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入夜的鬼市
入夜的鬼市三更開鑼。
沿街兩排燈籠稀稀落落地亮著，風一吹便悠悠地晃著。
攤販們蹲在暗處，面前擺著各色物件，有的用粗布蓋著，只露出一個角。
買家也不多話，蹲下來掀開布角看一眼，掂量掂量，比個手勢，交易就完了。
整個過程靜悄悄的，偶爾有風吹過，把遠處不知哪家酒樓里飄來的絲竹聲卷進來，又在巷口散掉。
陸冥站在街口的牌坊下面，目光掃了一圈涌動的人影："人多聚集在一起太惹眼了。大家四下分開，留意可疑之人，尤其是看那些售賣古董或陪葬品的攤位。"
江野和榮措點了點頭，各自沒入人群。
夏九安自然而然地跟在了陸冥身邊，兩人順著鬼市的主街慢慢往裡走。
兩側的燈籠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賣古玉的、賣銅器的、賣舊書的，一攤接一攤，攤主全都籠著袖子縮在陰影里，目光卻銳利地掃著每一個路過的客人。
夏九安這是頭一回來鬼市，眼睛不夠用似的四處張望。
她湊近了陸冥半步，壓低聲音，改了口："陸大哥——"
陸冥聽見這個稱呼，腳步微頓。
外出辦案穿便服，不能露了官家身份，這聲"陸大哥"倒是最穩妥的叫法，但他顯然還沒習慣。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事？"
夏九安又湊近了些，幾乎是貼著他的胳膊在走，聲音壓得更低了："陸大哥，你說這鬼市什麼都能買到？"
陸冥的目光還在留意兩側的攤位，隨口應了一聲："銀錢到位，是有這麼一說。"
夏九安把手攏在嘴邊，聲音細得像蚊蚋："那細作營的事，也能打探到嗎？"
陸冥終於把目光從攤位上了收回來，看了她一眼："那地方都散了，你打聽那個做什麼？"
夏九安嘿嘿笑了兩聲，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雖然是散了，但我想到一個人。孫婆婆，她在細作營里對我特別好，好幾次我夜裡餓醒了，都是她偷偷塞東西給我吃。我想她年紀大了，或許知道些別的什麼事。"
陸冥看著她眼底那點一閃而過的、不太確定的光，語氣認真了幾分："放心，你的事，我記在心上了。"
夏九安仰起臉來，嘴角彎著一個甜而亮的弧度："陸大哥，你真好。"
陸冥覺得她笑的太張揚了，就別開了視線，繼續往前走，步子卻慢了下來。
沒走幾步，路旁一處地攤讓他停下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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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件都透著跟鬼市上那些普通貨色截然不同的氣韻。
夏九安見他不走了，也停下來看了看。
她雖然不懂古董，但光看那幾樣東西的成色就猜到不便宜，低聲問："陸大哥，這是——"
陸冥點了一下頭，目光沒有離開那幾件器物。
他微微側目，街對面正巧有一座茶樓，掛著褪色的布幌子，二樓窗口透著暖黃的燭光。
茶樓里隱約傳出絲竹和笑鬧聲，混在一處，隔著街也能聽出幾分靡靡之意。
陸冥收回目光，說了一句："去茶樓坐坐。"
夏九安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穿過街道。
江野和榮措遠遠看見兩人進了茶樓，交換了一個眼神，也從人群中繞了過去。
茶樓的掌柜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穿一件藕荷色薄衫，妝容精緻，笑容堆得恰到好處。
她迎上來正要開口，陸冥已經先一步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櫃檯上，語氣客氣而疏離："我們談筆生意，借貴寶地坐坐。"
掌柜的一看銀子的分量，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將銀子收進袖中，側身引路："好咧，樓上雅間，幾位請。"
包房布置得倒是雅致，臨街開了一扇窗，窗台上擱著一盆弔蘭。
夏九安進去之後先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半扇，夜風裹著鬼市上那些若有若無的氣味湧進來，地攤上那隻青釉花盆恰好就在視野正下方。
江野和榮措隨後推門進來。
