和東廠的廠公季松年有聯繫。這兩邊的人都是來頭不小，你說頭疼不。"
夏九安皺眉琢磨了一下，試探著問："既然兩方都得罪不起，那這個案子是否要擱置？"
"哪能呢。"江野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說，"咱們頭兒是何許人也？那是直接聽命於陛下的。陛下要我們頭兒查，這案子就得水落石出，再說了，咱們頭兒的脾性，絕不姑息。"
夏九安點了點頭，沒再接話。她心裡那點剛剛燃起來的安穩勁兒忽然晃了一下。她原以為當個仵作就是驗驗屍，拿拿錢，安安穩穩過日子。可這案子一扯就扯到了太子和東廠，她一個小白人，知道得太多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她正走神，身後傳來腳步聲，榮措從院子裡出來，看見他們兩個站在門房說話，就說了一句："就知道你們在這。陸大人叫你們。"
江野應了一聲："來了。"
夏九安把油紙疊了疊收好，跟在他倆身後往裡走。
三個人前後腳進了書房。
陸冥已經坐在太師椅上了，面前的案上攤著幾卷文書，茶盞里的茶還冒著熱氣。
他抬眼看了看門口，三個人齊刷刷站在那兒。
"審訊結果如何了？"
江野性子熱絡，上前一步先開了口："頭兒，昨天連夜審訊的，口供都放在您桌上了。"他伸手指了指案角那摞紙，"莊園管事叫周莽，但是不知道為啥，前不久外出運送茶葉，到現在也沒回來。至於茶園的其他人，都已經嚴格審訊完畢，得到同一個口供，他們都不知道，只有管事知道——至於半年前的事，那就只有一件，京城的茶園接到了南方的訂單，而這個訂單也是周莽接的。"
陸冥翻了幾頁供詞，目光在上面掃過，沒說話，抬手把那摞紙往夏九安的方向推了推。
"你也看看。既然加入了北鎮撫司，案子理所應當要知道全貌，這是這樁案子的卷宗。"
夏九安一愣。
她原以為自己就是個驗屍的，案子核心的機密輪不到她插手，可陸冥這話說得自然，把她當成了在座的人之一，也沒讓她迴避。
她上前接過卷宗，低頭細看。
內容跟剛才江野說的差不多。
茶山上下所有人的口供疊在一起，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半年前周莽接了一個南方來的訂單，訂單的事周莽一手操辦，旁人不知內情。周莽本人於兩個月前外出運送茶葉，走的是官道往南，之後便再沒回來。所有人的證詞咬得很死，像事先對過口徑似的。
夏九安翻完最後一頁，眉頭擰起來了。
她把卷宗合上，斟酌了一下措辭，抬頭道："陸大人，這審訊的內容卑職看了。卑職覺得這裡面有問題。"
她緊趕慢趕，總算在宵禁前從一個正準備收攤的燒餅鋪子前搶到了最後幾個燒餅，油紙包著，還帶了點餘溫。
回到小院，她先去灶房燒了水，把自己從頭到腳又洗了一遍。
換了一身乾爽的裡衣，她坐到桌前，就著一碗白水啃燒餅。
燒餅涼了，有點硬，但她吃得香。
一口一口嚼下去，她覺得自己的命算是盤活了。
雖然錢袋子空空，雖然莫名其妙又跟北鎮撫司扯上了關係，可好歹有一份正經差事。五兩銀子一個月，放在京城夠她吃喝不愁。反正都是打工，給誰干不是干？這乾的還是老本行，她也不需要業績突出，只要守著這一畝三分地，保不齊還能漲工資。
她想著想著就笑了，擦擦嘴，吹滅蠟燭，往床上一倒。
從亦莊跑了一個來回，也夠累的，沾枕頭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亮透，夏九安就醒了。
她在灶房燒了水簡單梳洗一番，換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對著銅鏡把頭髮挽了挽。
收拾好，鎖好院門，往北鎮撫司的方向走去。
早上的集市熱鬧得很，煙火氣騰騰地往上冒。賣菜的大嬸在路邊吆喝，餛飩攤前排了七八個人，油條在鍋里滋滋地翻滾。夏九安在一個包子鋪前站住腳，買了四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老闆用油紙仔細包好遞給她，笑道："姑娘頭一回來吧？嘗嘗，我家的餡兒是京城一絕。"
夏九安笑著接過來，揣在懷裡，腳步輕快地往北鎮撫司去了。
北鎮撫司的門房裡面擺了張條桌，桌上攤著一本簽簿。
夏九安到的時候，江野正趴在桌上簽字，筆尖在紙面上劃拉了幾下，臉色不怎麼好看。
夏九安湊過去，也利落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抬頭沖江野熱絡地打了聲招呼。
"江大人，您這是？"
