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一點有用的消息都沒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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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冥端著酒杯,聽了這番話,也笑了,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場對話。"廠公說得在理。各司其職,本就是朝堂應有之義。"他頓了一下,聲音里的客氣淡了一分,多了一層不動聲色的稜角,"只是——北鎮撫司的職責範圍,陛下早有明旨。廠公若是對這個範圍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不妨去司禮監調閱當年的章程看一看,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催承喜臉上的笑意頓了一瞬。極短的一瞬,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酒,把那句軟釘子咽了下去:"聽旁人說起,陸指揮使近日似乎與身邊一位女仵作走得近。年輕人對貌美之人喜歡親近些,本是常事,雜家也是聽聞罷了。只是——這江湖水渾,指不定有什麼人借著這種關係靠近身邊。陸指揮使位高權重,還是要多留個心眼。雜家也是好心,您說是吧。"

  陸冥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語氣平平的,:"廠公的心意,陸某心領了。不過北鎮撫司的事,陸某向來心中有數。身邊人靠得住靠不住,陸某自己掂量得出來。"他把話頭輕輕一送,原樣遞了回去,"廠公剛上任,要操心的事太多,不必連陸某身邊的人也跟著費心。"

  催承喜看著他,圓融變成了一種更深的琢磨。片刻後他端起酒杯站起來,拍了拍陸冥的肩膀,卻帶著一種點到為止的提醒:"那是自然。陸指揮使向來有分寸。那雜家就放心了,今日宴席簡陋,宴請的也是一眾人等,剛好今日有機會,雜家單獨請陸指揮使好好喝一杯。就在後院,如何?"

  陸冥跟著起身,拱手道:"想來廠公府上藏著不少好酒。陸某叨擾了。"

  催承喜笑著擺手:"哪裡的話。來吧,雜家引路。"

  後院涼亭里已經提前擺好了酒菜,石桌上的菜色比前廳更精緻,酒壺是溫過的,壺口冒著細細的熱氣。

  催承喜先落了座,抬手比了個"請"的手勢。

  陸冥在他對面坐下,催承喜親自執壺替他斟了一杯。

  陸冥端起酒杯湊到鼻端聞了一下,放下時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讚賞:"廠公這酒不錯。聞著就能品出來——是陛下賞賜的吧?"

  催承喜舉杯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笑意更深了:"陛下恩寵,雜家得了好東西,自然是要與陸指揮使分享的。"

  這句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是拉攏,也是提醒——提醒陸冥,東廠和陛下的關係,並不比錦衣衛疏遠,哪怕他是剛上任的。

  陸冥心裡瞭然,越發確認催承喜比季松年難對付。

  季松年是一把明晃晃的刀,招招都亮在明處,催承喜卻像一枚溫水裡泡著的針,看著無害,可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就會刺你一下。

  方才那番話,每一句都是在問他:你那條線上的事,東廠能不能碰?你身邊那個人,底子真的乾淨嗎?

  兩個人碰了杯,各自飲盡。

  催承喜放下酒杯,仿佛不經意地開口:"聽聞前任廠公暗地裡培養了一個細作營。"

  陸冥心知該來的終於來了。

  催承喜繼續說下去:"倒不是雜家想要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只是這細作營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是阻力。說來也好笑——雜家動用人脈去查,這細作營的消息倒是一點沒探出來,仿佛從未在世上出現過一樣。"他抬眼看著陸冥,眼底那層笑紋更深了,"陸指揮使覺得——這事,是否蹊蹺?"

  陸冥拱手道:"廠公說的是。季公公暗地裡培養了不少釘子,這也是北鎮撫司調查多年都沒有任何下文的一樁事。若廠公能得到消息,一定不要藏私——這條線,陛下很是重視。"

  催承喜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像是在掂量他這句話到底有幾分真。可惜陸冥的面色紋絲不動,完全是"我也想知道但我也沒查到"。催承喜慢慢收回視線,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似是而非的遺憾:"哦?原來陸指揮使也一無所知。"

  陸冥頷首,語氣誠懇:"能在陛下身邊盤剝三十餘年的人,想來手段和眼界都不淺。廠公,您說是與不是?"

  催承喜沒有接這句話。他擺了擺手,旁邊有人端著新的一壇酒過來了。他換上了一副輕鬆的語氣:"行了,今日咱們也不說旁的了。雜家好酒倒是不少——今日不醉不歸。"

  陸冥點頭,端起了酒杯:"陸某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便一杯接一杯地喝開了。

  催承喜頻頻舉杯,陸冥來者不拒,喝到後來甚至主動替催承喜斟酒,一副"你敬我我必陪"的爽快做派。

  幾壇酒下去,陸冥的耳根開始泛紅,說話的語速也慢了半拍,扶著額頭擺了擺手,含含糊糊地說:"廠公……陸某實在喝不下了……"他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手撐著桌沿才穩住,一副已經醉得不輕的模樣。

  催承喜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把今晚的試探重新過了一遍。

  陸冥的反應有兩種可能——要麼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細作營的事是陛下暗中出手抹平的,要麼他年紀輕輕卻心思深沉到了這種地步,藏得住所有底牌,連醉酒都演得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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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一種都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催承喜放下酒杯,又補了一句試探:"如今太子與各位皇子之間的權衡,陛下自然有自己的主意。陸指揮使倒是和太子一脈並無往來——你這是……"

  陸冥扶著額角,聲音含混不清地飄過來,像醉得連舌頭都捋不直了:"朝廷和未來儲君……都是陛下的意思。陸某……只是聽話辦事,旁的一概不想多用腦子。畢竟——陸某也沒有那個才能。"

  催承喜看了他半晌,終於收回了目光。他站起來,理了理衣袍的褶皺,語氣恢復了那種端著的客氣:"既然如此,今日盡興。陸指揮使也喝了不少,酒好,也不能貪杯,散了吧。"

  陸冥已經站不穩了,還是催承喜府里兩個下人一左一右攙扶著才出了院子。

  門口已經停著陸家的馬車,車夫看見自家大人被攙出來,趕緊跳下車轅上前接應。

  陸冥被扶進車廂里,車簾一落,馬蹄便踏著夜色朝陸府的方向去了。

  催承喜自己也喝了不少,站在門口目送馬車遠去,頭有些隱隱地疼。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正要轉身往回走,身後高進忠已經無聲地跟了上來,垂著手,聲音溫順而低緩:"廠公,今日的事——探出來多少?"

  催承喜搖了搖頭,腳步踉蹌了一下,扶著門框才站穩。他的語氣裡帶著酒後的疲憊,還有一絲沒壓住的煩躁:"陸冥這廝……不簡單。雜家把他灌成那樣,一點有用的消息都沒探出來。"

  高進忠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那是否要繼續盯著?"

  催承喜擺了擺手,聲音低下去:"剛上任,不能把手伸得太長。"他偏過頭來看了一眼高進忠,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眼底那層疲憊底下浮上來一點別的什麼。

  他抬手在高進忠臉頰上輕輕擦了一下,指尖帶著酒後的溫熱,動作曖昧而自然,聲音也放得更低了,像從喉間滾出來的一團熱氣:"雜家醉了。你來伺候。"

  高進忠垂著眼,拱手應了一聲,上前一步接住了他的臂彎,攙著他往後院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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