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大人，這可使不得
陸冥點了一下頭，沒有多餘的話。
夏九安已經蹲下身去了，從袖袋裡掏出手套和口罩戴上，又從懷裡摸出一根艾草香，用火摺子點燃了插在屍體上風方向的泥土裡。
青白色的煙裊裊升起來，帶著一股苦烈的藥草味，蒼蠅群像被無形的屏障推開一樣，四散開來，雖然還在周圍嗡嗡地盤旋，卻不再往屍體上落了。
江野站在榮措旁邊，看著那具黏糊糊的屍體直咧嘴："這都爛成這樣了，不成個數了，還能驗看嗎？"
榮措看了他一眼："你對夏姑娘的驗屍之術還有懷疑？"
江野趕緊擺手，語氣裡帶了幾分被冤枉的急切："我告訴你，你少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夏姑娘的手法自然是沒得說，我只是感慨一下——"
榮措沒再理他。
夏九安已經俯下身去了。她伸手在屍體頸部輕輕按壓了一下，皮膚表層立刻塌陷下去，手指抬起來的時候帶起一層薄薄的黏連物。她又按了按胸廓和腹部，觀察軟組織脫落的程度和蛆蟲分布的密集區域。
日光曬在她後背上，悶得透不過氣來。
陸冥站在旁邊，目光落在她俯身驗看的姿勢上，現在的日頭曬得人額角沁汗。
榮措在旁邊遞過一柄青布遮陽傘來，陸冥接過去，撐開，走到夏九安身後，將傘面傾斜過去，把她整個人罩在了一片陰影里。
夏九安正埋頭細看死者頸部的傷口，忽然覺著曬在後背的日光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抬頭一看，大人撐傘的人站在她身後。
她愣了一下："大人，這可使不得。"
陸冥垂眼看她，語氣隨意得很："無妨，你先驗看。"
夏九安沒有再推辭，收回目光，重新俯下身去。
一邊驗看一邊說："死者男性。屍體呈現蠟化狀態，軟組織黏連脫落，表面滋生大量蛆蟲，死亡時間可鎖定在七天左右。脖頸處有一道傷口，劃痕淺細，邊緣鋒利且有韌勁，初步斷定兇器是軟刀或鋼絲一類的細長利器。通過骨骼關節的磨損程度來看，死者年齡在二十上下。"
她直起身來，摘掉手套和口罩，環顧了一圈周圍的地面。
野草被人踩倒了一片，但除了屍體正下方的那一塊之外，周圍並沒有特別明顯的拖拽或搬動痕跡。
她看向陸冥："大人，這死者的倒地姿勢很奇怪。屍體有被移動過嗎？"
陸冥收了傘，目光落在死者腳朝向的方向上："今早有人報案，到現場時就是這樣了。這永定門外有一片野林子，平時沒什麼人來，所以應該沒有人移動過屍體。"
夏九安順著他的話想了想，又蹲下來重新檢查了一遍死者的四肢和軀幹，指腹在那道脖頸傷口邊緣輕輕按壓，反覆確認之後站起來說："那麼就可以證實了——死者身上除了脖頸處的致命傷之外，沒有任何其他外傷。所以卑職懷疑，此人應當是在夜間經過這一帶，出於驚慌或恐懼，處於奔跑狀態，然後撞上了預先布置好的極細鋼絲或軟刀，被一擊致命。"
陸冥皺了皺眉。他走到旁邊一棵老槐樹前，根據死者倒地時的身高和腳步朝向，在樹幹上比劃了一下高度。果然就看見樹幹上一道細細的勒痕斜著嵌在樹皮里。
"這是鋼絲捆綁的痕跡。有人提前踩點，把死者引到這一帶進行恐嚇或驚嚇，導致對方在慌不擇路的狀態下撞上了這根鋼絲——這才喪命。"
夏九安順著他的思路往下接："從死者身上呈現的驗屍結果來看，能做到這一切的人，力氣不會太大，所以只能取巧。通過心理上的恐嚇驅趕獵物撞進陷阱，用極少的體力完成致命一擊——大人，按照測寫，兇手可以鎖定是女性。"
這時候趙蜉蝣從林子那邊快步走過來："大人，我沿著現場腳印追蹤了一遍，這裡不只有死者的足跡——還有一個另外的人，腳印比死者小一圈，著力點在腳掌外側，鞋底紋路較淺，是女子常穿的軟底繡鞋。而且這個腳印在附近徘徊了多次，不是偶然路過。"
陸冥點了點頭，轉向江野和榮措："去調查死者身份。儘快。"
兩人拱手稱是，快步離開了。
陸冥又看向旁邊候著的錦衣衛，抬了抬下巴："將屍體抬到就近的義莊。案子未破之前，屍體不得讓任何人探視。"幾個錦衣衛上前，用木板將屍體小心地抬起來，裹上白布，往義莊方向去了。