江野抬起頭，臉上的臭氣還沒散乾淨，但看見是她，到底沒好意思擺臉。他把筆擱下，抹了一把臉說："嗨，都是同僚了，別叫我大人，犯不上。叫我江野就行。"
夏九安從善如流，嘴甜得很："江大哥，這麼早，你應該沒吃早飯吧？我多買了包子，你來一份。"
江野一聽有吃的，臉上那股子不高興頓時散了三分。他伸手接過來咬了一大口，嚼了兩下就笑了："哎呦，是你們家附近那條街的包子？咱們京城東南西北，就屬他家的包子最好吃。"
夏九安也咬了一口自己那個，吃得眉開眼笑。她嚼著包子又問："一大早上的，你剛才為啥不高興啊？"
江野是個實心眼，但也沒傻到把打賭輸酒的事往外倒。他含含糊糊搪塞了一句："沒啥大不了的，可能就是早上沒吃飯餓的。再說了，我那點情緒算啥，咱們眼巴前北鎮撫司的案子那才是頭疼。"
夏九安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活像辦公室里午休時候背地裡蛐蛐八卦的樣子："啥事啊，這麼頭疼？"
江野四下看了看，門房就他們兩個人，外頭院子裡有錦衣衛經過，但隔著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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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九安尷尬地笑了笑，低頭咬了一口包子沒接話。
"原本想要通過姓周的進入調查口，可他死了，這條線也算是斷了。"江野說著，咬了一大口包子嚼了嚼，"幸好你昨天驗看出來死者是誰。"
夏九安想起昨晚畫那張畫像時陸冥的反應，心裡的猜測冒出來半截："我昨天瞟了一眼，陸大人似乎知道這個人。"
江野點了下頭，神色正經了些："沈硯秋是太子的貼身幕僚，同時又和東廠的廠公季松年有聯繫。這兩邊的人都是來頭不小，你說頭疼不。"
夏九安皺眉琢磨了一下，試探著問："既然兩方都得罪不起，那這個案子是否要擱置？"
"哪能呢。"江野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說，"咱們頭兒是何許人也？那是直接聽命於陛下的。陛下要我們頭兒查，這案子就得水落石出，再說了，咱們頭兒的脾性，絕不姑息。"
夏九安點了點頭，沒再接話。她心裡那點剛剛燃起來的安穩勁兒忽然晃了一下。她原以為當個仵作就是驗驗屍，拿拿錢，安安穩穩過日子。可這案子一扯就扯到了太子和東廠，她一個小白人，知道得太多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她正走神，身後傳來腳步聲，榮措從院子裡出來，看見他們兩個站在門房說話，就說了一句："就知道你們在這。陸大人叫你們。"
江野應了一聲："來了。"
夏九安把油紙疊了疊收好，跟在他倆身後往裡走。
三個人前後腳進了書房。
陸冥已經坐在太師椅上了，面前的案上攤著幾卷文書，茶盞里的茶還冒著熱氣。
他抬眼看了看門口，三個人齊刷刷站在那兒。
"審訊結果如何了？"
江野性子熱絡，上前一步先開了口："頭兒，昨天連夜審訊的，口供都放在您桌上了。"他伸手指了指案角那摞紙，"莊園管事叫周莽，但是不知道為啥，前不久外出運送茶葉，到現在也沒回來。至於茶園的其他人，都已經嚴格審訊完畢，得到同一個口供，他們都不知道，只有管事知道——至於半年前的事，那就只有一件，京城的茶園接到了南方的訂單，而這個訂單也是周莽接的。"
陸冥翻了幾頁供詞，目光在上面掃過，沒說話，抬手把那摞紙往夏九安的方向推了推。
"你也看看。既然加入了北鎮撫司，案子理所應當要知道全貌，這是這樁案子的卷宗。"
夏九安一愣。
她原以為自己就是個驗屍的，案子核心的機密輪不到她插手，可陸冥這話說得自然，把她當成了在座的人之一，也沒讓她迴避。
她上前接過卷宗，低頭細看。
內容跟剛才江野說的差不多。
茶山上下所有人的口供疊在一起，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半年前周莽接了一個南方來的訂單，訂單的事周莽一手操辦，旁人不知內情。周莽本人於兩個月前外出運送茶葉，走的是官道往南，之後便再沒回來。所有人的證詞咬得很死，像事先對過口徑似的。
夏九安翻完最後一頁，眉頭擰起來了。
她把卷宗合上，斟酌了一下措辭，抬頭道："陸大人，這審訊的內容卑職看了。卑職覺得這裡面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