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來了就別走了
可是眼看著前面的老頭們一個接一個往裡面走，她要是再不動彈，這五兩銀子怕是要被這幫老前輩瓜分了。
她急中生智，忽然舉起手大喊了一聲："大人，選我選我，北鎮撫司的屍體我都驗看過！"
熱鬧得跟菜市場一樣的排隊現場瞬間安靜了。
所有的老頭齊刷刷回過頭來，十幾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夏九安被盯得頭皮發麻，心裡暗罵自己嘴快，可話都說出去了也沒法往回收。
她尷尬地沖大家笑了笑，扯了扯嘴角。
前面的老頭上下打量了她好幾眼，懷疑道："啥？姑娘，你年紀輕輕的，長得也不錯，居然驗看過北鎮撫司的？啥時候的事？你可別為了要這個活計故意胡說，擾亂市場。"
夏九安硬著頭皮說："是真的，就是昨天。"
老頭默默地把頭轉回去了，沒再搭話。但那個表情分明寫了四個字：胡說八道。
夏九安訕訕地縮了縮脖子，還沒來得及多想，義莊的大門忽然從裡面"吱呀"一聲打開了。
榮措和江野一左一右站在門內，肩頭的繡春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屍體就在院子裡，能者居之。"榮措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門口所有人都聽見。
老頭們一聽這話，爭先恐後地往裡涌。
夏九安被人流裹著往前走，等到了門口，她一抬頭，正對上榮措和江野的目光，腳步就釘住了。
榮措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語氣倒是不意外："夏姑娘，你也來了。"
夏九安探頭往院子裡看了看，忽然回過味來了。"這裡招募的仵作，是替北鎮撫司招募的？"
江野快人快語："嗨，哪裡呀，什麼替呀，就是我們北鎮撫司招募仵作。"
夏九安邁進去的腳又退了回來。
榮措往前一步："夏姑娘，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們大人人好——"
夏九安繼續後退。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剛從昭獄出來，又自投羅網，她怕不是腦子被門夾了。
榮措見她真要走，趕緊補了一句："在京城地界，哪裡有北鎮撫司這樣的高待遇？五兩銀子呢。"
夏九安後退的腳停住了。
不是因為她想通了，是因為她一腳踩在了後面那個老頭腳指頭上。
老頭"哎喲"一聲跳起來，瞪著她罵："你進就進，退就退，踩我腳指頭幹什麼！怪疼的，你像有病似的，仵作這個行當可是眼疾手快，雷厲風行，你這樣猶猶豫豫的，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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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氣哼哼地瞪了她一眼，繞過她大步邁進了院子。
夏九安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榮措看她是真動了要跑的心思，急得背在身後的手悄悄懟了懟江野的胳膊，壓著嗓子飛快地說了一句："趕緊說句話，你要是讓咱們大人看中的人跑了，小心咱倆都吃不了兜著走，今天的汗沒流夠是不？"
江野一個激靈，登時支棱起來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跨到夏九安身邊，嗓門敞亮，半個院子的人都聽見了："夏姑娘，你這是要去哪啊？怎麼看見是我們北鎮撫司招募仵作，你就要走？知道的，是你為人低調，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看不上咱們北鎮撫司，看不上咱們陸大人呢！"
夏九安被這話噎了一下，心想你扯著個破嗓子喊，趕上敲鑼了，像有那個大病似的，這不明顯讓大家都誤會她嗎，這人心機太重了，就趕緊擺手："嗨，看你說的，我就是覺得裡面人多，空氣不流通，我出來涼快涼快。"
江野臉上堆出笑來，一把做了個"請"的手勢："不是打退堂鼓就成。走，我帶你從另外一個門進去，保准空氣流通。"
他說著就不由分說地引著她往側門走。
夏九安被架在了半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後狠狠心，咬咬牙，跟著江野往側門去了。
進就進吧。左右她現在的處境，還能比沒錢沒飯吃更差嗎？
