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是他上任前的宴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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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炸開一道刺目的光,在午後澄澈的天幕上拖出一道金色的弧線,又迅速消散了——是錦衣衛的信號彈。

  陸冥鬆開她,抬手將她被揉亂的碎發別到耳後,指腹在她耳廓上輕輕擦了一下,像是不捨得收手,卻還是收了回來。

  "走吧。"

  夏九安的目光還追著那道消散的光,心裡跟著提了起來:"這是有案子?"

  陸冥已經站起來,伸手把她從草地上拉起來:"不是案子。錦衣衛的傳遞信號——回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來路走出林子,日光從樹葉縫隙間漏下來。

  出了林子便翻身上馬,沒一會兒的功夫就回到了北鎮撫司。

  門口榮措和江野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

  榮措手裡捏著一封暗紅色的帖子,看見陸冥回來便迎上前兩步,拱手遞了過去:"大人,東廠送來的。"

  陸冥接過來,翻開封皮。

  夏九安走到他旁邊,目光落在那封帖子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壓低聲音說:"東廠送來的,怕不是好事。"

  陸冥展開帖子掃了一眼,合上,順手遞給了夏九安:"催承喜送來的。是他上任前的宴請。"

  夏九安接過去展開來看了幾行,上面的措辭客客氣氣,字字挑不出錯處,可越是周到,越讓人覺得底下藏著東西。

  她合上帖子抬頭看他,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句:"大人要萬事小心。"

  陸冥已經走向馬廄那邊翻身上了馬,坐在馬背上低頭看她,他看著她微蹙的眉頭,"你的擔心我知道,放心,我會小心的。"

  他勒了一下韁繩,馬蹄在原地踏了兩步,又停下來了。他俯身下來,在夏九安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低聲補了一句:"今天沒有別的事了,你提前回去吧。晚一點——我去看你。"

  夏九安站在原地看著他,聽見那句"晚一點我去看你"的時候,心跳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填滿了。

  她點了點頭,那句"好"說得很輕。

  陸冥直起身,夾了一下馬腹,調轉馬頭朝著東廠的方向去了。

  馬蹄聲漸漸遠下去,那抹緋色的背影在巷口拐了個彎,被街角的屋檐遮沒了。

  東廠的宴席設在催承喜宮外的一處三進院落里。

  天還沒黑透,迴廊上已經掛起了一溜嶄新的紅紗燈籠,暖融融的光暈鋪滿了庭院。

  堂內擺了十餘張紅木圓桌,桌面上杯盞齊整,冷盤已經上了——細瓷碟里碼著胭脂鵝脯,旁邊是碧瑩瑩的翡翠絲,擺得精緻而周正。

  穿灰衣的下人無聲地在席間穿梭,手裡端著茶盤,在各個桌子上面添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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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賓客陸陸續續到了。有穿著緋色官袍的朝中大臣,也有深衣便服的部院屬官,三三兩兩聚在廊下寒暄。

  大家的聲音都壓得低。

  "新上任的廠公這麼大張旗鼓地宴請,怕是索圖不小。"一個留著山羊鬍的官員端著茶盞,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旁邊一位年長些的官員捋了捋鬍鬚,微微搖頭:"這朝堂之中,最要緊的就是謹言慎行。私下裡,切莫亂說話——傳出去,誰也兜不住。"

  "是啊,小心惹火上身。"另一人附和著。

  有人朝院門方向看了一眼,聲音又低了半度:"我聽說陸指揮使也在受邀名單里。今日這場宴席,恐怕熱鬧不小。"

  "誰說不是呢。陸指揮使將上一任廠公拉下馬——這事,說是宴請,怕也是敲打。"

  "可陸指揮使背後是陛下……這一左一右的,不好說,不好說。"

  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默契地收了話頭,各自端起了茶杯。

  陸冥此刻到了宴會現場。他剛跨過門檻,堂內的喧譁聲有一瞬的凝滯。

  只見他一身緋色飛魚服在滿堂緋紫與華服之間格外醒目,腰側的繡春刀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幾道目光從不同的方向落過來,又各自移開了,生怕沾染上什麼。

  陸冥隨意找了一桌落座。

  催承喜坐在二樓的房間裡,蘭花指捻著茶盞的蓋子,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浮沫。

  樓下堂內的動靜透過樓板隱約傳上來,他聽著,放下了茶盞,對身邊候著的高進忠抬了抬下巴:"吩咐下去,宴席開始,上主菜吧。"

  高進忠低眉順目地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催承喜起身整了整衣袍,也下樓去了。

  他穿一件藏藍團花袍,面容清瘦,眉眼間總帶著三分笑意,比季松年看著親和許多。

  可那雙眼睛落在人身上的時候,總讓人覺得哪兒都不自在。

  他在主位上站定,端起酒杯,向滿堂賓客舉了舉杯,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熱絡:"承蒙諸位同僚賞光,今日這頓薄酒,是雜家的一點心意。初來乍到,日後在朝中行事,還仰仗各位多多提點。雜家雖在廠公之位,但心中明白——這滿堂的睿智通達,才是朝廷的中流砥柱。若有不到之處,諸位不必客氣,直說便是。這一杯,雜家先敬大家。"

  他說罷舉杯一飲而盡,姿態做得十足周到。

  滿堂官員紛紛起身回敬,場面倒是熱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

  催承喜端著杯盞踱到了陸冥這一桌。他在陸冥旁邊站定,沒有急著落座,而是先笑著沖同桌的其他人點了點頭。那些官員便知趣地起身,拱手道"廠公慢飲""陸指揮使慢飲",四散著挪到了別桌去。

  桌上便只剩下催承喜和陸冥兩個人。

  陸冥率先驚了一杯酒:「祝廠公上任,這一杯,敬您。」

  紅紗燈籠的光從廊下透進來,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鋪了一層溫潤的暗紅。

  催承喜落座,自己斟了一杯酒,又替陸冥面前的空杯斟滿,先開了口,語氣溫和得像在跟老友敘舊:"陸指揮使的祝福,雜家收到了。雜家初來乍到,日後還仰仗你多多照拂。"

  陸冥端起酒杯回敬,姿態從容:"催廠公客氣了。你我同朝為官,都是替陛下辦事,談不上一方照拂另一方。"

  催承喜笑了,那笑意不達眼底:"聽說季松年在任時,跟北鎮撫司有些齟齬。他那人辦事實在不妥帖,雜家跟他的路子不一樣,人嘛,也是不同的。"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過……東廠和錦衣衛的差事,說到底是有些邊界交疊的。雜家想著,不如日後你我定個默契——東廠的案子,東廠辦,北鎮撫司的案子,北鎮撫司辦。各不越界,誰也別給誰添堵。"

  他說完抬眼看著陸冥,笑意不減,可那笑底下壓著一層明明白白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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