陸冥轉過身來，看向夏九安和趙蜉蝣："繼續調查附近，看是否有其他可疑之處。"
兩人拱手應下，沿著林子邊緣分頭排查去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夏九安沿著死者腳印延伸的方向走了一會兒，在林子南端一處灌木叢中發現了幾根斷掉的細絲鋼絲。
她用帕子包好收起來，又仔細看了看周圍的草葉，有幾處被壓低又彈起的痕跡，看得出有人曾在這裡蹲守過很久。
大約一刻鐘之後，江野和榮措回來了。
兩個人一路跑回來的，額頭上全是汗，江野在陸冥面前站定，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才直起身來："頭兒——查到了！我們先是盤查了近期有沒有人報案，結果還真有一家——珍寶齋的掌柜姓胡，十幾天前他報過案，說是一個經常給他供貨的趙三收了銀錢，但遲遲沒有交貨。我們根據死者的身高和年齡去問了胡老闆，他看了粗略描述，說極大可能就是趙三。"
榮措在旁邊補充道："這人是個挖墳盜墓的賊，專倒騰古物。他那貨源來路不正，被人盯上弄死，倒也不算稀奇。"
陸冥問了一句："他平時售賣的東西，除了珍寶齋，還有誰會收？或者他在哪裡售賣？"
榮措答道："鬼市。"
夏九安和趙蜉蝣剛好從林子另一邊轉回來，聽見最後兩個字，夏九安皺了皺眉："鬼市是什麼？"
陸冥側過臉來看了她一眼，簡短地解釋了一句："鬼市三更開市、拂曉收攤，專售市面上難尋的東西。"
夏九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趙三既是盜墓賊又混鬼市，手裡經手的貨想來沒有一樣是乾淨的。」
陸冥說："既然兇手鎖定了趙三，而他又是鬼市上的古董販子，靠倒賣古物賺營生，為人貪婪刻薄、結怨極多——那麼今晚，便服去鬼市。各人提前準備，入夜之前在北鎮撫司集合。"
大家同時點頭應下。
夏九安已經蹲下身去了，從袖袋裡掏出手套和口罩戴上，又從懷裡摸出一根艾草香，用火摺子點燃了插在屍體上風方向的泥土裡。
青白色的煙裊裊升起來，帶著一股苦烈的藥草味，蒼蠅群像被無形的屏障推開一樣，四散開來，雖然還在周圍嗡嗡地盤旋，卻不再往屍體上落了。
江野站在榮措旁邊，看著那具黏糊糊的屍體直咧嘴："這都爛成這樣了，不成個數了，還能驗看嗎？"
榮措看了他一眼："你對夏姑娘的驗屍之術還有懷疑？"
江野趕緊擺手，語氣裡帶了幾分被冤枉的急切："我告訴你，你少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夏姑娘的手法自然是沒得說，我只是感慨一下——"
榮措沒再理他。
夏九安已經俯下身去了。她伸手在屍體頸部輕輕按壓了一下，皮膚表層立刻塌陷下去，手指抬起來的時候帶起一層薄薄的黏連物。她又按了按胸廓和腹部，觀察軟組織脫落的程度和蛆蟲分布的密集區域。
日光曬在她後背上，悶得透不過氣來。
陸冥站在旁邊，目光落在她俯身驗看的姿勢上，現在的日頭曬得人額角沁汗。
榮措在旁邊遞過一柄青布遮陽傘來，陸冥接過去，撐開，走到夏九安身後，將傘面傾斜過去，把她整個人罩在了一片陰影里。
夏九安正埋頭細看死者頸部的傷口，忽然覺著曬在後背的日光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抬頭一看，大人撐傘的人站在她身後。
她愣了一下："大人，這可使不得。"
陸冥垂眼看她，語氣隨意得很："無妨，你先驗看。"
夏九安沒有再推辭，收回目光，重新俯下身去。
一邊驗看一邊說："死者男性。屍體呈現蠟化狀態，軟組織黏連脫落，表面滋生大量蛆蟲，死亡時間可鎖定在七天左右。脖頸處有一道傷口，劃痕淺細，邊緣鋒利且有韌勁，初步斷定兇器是軟刀或鋼絲一類的細長利器。通過骨骼關節的磨損程度來看，死者年齡在二十上下。"
她直起身來，摘掉手套和口罩，環顧了一圈周圍的地面。
