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這雨倒是懂事
御書房裡比外面涼快些，四角擺著冰盆，銅盆沿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皇帝坐在龍案後面，正低頭看著什麼，聽見內侍通報便抬了抬手，把陸冥叫了進來。
陸冥進門拱手行禮："臣陸冥，見過陛下。"
皇帝合上手中的卷宗，朝他招了一下："陸愛卿快快請起。今日召你來，只為一件事。"
他示意旁邊的太監把一份卷宗遞過去。
陸冥起身接過，翻開來看。
裡面的內容信息量極大，字字沉得像石頭——襄陽城、近月大雨、暗紅如血、流言四起。
皇帝的聲音從案後傳過來，帶著一種壓著火的平靜："朕的第六子，蕭祐檀，封榮王，年十九，封地在襄陽城。近一個月，襄陽城連降大雨，雨水竟然是暗紅色的。城中百姓稱之為血雨，說是榮王德不配位，上天示警。消息傳到京城，言官已經上了好幾道摺子，彈劾榮王失德。"
皇帝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陸冥臉上："朕要你即刻趕赴襄陽城，查明真相。若榮王確有失德之事——就地查辦，不必押解回京。若這一切是有人妖言惑眾、蓄意構陷——那就把背後的手連根拔起，嚴懲不貸。"
陸冥合上卷宗，拱手道："臣領旨。即日啟程。"
皇帝點了點頭，沒有再留他，擺了一下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陸冥退出御書房，快步穿過宮門，翻身上馬，一路韁繩勒緊，馬蹄聲清脆而急促地碾過街面，很快便回到了北鎮撫司。
院子裡靜悄悄的，午後的蟬鳴從牆角的槐樹上落下來，一聲接一聲地響著。
夏九安正端著剛沏好的茶從廊下經過，看見陸冥從門口大步走進來，神色比平日多了幾分凜冽，便頓住了腳步。
"大人？怎麼了？"
陸冥在她面前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她手裡的茶盞，沒有多說，只側了一下頭："進來說。"
夏九安跟著他進了書房，把茶盞擱在桌角，順手帶上了門。
陸冥在案後坐下，把那份卷宗攤開在她面前，又低聲把方才在御書房裡的話簡要複述了一遍："陛下第六子蕭祐檀，封榮王，年十九，封地在襄陽城。近一個月，襄陽城連降大雨，雨水竟然是暗紅色的。百姓稱之為血雨，說榮王德不配位、上天示警。言官已經彈劾上去了。陛下命我們即刻趕赴襄陽城查明真相——密旨說，若榮王確有失德，就地查辦，若有人妖言惑眾，那就嚴懲不貸。"
夏九安眉頭輕輕擰起來，目光落在卷宗上那幾行字上："血雨？雨水怎麼可能是紅色的？"
陸冥靠在椅背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著，語氣裡帶著一層還沒完全理清的審慎："要麼這雨水本身就有問題，要麼是有人在雨水中動了手腳。不管是哪一種，能在襄陽城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背後牽扯的人恐怕不會少。"
夏九安想了想："榮王已經外遷封地了，按理說應當和朝堂上的事沒有太多牽連。"
陸冥點了點頭，聲音卻沉了幾分："按理說是這樣。可偏偏出了這樣的事，偏偏是榮王——這事不好說。襄陽城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只有到了才知道。"
夏九安把卷宗合上，遞還給他："那我們即刻啟程？"
陸冥接回卷宗收好，朝門外揚了一聲："江野，榮措。"
片刻之後，門被推開，兩人一前一後進來。
"調派人手，準備行裝。此番前往襄陽城，路途不近，事態不明，隨時可能有變。你們二人跟我同去，再挑一隊精幹的人跟著，其餘人留守北鎮撫司待命。"
江野應得乾脆利落："得咧頭兒！"
榮措拱手應下，兩人的腳步聲在廊下急促地遠去了。
陸冥站起來，走到夏九安身邊："去收拾一下，一個時辰後出發。"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夏九安點頭，轉身推門出去了。
一個時辰後。
北鎮撫司門前，一隊錦衣衛整裝待發。
馬匹打著響鼻，蹄子在青磚地面上不安分地踏著，鞍轡上的銅飾在日光下泛著沉沉的冷光。
陸冥翻身跨上馬，手搭韁繩，目光從整隊列陣的部下身上掃過，隨即聲音清朗地喝了一聲："啟程！"
