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不介意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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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的是一個鬍子拉碴的漢子,從額頭到左眼橫著一道猙獰的舊疤,雨水順著他的斗笠邊緣往下淌,衣擺濕漉漉地貼在腿上。他身後跟著十來個同樣披著蓑衣斗笠的人,個個身量結實,腰間鼓鼓囊囊的,看著像是帶著傢伙。

  刀疤臉進了門便拱手,聲音粗啞,倒是客客氣氣的:"這大雨來得猝不及防,有勞各位通融。我們按規矩付銀子,押運的也是朝廷的貨物,淋壞了不好交代。只能叨擾了。"

  驛丞還沒來得及開口,陸冥已經先一步接過了話頭,語氣隨意,像是順手賣個人情:"既然是給朝廷運送物資,進來躲雨也是應該的。"

  驛丞得了這句話,趕緊側身做了一個引領的手勢,臉上堆著笑:"一樓和後院還有幾間空房,各位隨我來。"

  刀疤臉道了聲謝,帶著手下的人魚貫而入,腳步聲在驛站門廊里雜亂地響了一陣,很快各自散進了房間。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把桌上的油燈吹得忽明忽暗,影影綽綽地在牆壁上晃動。

  陸冥的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夏九安的碗裡:"慢慢吃,別急。"

  夏九安眉心輕輕一跳,抬眸看他,他只是點了一下頭。夏九安垂下眼,沒有再動筷子。陸冥順勢把自己的筷子擱下了。

  這個動作幾乎在同一瞬間被桌面上的所有人捕捉到了。

  江野放下了手裡的碗,榮措擱下了筷子,其餘錦衣衛也都無聲地停了動作,手不動聲色地搭上了腰側的刀柄。

  大廳里的空氣忽然變了,像一池水面平著平著,底下湧起了暗流。

  一道閃電撕開天幕,慘白的光從窗縫裡擠進來,與此同時狂風從門縫裡灌入,將門窗吹開,"呼"的一聲把桌上的油燈掃翻了。

  蠟燭滾落在地,撲騰了兩下滅了。

  大廳陷入一片徹底的黑暗。

  緊接著是一聲刀鋒出鞘的輕響,然後便是一連串短促而尖銳的金屬碰撞聲。

  兵刃划過空氣的聲音里夾雜著人體倒地的悶響和短促的喘息。

  夏九安在一片漆黑之中辨清了身側襲來的風聲,手裡的筷子沒有遲疑地迎了上去,精準地扎進了來人的咽喉——那人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喉嚨里咕嚕了一聲,便轟然倒地,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陸冥的繡春刀出鞘時帶著一聲極短的嗡鳴,隨即是一片利落的破風聲,刀鋒所過之處像鐮刀割過麥茬,收割聲又快又脆。

  錦衣衛在黑暗中如同獵豹一般,出手精準狠厲,落刀處無一虛發,反倒是那些衝進來的人被打得措手不及,原本就失了先機,又遇上一群在黑暗中比白天更可怕的人,幾乎是被一邊倒地屠戮。

  夏九安用腳尖挑起了地上散落的一柄刀,穩穩接住,後背貼上了陸冥的後背。兩人背靠背站著,目光在黑暗中凌厲地掃著四周。她手裡的刀轉了半個圈,格開了一道從側面襲來的暗刃,反手一刀削在對方手腕上,那人的刀脫手飛出,她順勢一腳踹在他胸口,將他踹得倒飛出去,撞翻了一張桌子。

  又一道閃電劈下來,白光灌滿了整座大廳。

  一瞬間的明亮把眼前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具屍體,鮮血漫在青磚地面的縫隙里,蜿蜒地淌向四角。

  驛丞和小官縮在櫃檯後面的角落裡,抖得不像話。

  陸冥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來:"太黑了,看不真切,江野,點蠟燭。"

  江野摸到火摺子吹亮了,借著那一點微光,他手一轉,幾根蠟燭依次亮了起來,昏黃的光重新鋪滿大廳,把滿地的狼藉照得分明。

  陸冥手裡扣著刀疤臉的胳膊,刀鋒橫在他頸側,刀疤臉一動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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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九安腳下踩著一個白面書生——那人比刀疤臉年輕不少,穿著一身乾淨齊整的青衫,在滿地屍骸里顯得有些突兀。她腳上用了力,把他按在地上不得動彈。

  夏九安低頭看了看腳下那個白面書生,又看了看滿地的屍體:"大人,這些人來者不善,目的明確。也不知道是誰安插進來的釘子。"

  陸冥目光落在刀疤臉臉上:"回去跟催承喜說一聲——提前知道錦衣衛的路線,改變不了什麼。若他想替太子做些事,北鎮撫司管不著。可若是擋了路,本官不介意魚死網破。"

  他說罷手腕一收,鬆開了對刀疤臉的鉗制。

  刀疤臉僵在原地,明明被放開了,卻一步也沒有動。他知道自己活著回去也交不了差,迎來的只有東廠的滅口。

  江野看他不動彈,上前一把揪住他後領,拖到門口往雨地里一扔:「我們頭兒都讓你走了,還磨磨唧唧的,真煩人。」

  陸冥的目光落回夏九安腳下那個人:"小九,你腳下這個人怎麼說?"

  夏九安低頭看著那個白面書生,腳下又加了兩分力:"大人放出去那個是馬前卒,這個——才是這次行動的組織者。"

  陸冥說:「如何得知?」

  夏九安笑著說:「大人看透不說破,倒是顯得他們侷促了,這麼多押運的人,反倒是唯一一個穿著這麼體面的,不就是明晃晃告訴咱們,他有問題。」

  那白面書生被踩在地上,聲音發著抖:"大人……饒了我吧……我什麼都不知道——"

  夏九安沒等他說完,腳尖一勾一提,將他整個人掀起來砸向旁邊的案板——"咔嚓"一聲,案板從中斷裂,躲在後面瑟瑟發抖的驛丞和小官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縮到了牆角。

  夏九安走過去,一腳踩在翻倒的椅子橫樑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說吧——你們三個,是怎麼密謀的?"

  白面書生抬頭看了看她,又飛快地瞥了一眼角落裡那兩個人,臉色白得像紙。

  夏九安看著他那副還在猶豫的樣子,語氣涼了幾分:"北鎮撫司的刑罰,可不是什麼軟腳蝦扛得住的東西。不說話?不妨請你們嘗嘗。"

  白面書生心理防線終於塌了,伏在地上不住叩頭:"大人!我們也是被逼無奈——"

  "說。"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上頭的意思是,在沿途設伏截殺諸位。"

  夏九安:「錦衣衛的手段了得,你們如何有勝算,敢接這樣的買賣?」

  白面書嚇得不得不說:"驛站這邊……提前備了摻有迷藥的飯菜。就算諸位武功再高,一旦吃下去,手腳發軟,也無力抵擋——"

  話說到這裡,事情已經清清楚楚了。

  陸冥沒有回頭,只做了一個乾淨利落的手勢。

  榮措無聲地上前,刀光一閃,三聲短促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白面書生和驛丞、小官各自倒了下去,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夏九安蹙了一下眉:"大人,這是——"

  陸冥把繡春刀收進鞘里:"不過是路上幾個釘子。催承喜的手段,還是太嫩了。"

  他走過去,把翻倒的椅子扶正,拉了夏九安的手讓她坐下,自己也在一旁落座。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已經涼了的飯菜:"別吃這裡的東西了。雖然暮雪煮了解毒茶,但到底還是不碰為妙。"

  夏九安點了點頭:"那我去後廚看看有什麼能做的。"

  陸冥也站起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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