野草被人踩倒了一片，但除了屍體正下方的那一塊之外，周圍並沒有特別明顯的拖拽或搬動痕跡。
她看向陸冥："大人，這死者的倒地姿勢很奇怪。屍體有被移動過嗎？"
陸冥收了傘，目光落在死者腳朝向的方向上："今早有人報案，到現場時就是這樣了。這永定門外有一片野林子，平時沒什麼人來，所以應該沒有人移動過屍體。"
夏九安順著他的話想了想，又蹲下來重新檢查了一遍死者的四肢和軀幹，指腹在那道脖頸傷口邊緣輕輕按壓，反覆確認之後站起來說："那麼就可以證實了——死者身上除了脖頸處的致命傷之外，沒有任何其他外傷。所以卑職懷疑，此人應當是在夜間經過這一帶，出於驚慌或恐懼，處於奔跑狀態，然後撞上了預先布置好的極細鋼絲或軟刀，被一擊致命。"
陸冥皺了皺眉。他走到旁邊一棵老槐樹前，根據死者倒地時的身高和腳步朝向，在樹幹上比劃了一下高度。果然就看見樹幹上一道細細的勒痕斜著嵌在樹皮里。
"這是鋼絲捆綁的痕跡。有人提前踩點，把死者引到這一帶進行恐嚇或驚嚇，導致對方在慌不擇路的狀態下撞上了這根鋼絲——這才喪命。"
夏九安順著他的思路往下接："從死者身上呈現的驗屍結果來看，能做到這一切的人，力氣不會太大，所以只能取巧。通過心理上的恐嚇驅趕獵物撞進陷阱，用極少的體力完成致命一擊——大人，按照測寫，兇手可以鎖定是女性。"
這時候趙蜉蝣從林子那邊快步走過來："大人，我沿著現場腳印追蹤了一遍，這裡不只有死者的足跡——還有一個另外的人，腳印比死者小一圈，著力點在腳掌外側，鞋底紋路較淺，是女子常穿的軟底繡鞋。而且這個腳印在附近徘徊了多次，不是偶然路過。"
陸冥點了點頭，轉向江野和榮措："去調查死者身份。儘快。"
兩人拱手稱是，快步離開了。
陸冥又看向旁邊候著的錦衣衛，抬了抬下巴："將屍體抬到就近的義莊。案子未破之前，屍體不得讓任何人探視。"幾個錦衣衛上前，用木板將屍體小心地抬起來，裹上白布，往義莊方向去了。
陸冥轉過身來，看向夏九安和趙蜉蝣："繼續調查附近，看是否有其他可疑之處。"
兩人拱手應下，沿著林子邊緣分頭排查去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夏九安沿著死者腳印延伸的方向走了一會兒，在林子南端一處灌木叢中發現了幾根斷掉的細絲鋼絲。
她用帕子包好收起來，又仔細看了看周圍的草葉，有幾處被壓低又彈起的痕跡，看得出有人曾在這裡蹲守過很久。
大約一刻鐘之後，江野和榮措回來了。
兩個人一路跑回來的，額頭上全是汗，江野在陸冥面前站定，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才直起身來："頭兒——查到了！我們先是盤查了近期有沒有人報案，結果還真有一家——珍寶齋的掌柜姓胡，十幾天前他報過案，說是一個經常給他供貨的趙三收了銀錢，但遲遲沒有交貨。我們根據死者的身高和年齡去問了胡老闆，他看了粗略描述，說極大可能就是趙三。"
榮措在旁邊補充道："這人是個挖墳盜墓的賊，專倒騰古物。他那貨源來路不正，被人盯上弄死，倒也不算稀奇。"
陸冥問了一句："他平時售賣的東西，除了珍寶齋，還有誰會收？或者他在哪裡售賣？"
榮措答道："鬼市。"
夏九安和趙蜉蝣剛好從林子另一邊轉回來，聽見最後兩個字，夏九安皺了皺眉："鬼市是什麼？"
陸冥側過臉來看了她一眼，簡短地解釋了一句："鬼市三更開市、拂曉收攤，專售市面上難尋的東西。"
夏九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趙三既是盜墓賊又混鬼市，手裡經手的貨想來沒有一樣是乾淨的。」
陸冥說："既然兇手鎖定了趙三，而他又是鬼市上的古董販子，靠倒賣古物賺營生，為人貪婪刻薄、結怨極多——那麼今晚，便服去鬼市。各人提前準備，入夜之前在北鎮撫司集合。"
大家同時點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