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何為暗,何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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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前一後繞進了後廚。

  灶台倒還乾淨,案板上擺著麵粉和幾樣蔬菜。

  陸冥挽起袖子,洗了手,然後把麵粉倒進盆里,熟練地和起了面。

  夏九安在旁邊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大人,方才的事——你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陸冥繼續揉著面:"之前在宴席上,催承喜幾次三番打探朝中時局。那時他摸不准陛下對榮王的態度,現在太子地位穩固,今日之事,也只是不讓咱們去襄陽城,榮王失德的罪名就能坐實——榮王一倒,襄陽城便會落入太子手中。東廠就是拿這個當投名狀。"

  夏九安靠在灶台邊上看著他:"可他這也太心急了。"

  陸冥看了她一眼,笑了:"小九,有些事看得太透徹了,也不全是好事。"

  夏九安接過他遞來的擀麵杖,在手上掂了掂,眉眼彎彎的:"還是大人教得好。"

  "哦?我何曾教過你?"陸冥把揉好的面放在案板上,拿擀麵杖壓平。

  "催承喜明顯是太子的人,大人卻敢直接打太子的臉——陛下表面上固然維護太子,可帝王之心,誰說得准呢?"夏九安一邊說一邊從旁遞過一把乾麵粉撒在案板上。

  陸冥擀麵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絲"你倒是門兒清"的打量:"不好說你都說了。"

  夏九安笑得甜甜的,湊近了半步:"難道卑職說錯了嗎?"

  陸冥低頭擀了幾下麵皮,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她鼻尖上沾的一小片白麵粉,語氣裡帶著一絲被拿捏了也要保持從容的笑意:"沒錯。"

  江野這時候渾身濕漉漉地從外面走進來,臉上都是雨水,他站在後廚門口,看見兩個人正在那擀麵,愣了一下才說:"頭兒,外面那個刀疤臉死活不走,我踹了他好幾腳都不動。"

  陸冥手裡的擀麵杖沒停,頭也沒回:"他怎麼說?"

  江野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他說了,要死也要死在咱們刀下。"

  陸冥停下手裡的活,轉過身來:"既然他這麼說了,讓他進來避雨吧。雨天夜涼,當心著涼。"

  江野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夏九安笑著伸手在陸冥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大人,你就調皮。明知道他不敢走、也不能走,還故意逗弄他。"

  陸冥低頭繼續擀麵:"把忠字刻在臉上的,多半藏著反骨。肯彎腰做狗的,才敢去咬獅子的咽喉。"

  江野很快帶著刀疤臉到了廚房門口。

  刀疤臉渾身濕透,站在門檻外遲疑了一下,然後雙膝一彎跪了下來,聲音粗啞卻直白:"陸指揮使,小的願意棄暗投明。"

  陸冥把擀好的麵皮疊起來,切成均勻的麵條,動作不緊不慢:"何為暗,何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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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疤臉伏在地上:"大人這邊就是明,沒錯,小的確實是受東廠之命,前來截殺諸位。可——"

  陸冥打斷了他,語氣里沒有半分起伏:"這事不用你交代。從踏入這驛站開始,東廠的意圖,本官已然知曉。"他轉過身來,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刀疤臉,"只是你想要活著,也想要留下——就要拿出你的誠意。"

  刀疤臉沉默了片刻,抬起頭來:"東廠不想讓錦衣衛前往襄陽城,他們想要坐實榮王不德不受天命的罪名。榮王一旦落馬,襄陽城便會落在太子手中——多一座城池,便多一分底氣。東廠就是想拿這個當敲門磚。"他頓了一下,目光堅定,"大人,我知道的都說了。"

  陸冥看了他片刻,點了下頭:"今日截殺之事,你應當知道如何回稟。"

  刀疤臉拱手道:"小的明白。"

  陸冥擺了擺手:"下去吧。"

  刀疤臉起身退下了。

  陸冥把切好的麵條放進沸水裡,用筷子輕輕撥散,片刻之後撈出來盛進碗裡,加了一勺清湯,端到夏九安面前:"小九,嘗嘗。"


  門口站著的江野聞了聞說:「頭兒親自做的手擀麵,聞著可真香。」

  陸冥說:「鍋里有足夠大家吃的,去叫人吧。」

  江野可高興了,嗚呼的跳了一下就跑出去了,邊跑邊說:「榮措,快叫兄弟們,頭兒親手做的手擀麵。」然後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夏九安接過來吃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大人手藝不錯,很好吃。"

  陸冥靠在灶台邊上看她吃麵,嘴角帶著一點笑意:"那你若喜歡,我跟你做一輩子。"

  夏九安埋頭又吃了一口面,忽然覺得這話哪裡不對:「啊?」

  陸冥倒是開心的笑著:「小九還是心思單純,你吃吧。」

  她嚼著麵條想了想,猛地抬頭看他,耳根泛了紅:"大人!——"

  陸冥看著她,一臉無辜地笑:"嗯?"

  夏九安臉頰發燙,伸手去打他胳膊:"大人,你不正經!"

  陸冥笑著往旁邊躲了一下,伸手虛虛地擋著她的手,聲音裡帶著一股哄人的軟:"好了好了,你安心吃——麵條涼了就不好吃了。"他說著轉過身去,假裝撈第二碗面,可嘴角那點笑意藏都藏不住。

  當天夜裡,催承喜下值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

  他揉著站了一整日而酸脹的膝蓋,在軟榻邊坐下。

  高進忠眼尖,已經無聲地膝行過來,手指搭在他腿側,力道恰到好處地按揉著,聲音軟得像夜風裡飄過來的一縷煙:"廠公累了吧?奴給您揉揉。"

  催承喜垂眼看著他半垂的睫毛和乖巧的鼻樑,抬手在他臉頰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酒意的鬆散:"倒是個可人兒。雜家若有閒暇,真該多疼疼你。"

  高進忠手上動作沒停,微微側了側臉,像是在他掌心裡蹭了一下,聲音又暖又糯:"若不是當年廠公把奴從德妃娘娘手裡救出來,奴早就被打死在御花園裡了,哪裡能有今天。"

  他說話時目光微微抬起,眼尾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濕意,既不顯得做作,又足夠惹人憐惜。

  催承喜被他這副模樣弄得心裡一陣酥軟,一日的疲累散了乾淨,伸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將人帶進懷裡,往軟榻上壓了過去。

  他低頭看著高進忠那張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眼底的情緒一點一點沉下去,像墨滴進了溫水裡,慢慢暈開。

  高進忠沒有躲,只是咬著下唇微微偏了偏頭,指尖勾上了他腰間的衣帶,聲音輕得像落在絨毯上的一根羽毛:"廠公……"

  催承喜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俯下身正要湊過去,門忽然被叩響了。

  催承喜的動作頓住,偏頭看了一眼門的方向,語氣裡帶著被打擾的不悅:"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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