陸冥落了座，自己斟了一杯茶："可有發現？"
榮措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大人，樓下的地攤，就這一家賣的是古墓裡面倒騰出來的東西。"
夏九安在桌邊坐下，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三人："你們怎麼都能看出來啊？"
陸冥端起了茶杯，聲音不緊不慢："地上擺著的那隻青釉花盆，是前朝文淵閣舊物，那支點翠鳳凰流蘇簪，工藝是前朝宮廷內造的，民間仿不來，還有那尊白玉觀音，開臉風格也是前朝中期的。"他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來是趙三盜了不該盜的墓。"
夏九安順著他的話想了想："那兇手肯定和前朝脫不了關係？"
陸冥點頭："倒是沒想到，這個案子還能牽扯出前朝舊人。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夏九安心裡翻了一下歷朝更替的歷史，那些書冊上短短几行字後面，往往埋著數不清的屍山和鮮血。
她試著問了一句："前朝……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野靠在椅背上，嗑了一顆桌上的瓜子，嘴快得很："要說前朝，國號姓柳。那帝王心胸頗為狹小，猜忌成性，後宮裡還出了一位妖妃，光是這位妖妃的生辰宴就花費頗豐，幾乎舉全國之力去辦。你想啊，銀錢都花到後宮去了，百姓自然吃不上飯，這一來二去的，亡國是遲早的事。"
夏九安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香四溢："既然亡國了，趙三之死要是牽扯出前朝舊人，那肯定是前朝的王室後人了，會怎麼處理？"
榮措做了一個單掌橫切的手勢，簡潔明了。
夏九安的目光暗了一暗："那要是被發現了呢？"
陸冥接過了話："自然是難逃一死。前朝皇室之人會有漏網之魚，但他們若想活命，只能改頭換面，換個身份安穩度日、苟活一世罷了。若是貿然出頭——死，是必然的。"
夏九安沒有再說話，把茶杯端到嘴邊喝了一口，垂著眼看窗外的夜色。
沿街兩排燈籠稀稀落落地亮著，風一吹便悠悠地晃著。
攤販們蹲在暗處，面前擺著各色物件，有的用粗布蓋著，只露出一個角。
買家也不多話，蹲下來掀開布角看一眼，掂量掂量，比個手勢，交易就完了。
整個過程靜悄悄的，偶爾有風吹過，把遠處不知哪家酒樓里飄來的絲竹聲卷進來，又在巷口散掉。
陸冥站在街口的牌坊下面，目光掃了一圈涌動的人影："人多聚集在一起太惹眼了。大家四下分開，留意可疑之人，尤其是看那些售賣古董或陪葬品的攤位。"
江野和榮措點了點頭，各自沒入人群。
夏九安自然而然地跟在了陸冥身邊，兩人順著鬼市的主街慢慢往裡走。
兩側的燈籠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賣古玉的、賣銅器的、賣舊書的，一攤接一攤，攤主全都籠著袖子縮在陰影里，目光卻銳利地掃著每一個路過的客人。
夏九安這是頭一回來鬼市，眼睛不夠用似的四處張望。
她湊近了陸冥半步，壓低聲音，改了口："陸大哥——"
陸冥聽見這個稱呼，腳步微頓。
外出辦案穿便服，不能露了官家身份，這聲"陸大哥"倒是最穩妥的叫法，但他顯然還沒習慣。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事？"
夏九安又湊近了些，幾乎是貼著他的胳膊在走，聲音壓得更低了："陸大哥，你說這鬼市什麼都能買到？"
陸冥的目光還在留意兩側的攤位，隨口應了一聲："銀錢到位，是有這麼一說。"
夏九安把手攏在嘴邊，聲音細得像蚊蚋："那細作營的事，也能打探到嗎？"
陸冥終於把目光從攤位上了收回來，看了她一眼："那地方都散了，你打聽那個做什麼？"
夏九安嘿嘿笑了兩聲，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雖然是散了，但我想到一個人。孫婆婆，她在細作營里對我特別好，好幾次我夜裡餓醒了，都是她偷偷塞東西給我吃。我想她年紀大了，或許知道些別的什麼事。"
陸冥看著她眼底那點一閃而過的、不太確定的光，語氣認真了幾分："放心，你的事，我記在心上了。"
夏九安仰起臉來，嘴角彎著一個甜而亮的弧度："陸大哥，你真好。"
陸冥覺得她笑的太張揚了，就別開了視線，繼續往前走，步子卻慢了下來。