江野帶她走的是側門。
義莊側牆一架窄窄的木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樓梯盡頭是一間閣樓似的隔間，正對著院子中央，從窗口望下去，底下的台子、枯骨、火把全在視野之內。
夏九安一腳邁進去，就看見個人。
陸冥一身紅色飛魚服，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他身後站著兩個錦衣衛，面朝院子，面容嚴肅。
夏九安愣了一下，隨即堆出一臉笑，笑得眼睛都彎了。她搓著手上前兩步，語氣狗腿得自己聽著都有點膩歪："好巧啊陸大人，這北鎮撫司招募仵作，您也親自在？嘿嘿，這樣的小事您也能親力親為，可見陸大人是一個十分嚴謹的人。"
陸冥眼皮抬了抬，看了她一眼："哦？咱們見面不過泛泛，你就摸清我的脾性了？"
夏九安趕緊擺手，臉上的笑紋絲不動："哪裡哪裡，民女不敢摸清大人的脾性，民女只是把看見的說出來，就事論事嘛。陸大人還挺低調的，嘿嘿。"
陸冥沒接她這話茬，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轉了話頭："漂亮話少說。聽說你也是過來應聘仵作的？說說看，有什麼能耐？"
夏九安臉上的笑收了幾分。她隱隱覺得這趟義莊之行從一開始就不太對勁——告示貼得那麼巧，她剛被放出來就看見了，榮措和江野又恰好在門口等著，二樓這個位置，分明是提前布置好了給她看的。
可她已經站在這裡了，身後也沒退路，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走。
"大人，民女的驗屍手法，想來昨天您已經見識了。不過既然是面試，民女還是要先看一下屍骨。"
陸冥下巴朝窗口方向抬了抬："樓下。"
夏九安這才走到窗邊往下看。
院子中央的火把已經燃起來了，照著一方台面，上面擺著一具枯骨。
白骨森森，皮肉全無，搭在台子上安安靜靜。
而方才門口那一長串老頭此刻正三三兩兩往外走，有人搖頭嘆氣，有人邊走邊抱怨。
"這都成骨頭了，要怎麼驗看啊？"
"是啊是啊。是否中毒，或者身上有何傷痕，皮肉都爛沒了，如何定得下死者是何人？"
老頭們一個接一個出了義莊大門，院子裡很快空了下來，只剩下台子上的枯骨和四周舉著火把的錦衣衛。
夏九安收回目光，轉身對陸冥說："大人，這太高了，天又黑，我得下去看。"
她急中生智，忽然舉起手大喊了一聲："大人，選我選我，北鎮撫司的屍體我都驗看過！"
熱鬧得跟菜市場一樣的排隊現場瞬間安靜了。
所有的老頭齊刷刷回過頭來，十幾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夏九安被盯得頭皮發麻，心裡暗罵自己嘴快，可話都說出去了也沒法往回收。
她尷尬地沖大家笑了笑，扯了扯嘴角。
前面的老頭上下打量了她好幾眼，懷疑道："啥？姑娘，你年紀輕輕的，長得也不錯，居然驗看過北鎮撫司的？啥時候的事？你可別為了要這個活計故意胡說，擾亂市場。"
夏九安硬著頭皮說："是真的，就是昨天。"
老頭默默地把頭轉回去了，沒再搭話。但那個表情分明寫了四個字：胡說八道。
夏九安訕訕地縮了縮脖子，還沒來得及多想，義莊的大門忽然從裡面"吱呀"一聲打開了。
榮措和江野一左一右站在門內，肩頭的繡春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屍體就在院子裡，能者居之。"榮措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門口所有人都聽見。
老頭們一聽這話，爭先恐後地往裡涌。
夏九安被人流裹著往前走，等到了門口，她一抬頭，正對上榮措和江野的目光，腳步就釘住了。
榮措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語氣倒是不意外："夏姑娘，你也來了。"
夏九安探頭往院子裡看了看，忽然回過味來了。"這裡招募的仵作，是替北鎮撫司招募的？"
江野快人快語："嗨，哪裡呀，什麼替呀，就是我們北鎮撫司招募仵作。"
夏九安邁進去的腳又退了回來。
榮措往前一步："夏姑娘，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們大人人好——"
夏九安繼續後退。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剛從昭獄出來，又自投羅網，她怕不是腦子被門夾了。
榮措見她真要走，趕緊補了一句："在京城地界，哪裡有北鎮撫司這樣的高待遇？五兩銀子呢。"
夏九安後退的腳停住了。
