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我覺著是鬧鬼
地面的積水倒映著燈籠的光，一步一個淺淺的水窪。
夏九安提著一盞防風燈籠走在前面，陸冥跟在她身側，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義莊後院那扇半朽的木門，踩上了一片泥濘的野地。
草叢高得幾乎沒過膝，剛下過雨的地面又濕又滑，裙擺很快被濺濕了大半。
燈籠的光在暗色的草葉間晃著，把那些低矮的土墳和歪斜的木碑照得忽明忽暗。
夏九安走了幾十步，腳下忽然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趔趄，旁邊的陸冥眼疾手快地伸臂一攔，穩穩攥住了她的胳膊。
"當心。"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下。
夏九安穩住身形，扒開了前面半人多高的亂草，雜草下面露出一塊暗色的木板邊角，被泥水泡得發黑。
她蹲下去，用燈籠湊近了照，木板表面粗糲，邊沿有榫卯接口——那是一塊棺材蓋。
"大人，搭把手。"她側身讓出空間。
陸冥收了燈籠蹲下去，兩人合力將那塊厚重的棺蓋翻了過來。
木板著地的一面朝上，夏九安舉著燈籠俯身湊過去，板面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劃痕，深淺不一。
那些痕跡雜亂而密集，集中在棺蓋的內側靠上方位置，像是什麼人用指甲或髮簪拼命摳劃出來的。
"大人，這上面果然有痕跡。一條一條的，髮簪劃出來的。"她站起身來看向陸冥，"而且，這棺材裡面的人——可能沒死。"
陸冥的目光也落在那些劃痕上，眼底的神色沉了下來："你說什麼？"
"大人，您看——棺材裡面什麼陪葬品都沒有，若是只單獨放一個難產而死的女子，可見這戶人家著急下葬，甚至覺得晦氣。可是孕婦並非真的死亡，只是假死——"她指著那些集中在棺蓋中上方的劃痕，"她在棺材裡面醒來了，生產了，然後逃出去了。"
陸冥沉默了一瞬，火光在他眼底跳了跳："走，回去問錢守義，這棺材到底是怎麼回事。"
兩人沿原路快步回了義莊。
可前廳後院都翻遍了，哪裡還有錢守義的影子。
夏九安推開後堂的門，裡面空蕩蕩的，桌上的茶盞還溫著，人卻已經不見了。
陸冥從前院巡查回來、："看來是做賊心虛，這棺材的來路果然不正。"
就在這時候，義莊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踏著積水的泥地由遠及近。
江野和榮措翻身下馬，快步闖了進來，江野連蓑衣都沒來得及脫，進門便道："頭兒！京郊城隍廟那邊出事了，有人報官說鬧鬼，附近村子傳得邪乎——"
陸冥皺眉："怎麼回事？"
榮措接過話頭："最早的報案是城隍廟負責灑掃的廟祝，說入夜之後廟裡總有異響，供奉的供品隔夜就不見了。後來附近村民夜裡路過也能聽見廟裡傳出嬰兒啼哭聲，有人說看見供桌底下有影子爬動，傳了好幾天了，越傳越離譜，現在附近幾個村都人心惶惶的。"
陸冥沒有再多問，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去看看。"
城隍廟坐落在京郊一處土坡上，夜色里只剩下黑黢黢的輪廓。
廟門口已經聚集了幾個膽子大的村民，人人舉著火把，火光照著一張張緊張的臉，誰也不敢靠門太近。
為首的一個老農看見錦衣衛的飛魚服，趕緊迎上來："官爺，就是這兒！我們覺得不對勁，這東西總是丟，夜裡還有嬰兒啼哭——"
"我們村有人傳是城隍爺顯靈了，可城隍爺顯靈哪能讓供品沒了的？我覺著是鬧鬼。"
陸冥抬了抬手，示意他們安靜，然後推開了廟門。
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一行人魚貫而入，火把的光把殿內照得通明——正中一座城隍爺泥塑端坐在神台上，彩漆剝落了好幾處，面容在火光下神情莫測。
供桌就在神台前面，桌面上乾乾淨淨，連一根香都沒有。
江野和榮措四下查了一圈，敲了敲牆壁和地面，又翻了翻蒲團底下，到處都結著實心磚牆和夯土地面，沒有密道的痕跡。
江野直起腰來攤了攤手："頭兒，沒發現暗道。"
夏九安站在殿中央緩緩轉了一圈。