沒走幾步，路旁一處地攤讓他停下了腳。
本書首發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每一件都透著跟鬼市上那些普通貨色截然不同的氣韻。
夏九安見他不走了，也停下來看了看。
她雖然不懂古董，但光看那幾樣東西的成色就猜到不便宜，低聲問："陸大哥，這是——"
陸冥點了一下頭，目光沒有離開那幾件器物。
他微微側目，街對面正巧有一座茶樓，掛著褪色的布幌子，二樓窗口透著暖黃的燭光。
茶樓里隱約傳出絲竹和笑鬧聲，混在一處，隔著街也能聽出幾分靡靡之意。
陸冥收回目光，說了一句："去茶樓坐坐。"
夏九安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穿過街道。
江野和榮措遠遠看見兩人進了茶樓，交換了一個眼神，也從人群中繞了過去。
茶樓的掌柜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穿一件藕荷色薄衫，妝容精緻，笑容堆得恰到好處。
她迎上來正要開口，陸冥已經先一步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櫃檯上，語氣客氣而疏離："我們談筆生意，借貴寶地坐坐。"
掌柜的一看銀子的分量，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將銀子收進袖中，側身引路："好咧，樓上雅間，幾位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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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九安進去之後先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半扇，夜風裹著鬼市上那些若有若無的氣味湧進來，地攤上那隻青釉花盆恰好就在視野正下方。
江野和榮措隨後推門進來。
陸冥落了座，自己斟了一杯茶："可有發現？"
榮措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大人，樓下的地攤，就這一家賣的是古墓裡面倒騰出來的東西。"
夏九安在桌邊坐下，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三人："你們怎麼都能看出來啊？"
陸冥端起了茶杯，聲音不緊不慢："地上擺著的那隻青釉花盆，是前朝文淵閣舊物，那支點翠鳳凰流蘇簪，工藝是前朝宮廷內造的，民間仿不來，還有那尊白玉觀音，開臉風格也是前朝中期的。"他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來是趙三盜了不該盜的墓。"
夏九安順著他的話想了想："那兇手肯定和前朝脫不了關係？"
陸冥點頭："倒是沒想到，這個案子還能牽扯出前朝舊人。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夏九安心裡翻了一下歷朝更替的歷史，那些書冊上短短几行字後面，往往埋著數不清的屍山和鮮血。
她試著問了一句："前朝……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野靠在椅背上，嗑了一顆桌上的瓜子，嘴快得很："要說前朝，國號姓柳。那帝王心胸頗為狹小，猜忌成性，後宮裡還出了一位妖妃，光是這位妖妃的生辰宴就花費頗豐，幾乎舉全國之力去辦。你想啊，銀錢都花到後宮去了，百姓自然吃不上飯，這一來二去的，亡國是遲早的事。"
夏九安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香四溢："既然亡國了，趙三之死要是牽扯出前朝舊人，那肯定是前朝的王室後人了，會怎麼處理？"
榮措做了一個單掌橫切的手勢，簡潔明了。
夏九安的目光暗了一暗："那要是被發現了呢？"
陸冥接過了話："自然是難逃一死。前朝皇室之人會有漏網之魚，但他們若想活命，只能改頭換面，換個身份安穩度日、苟活一世罷了。若是貿然出頭——死，是必然的。"
夏九安沒有再說話，把茶杯端到嘴邊喝了一口，垂著眼看窗外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