馬蹄齊聲落地，鐵蹄踏在青石板街面上，發出一片整齊而沉重的聲響，像擂鼓一般震得街巷兩旁的百姓紛紛避讓。
錦衣衛的旗幟在隊伍前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緋色官袍與深色甲冑在日光下交織成一片肅殺的顏色。
沿途商販急忙收起攤位往兩邊退，挑擔的腳夫貼著牆根站定，連路上的車馬都自覺地勒停讓路。
城門守卒遠遠看見那面旗子，連查驗都免了，迅速拉開沉重的木門，側身讓到兩旁，垂下頭去，不敢多看一眼。
一隊人馬如長龍出城，馬蹄捲起官道上的浮塵，一路從京城疾馳出發。
天黑前，隊伍抵達了啟封縣的驛站。
驛站官吏早已接到消息，提前備好了飯菜和熱水，站在門口迎候。
錦衣衛的隨行軍士牽馬去了後院，吩咐了一聲"上好草料"，小官連連點頭應承著跑開了。
大廳里幾張方桌拼在一起，飯菜擺上來，熱氣騰騰的，葷素皆有，看著倒是豐盛。
夏九安落了座，目光在桌面掃了一圈，又不動聲色地看了看陸冥。
陸冥面上沒什麼表情，卻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其他錦衣衛也都各自落座，碗筷擱在桌上，等陸冥動了筷子才依次開動。
陸冥端起面前的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時語氣自然地吩咐了一句："暮雪，今日飯菜不錯，但咱們沿途奔波，仔細腸胃，給大家沏壺去暑氣的茶水。"
李慕雪會意，用大壺給每桌都沏了一壺。
大家這才重新端起碗筷，桌上的氣氛鬆快了些。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悶響，緊接著是噼里啪啦的聲音——雨點砸在瓦檐上，起初疏疏落落，很快便連成一片，像是有人從天上往下潑水。
夏九安看了一眼窗外："這雨倒是懂事。"
江野嘴快地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咱們著急趕路，若不是天黑前趕到驛站，在路上被這場雨兜頭澆一頓，那才叫遭罪。"
話音未落，驛站外頭傳來了一陣嘈雜的人聲和馬蹄響。
小官快步跑到門口看了一眼，轉身對驛丞低聲說了句什麼，驛丞面露難色，搓著手正猶豫著，門外一行人已經自己闖進來了。
皇帝坐在龍案後面，正低頭看著什麼，聽見內侍通報便抬了抬手，把陸冥叫了進來。
陸冥進門拱手行禮："臣陸冥，見過陛下。"
皇帝合上手中的卷宗，朝他招了一下："陸愛卿快快請起。今日召你來，只為一件事。"
他示意旁邊的太監把一份卷宗遞過去。
陸冥起身接過，翻開來看。
裡面的內容信息量極大，字字沉得像石頭——襄陽城、近月大雨、暗紅如血、流言四起。
皇帝的聲音從案後傳過來，帶著一種壓著火的平靜："朕的第六子，蕭祐檀，封榮王，年十九，封地在襄陽城。近一個月，襄陽城連降大雨，雨水竟然是暗紅色的。城中百姓稱之為血雨，說是榮王德不配位，上天示警。消息傳到京城，言官已經上了好幾道摺子，彈劾榮王失德。"
皇帝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陸冥臉上："朕要你即刻趕赴襄陽城，查明真相。若榮王確有失德之事——就地查辦，不必押解回京。若這一切是有人妖言惑眾、蓄意構陷——那就把背後的手連根拔起，嚴懲不貸。"
陸冥合上卷宗，拱手道："臣領旨。即日啟程。"
皇帝點了點頭，沒有再留他，擺了一下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陸冥退出御書房，快步穿過宮門，翻身上馬，一路韁繩勒緊，馬蹄聲清脆而急促地碾過街面，很快便回到了北鎮撫司。
院子裡靜悄悄的，午後的蟬鳴從牆角的槐樹上落下來，一聲接一聲地響著。
夏九安正端著剛沏好的茶從廊下經過，看見陸冥從門口大步走進來，神色比平日多了幾分凜冽，便頓住了腳步。
"大人？怎麼了？"
陸冥在她面前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她手裡的茶盞，沒有多說，只側了一下頭："進來說。"
夏九安跟著他進了書房，把茶盞擱在桌角，順手帶上了門。
陸冥在案後坐下，把那份卷宗攤開在她面前，又低聲把方才在御書房裡的話簡要複述了一遍："陛下第六子蕭祐檀，封榮王，年十九，封地在襄陽城。近一個月，襄陽城連降大雨，雨水竟然是暗紅色的。百姓稱之為血雨，說榮王德不配位、上天示警。言官已經彈劾上去了。陛下命我們即刻趕赴襄陽城查明真相——密旨說，若榮王確有失德，就地查辦，若有人妖言惑眾，那就嚴懲不貸。"