這廟宇不大，一眼就能看盡所有角落，根本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可那些村民的描述——供品消失、夜裡異響、嬰兒啼哭——每一件都有鼻子有眼，不像憑空編出來的。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城隍爺那尊泥塑上，那座雕像比尋常廟宇里的城隍像都要大上許多，背後的披風塑得很厚，和牆壁之間隔著一段不窄的縫隙。
她抬頭看向陸冥，陸冥也正看著那座雕像。
兩人的視線在跳躍的火光中碰了一下，同時點了頭。
陸冥正要開口讓人把雕像請下來，夏九安抬手攔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神台前面，抬頭看著那座沉默的泥塑："我知道你在棺材裡有多難。好不容易醒過來，卻發現被釘在棺木裡面，叫天天不應。你僥倖活下來卻沒有回家，可見你心裡有委屈。你出來吧，或許你的委屈，我們能夠替你做主。"
殿內的村民面面相覷，不知道她在跟誰說話。
江野和榮措也互相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開口。
神台後面安靜了很久。
久到有人開始低聲嘀咕"這姑娘是不是瘋了"，久到連江野都忍不住想上前去拉她一把。
可就在這時候，城隍爺泥塑的底座側面，一塊拼合的泥板無聲地鬆動了一下，從裡面被推開了一道窄縫。
一隻手從縫裡伸出來，扒住了邊緣，緊接著一個披散著頭髮的女人從裡面鑽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裡衣，長發凌亂地垂在臉側，懷裡緊緊裹著一隻襁褓。
襁褓裡面的嬰兒睡得正沉，偶爾咂一下嘴，全然不知自己身處何處。
村民們看清了來人，齊齊往後退了一步，有人手裡的火把差點脫手掉在地上。
那女人站在神台的陰影里，看著滿殿的火光和官差，雙腿一軟就跪了下去，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大人……請為民女做主……"
陸冥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這個瘦得幾乎只剩骨架的女人："你叫什麼？有何冤屈？"
夏九安提著一盞防風燈籠走在前面，陸冥跟在她身側，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義莊後院那扇半朽的木門，踩上了一片泥濘的野地。
草叢高得幾乎沒過膝，剛下過雨的地面又濕又滑，裙擺很快被濺濕了大半。
燈籠的光在暗色的草葉間晃著，把那些低矮的土墳和歪斜的木碑照得忽明忽暗。
夏九安走了幾十步，腳下忽然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趔趄，旁邊的陸冥眼疾手快地伸臂一攔，穩穩攥住了她的胳膊。
"當心。"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下。
夏九安穩住身形，扒開了前面半人多高的亂草，雜草下面露出一塊暗色的木板邊角，被泥水泡得發黑。
她蹲下去，用燈籠湊近了照，木板表面粗糲，邊沿有榫卯接口——那是一塊棺材蓋。
"大人，搭把手。"她側身讓出空間。
陸冥收了燈籠蹲下去，兩人合力將那塊厚重的棺蓋翻了過來。
木板著地的一面朝上，夏九安舉著燈籠俯身湊過去，板面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劃痕，深淺不一。
那些痕跡雜亂而密集，集中在棺蓋的內側靠上方位置，像是什麼人用指甲或髮簪拼命摳劃出來的。
"大人，這上面果然有痕跡。一條一條的，髮簪劃出來的。"她站起身來看向陸冥，"而且，這棺材裡面的人——可能沒死。"
陸冥的目光也落在那些劃痕上，眼底的神色沉了下來："你說什麼？"
"大人，您看——棺材裡面什麼陪葬品都沒有，若是只單獨放一個難產而死的女子，可見這戶人家著急下葬，甚至覺得晦氣。可是孕婦並非真的死亡，只是假死——"她指著那些集中在棺蓋中上方的劃痕，"她在棺材裡面醒來了，生產了，然後逃出去了。"
陸冥沉默了一瞬，火光在他眼底跳了跳："走，回去問錢守義，這棺材到底是怎麼回事。"
兩人沿原路快步回了義莊。
可前廳後院都翻遍了，哪裡還有錢守義的影子。
夏九安推開後堂的門，裡面空蕩蕩的，桌上的茶盞還溫著，人卻已經不見了。