不是因為她想通了，是因為她一腳踩在了後面那個老頭腳指頭上。
老頭"哎喲"一聲跳起來，瞪著她罵："你進就進，退就退，踩我腳指頭幹什麼！怪疼的，你像有病似的，仵作這個行當可是眼疾手快，雷厲風行，你這樣猶猶豫豫的，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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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氣哼哼地瞪了她一眼，繞過她大步邁進了院子。
夏九安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榮措看她是真動了要跑的心思，急得背在身後的手悄悄懟了懟江野的胳膊，壓著嗓子飛快地說了一句："趕緊說句話，你要是讓咱們大人看中的人跑了，小心咱倆都吃不了兜著走，今天的汗沒流夠是不？"
江野一個激靈，登時支棱起來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跨到夏九安身邊，嗓門敞亮，半個院子的人都聽見了："夏姑娘，你這是要去哪啊？怎麼看見是我們北鎮撫司招募仵作，你就要走？知道的，是你為人低調，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看不上咱們北鎮撫司，看不上咱們陸大人呢！"
夏九安被這話噎了一下，心想你扯著個破嗓子喊，趕上敲鑼了，像有那個大病似的，這不明顯讓大家都誤會她嗎，這人心機太重了，就趕緊擺手："嗨，看你說的，我就是覺得裡面人多，空氣不流通，我出來涼快涼快。"
江野臉上堆出笑來，一把做了個"請"的手勢："不是打退堂鼓就成。走，我帶你從另外一個門進去，保准空氣流通。"
他說著就不由分說地引著她往側門走。
夏九安被架在了半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後狠狠心，咬咬牙，跟著江野往側門去了。
進就進吧。左右她現在的處境，還能比沒錢沒飯吃更差嗎？
江野帶她走的是側門。
義莊側牆一架窄窄的木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樓梯盡頭是一間閣樓似的隔間，正對著院子中央，從窗口望下去，底下的台子、枯骨、火把全在視野之內。
夏九安一腳邁進去，就看見個人。
陸冥一身紅色飛魚服，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他身後站著兩個錦衣衛，面朝院子，面容嚴肅。
夏九安愣了一下，隨即堆出一臉笑，笑得眼睛都彎了。她搓著手上前兩步，語氣狗腿得自己聽著都有點膩歪："好巧啊陸大人，這北鎮撫司招募仵作，您也親自在？嘿嘿，這樣的小事您也能親力親為，可見陸大人是一個十分嚴謹的人。"
陸冥眼皮抬了抬，看了她一眼："哦？咱們見面不過泛泛，你就摸清我的脾性了？"
夏九安趕緊擺手，臉上的笑紋絲不動："哪裡哪裡，民女不敢摸清大人的脾性，民女只是把看見的說出來，就事論事嘛。陸大人還挺低調的，嘿嘿。"
陸冥沒接她這話茬，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轉了話頭："漂亮話少說。聽說你也是過來應聘仵作的？說說看，有什麼能耐？"
夏九安臉上的笑收了幾分。她隱隱覺得這趟義莊之行從一開始就不太對勁——告示貼得那麼巧，她剛被放出來就看見了，榮措和江野又恰好在門口等著，二樓這個位置，分明是提前布置好了給她看的。
可她已經站在這裡了，身後也沒退路，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走。
"大人，民女的驗屍手法，想來昨天您已經見識了。不過既然是面試，民女還是要先看一下屍骨。"
陸冥下巴朝窗口方向抬了抬："樓下。"
夏九安這才走到窗邊往下看。
院子中央的火把已經燃起來了，照著一方台面，上面擺著一具枯骨。
白骨森森，皮肉全無，搭在台子上安安靜靜。
而方才門口那一長串老頭此刻正三三兩兩往外走，有人搖頭嘆氣，有人邊走邊抱怨。
"這都成骨頭了，要怎麼驗看啊？"
"是啊是啊。是否中毒，或者身上有何傷痕，皮肉都爛沒了，如何定得下死者是何人？"
老頭們一個接一個出了義莊大門，院子裡很快空了下來，只剩下台子上的枯骨和四周舉著火把的錦衣衛。
夏九安收回目光，轉身對陸冥說："大人，這太高了，天又黑，我得下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