夏九安眉頭輕輕擰起來，目光落在卷宗上那幾行字上："血雨？雨水怎麼可能是紅色的？"
陸冥靠在椅背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著，語氣裡帶著一層還沒完全理清的審慎："要麼這雨水本身就有問題，要麼是有人在雨水中動了手腳。不管是哪一種，能在襄陽城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背後牽扯的人恐怕不會少。"
夏九安想了想："榮王已經外遷封地了，按理說應當和朝堂上的事沒有太多牽連。"
陸冥點了點頭，聲音卻沉了幾分："按理說是這樣。可偏偏出了這樣的事，偏偏是榮王——這事不好說。襄陽城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只有到了才知道。"
夏九安把卷宗合上，遞還給他："那我們即刻啟程？"
陸冥接回卷宗收好，朝門外揚了一聲："江野，榮措。"
片刻之後，門被推開，兩人一前一後進來。
"調派人手，準備行裝。此番前往襄陽城，路途不近，事態不明，隨時可能有變。你們二人跟我同去，再挑一隊精幹的人跟著，其餘人留守北鎮撫司待命。"
江野應得乾脆利落："得咧頭兒！"
榮措拱手應下，兩人的腳步聲在廊下急促地遠去了。
陸冥站起來，走到夏九安身邊："去收拾一下，一個時辰後出發。"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夏九安點頭，轉身推門出去了。
一個時辰後。
北鎮撫司門前，一隊錦衣衛整裝待發。
馬匹打著響鼻，蹄子在青磚地面上不安分地踏著，鞍轡上的銅飾在日光下泛著沉沉的冷光。
陸冥翻身跨上馬，手搭韁繩，目光從整隊列陣的部下身上掃過，隨即聲音清朗地喝了一聲："啟程！"
馬蹄齊聲落地，鐵蹄踏在青石板街面上，發出一片整齊而沉重的聲響，像擂鼓一般震得街巷兩旁的百姓紛紛避讓。
錦衣衛的旗幟在隊伍前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緋色官袍與深色甲冑在日光下交織成一片肅殺的顏色。
沿途商販急忙收起攤位往兩邊退，挑擔的腳夫貼著牆根站定，連路上的車馬都自覺地勒停讓路。
城門守卒遠遠看見那面旗子，連查驗都免了，迅速拉開沉重的木門，側身讓到兩旁，垂下頭去，不敢多看一眼。
一隊人馬如長龍出城，馬蹄捲起官道上的浮塵，一路從京城疾馳出發。
天黑前，隊伍抵達了啟封縣的驛站。
驛站官吏早已接到消息，提前備好了飯菜和熱水，站在門口迎候。
錦衣衛的隨行軍士牽馬去了後院，吩咐了一聲"上好草料"，小官連連點頭應承著跑開了。
大廳里幾張方桌拼在一起，飯菜擺上來，熱氣騰騰的，葷素皆有，看著倒是豐盛。
夏九安落了座，目光在桌面掃了一圈，又不動聲色地看了看陸冥。
陸冥面上沒什麼表情，卻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其他錦衣衛也都各自落座，碗筷擱在桌上，等陸冥動了筷子才依次開動。
陸冥端起面前的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時語氣自然地吩咐了一句："暮雪，今日飯菜不錯，但咱們沿途奔波，仔細腸胃，給大家沏壺去暑氣的茶水。"
李慕雪會意，用大壺給每桌都沏了一壺。
大家這才重新端起碗筷，桌上的氣氛鬆快了些。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悶響，緊接著是噼里啪啦的聲音——雨點砸在瓦檐上，起初疏疏落落，很快便連成一片，像是有人從天上往下潑水。
夏九安看了一眼窗外："這雨倒是懂事。"
江野嘴快地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咱們著急趕路，若不是天黑前趕到驛站，在路上被這場雨兜頭澆一頓，那才叫遭罪。"
話音未落，驛站外頭傳來了一陣嘈雜的人聲和馬蹄響。
小官快步跑到門口看了一眼，轉身對驛丞低聲說了句什麼，驛丞面露難色，搓著手正猶豫著，門外一行人已經自己闖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