陸冥從前院巡查回來、："看來是做賊心虛，這棺材的來路果然不正。"
就在這時候，義莊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踏著積水的泥地由遠及近。
江野和榮措翻身下馬，快步闖了進來，江野連蓑衣都沒來得及脫，進門便道："頭兒！京郊城隍廟那邊出事了，有人報官說鬧鬼，附近村子傳得邪乎——"
陸冥皺眉："怎麼回事？"
榮措接過話頭："最早的報案是城隍廟負責灑掃的廟祝，說入夜之後廟裡總有異響，供奉的供品隔夜就不見了。後來附近村民夜裡路過也能聽見廟裡傳出嬰兒啼哭聲，有人說看見供桌底下有影子爬動，傳了好幾天了，越傳越離譜，現在附近幾個村都人心惶惶的。"
陸冥沒有再多問，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去看看。"
城隍廟坐落在京郊一處土坡上，夜色里只剩下黑黢黢的輪廓。
廟門口已經聚集了幾個膽子大的村民，人人舉著火把，火光照著一張張緊張的臉，誰也不敢靠門太近。
為首的一個老農看見錦衣衛的飛魚服，趕緊迎上來："官爺，就是這兒！我們覺得不對勁，這東西總是丟，夜裡還有嬰兒啼哭——"
"我們村有人傳是城隍爺顯靈了，可城隍爺顯靈哪能讓供品沒了的？我覺著是鬧鬼。"
陸冥抬了抬手，示意他們安靜，然後推開了廟門。
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一行人魚貫而入，火把的光把殿內照得通明——正中一座城隍爺泥塑端坐在神台上，彩漆剝落了好幾處，面容在火光下神情莫測。
供桌就在神台前面，桌面上乾乾淨淨，連一根香都沒有。
江野和榮措四下查了一圈，敲了敲牆壁和地面，又翻了翻蒲團底下，到處都結著實心磚牆和夯土地面，沒有密道的痕跡。
江野直起腰來攤了攤手："頭兒，沒發現暗道。"
夏九安站在殿中央緩緩轉了一圈。
這廟宇不大，一眼就能看盡所有角落，根本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可那些村民的描述——供品消失、夜裡異響、嬰兒啼哭——每一件都有鼻子有眼，不像憑空編出來的。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城隍爺那尊泥塑上，那座雕像比尋常廟宇里的城隍像都要大上許多，背後的披風塑得很厚，和牆壁之間隔著一段不窄的縫隙。
她抬頭看向陸冥，陸冥也正看著那座雕像。
兩人的視線在跳躍的火光中碰了一下，同時點了頭。
陸冥正要開口讓人把雕像請下來，夏九安抬手攔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神台前面，抬頭看著那座沉默的泥塑："我知道你在棺材裡有多難。好不容易醒過來，卻發現被釘在棺木裡面，叫天天不應。你僥倖活下來卻沒有回家，可見你心裡有委屈。你出來吧，或許你的委屈，我們能夠替你做主。"
殿內的村民面面相覷，不知道她在跟誰說話。
江野和榮措也互相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開口。
神台後面安靜了很久。
久到有人開始低聲嘀咕"這姑娘是不是瘋了"，久到連江野都忍不住想上前去拉她一把。
可就在這時候，城隍爺泥塑的底座側面，一塊拼合的泥板無聲地鬆動了一下，從裡面被推開了一道窄縫。
一隻手從縫裡伸出來，扒住了邊緣，緊接著一個披散著頭髮的女人從裡面鑽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裡衣，長發凌亂地垂在臉側，懷裡緊緊裹著一隻襁褓。
襁褓裡面的嬰兒睡得正沉，偶爾咂一下嘴，全然不知自己身處何處。
村民們看清了來人，齊齊往後退了一步，有人手裡的火把差點脫手掉在地上。
那女人站在神台的陰影里，看著滿殿的火光和官差，雙腿一軟就跪了下去，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大人……請為民女做主……"
陸冥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這個瘦得幾乎只剩骨架的女人："你叫什麼？有何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