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不是吧，這麼卷
與此同時。
北鎮撫司的書房裡，江野和榮措前後腳進來復命。
兩人身上的飛魚服都汗濕了一層，城西跑了一個來回，日頭底下曬得夠嗆。
陸冥坐在案後，正等他們。
"如何了？"
江野嘿嘿笑了兩聲，拍著胸脯碰碰響，說道："頭兒，交給我的事情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她那院子裡面別說值錢的東西了，就是能變賣生錢的，我都給搬走了。沿途被詐騙的人，咱們兄弟會把帳目給平了。好在那些人也是痴情的，都沒報案。"
榮措在旁邊補了一句："夏姑娘如今身家清白，這屬於天大的恩賜，是大人單獨賞賜給她的。"
陸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情不變，只點了下頭。
"很好。"他放下茶杯，"雲棲茶山枯骨案也不能等了。你想辦法貼個招募的告示，讓那騙子看見。"
榮措拱手："是。"
江野又懵了。他站在那兒撓了撓後腦勺，看了榮措一眼，又看了看陸冥，終於忍不住開口："不是，頭兒，咱們繞了這麼大一圈，就為了這個？"
陸冥難得解釋了一句。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那騙子驗屍是一把好手，可從屍體上倒推出兇案現場，這份心思十分難得。我猜測她不光有這一點手藝。既然咱們北鎮撫司要收人，自然是要榨乾她所有的底牌，可那騙子的心性，若北鎮撫司主動招安，那騙子恐怕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讓她自投羅網，比主動招安，更划算。"
江野站在原地，腦子轉了幾個彎，忽然一下子通透了。他眼睛亮起來："哦——我懂了。頭兒的意思是，那騙子有可能藏拙，保不齊在破案上還有什麼沒有交代的底牌。頭兒你一招釜底抽薪，讓那騙子自投羅網。只要她想要在京城站住腳跟活下去，北鎮撫司這棵樹，她必定會抱。而且為了留下，也會將自己的看家本事都拿出來。"
陸冥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那點弧度似笑非笑："看來跑了一頭的汗，你還是沒長記性。"
江野被這句話堵了一下，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榮措今天跟著他跑了一上午，累歸累，但腦子比他清醒。他趕緊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大人，我和江野立刻去辦。"
說著拽住江野的胳膊就往外走。
江野被他拽得踉蹌了兩步，嘴裡還在嘟囔："等等，我話還沒說完呢……"
門"咔嗒"一聲合上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
陸冥拿過一卷卷宗，正是茶山枯骨案，看來老天是給他送了一個會驗屍會破案的人。
天色漸漸晚了。
夏九安餓醒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她從床上爬起來，穿上鞋，屋裡屋外轉了一圈——灶房米缸是空的，麵缸也是空的，還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耗子來了都得含著眼淚離開。
她站在堂屋中間嘆了口長氣，轉身回臥房翻找。原主的衣裳不多，但勝在乾淨體面，她挑了一件湖水綠的半臂褙子換上，對著銅鏡把頭髮簡單挽了挽。鏡子裡那張臉還是漂亮得扎眼，她看了一眼就別開了目光，拿起梳妝檯上那根銀簪子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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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不了幾個錢，但換一頓晚飯應該夠了。
她攥著簪子出了門。
暮色已經沉下來，街面上還有幾家鋪子點著燭火。
她想著去街口那家麵攤換碗熱湯麵，走到拐角的時候，卻被一群人堵住了路。
街口的告示欄前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嘰嘰喳喳議論著什麼。
夏九安本來就餓著肚子，被擠得夠嗆，本想繞過去，可聽見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句"五兩銀子"，她的腳就釘在當場了。
五兩？什麼五兩？
她踮起腳尖往人群里瞅，可惜個子不夠高，只能看見黑壓壓的一片後腦勺。她側耳聽了聽，旁邊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跟同伴說話，手裡還指著告示："招募仵作，這年頭做這麼晦氣的事情，一個月五兩月例銀子。"
夏九安聲音都尖了一個度："啥？五兩？"
那書生回頭看了她一眼，大約是覺得一個年輕姑娘對仵作感興趣有些稀奇，但還是耐心回道："可不，這上面寫得明明白白，只要應聘上仵作一職，一個月就有五兩銀錢。"
夏九安腦子裡"嗡"了一聲，跟有鍾在敲似的。五兩銀子，夠她安安穩穩過三個月了。她登時把什麼"遠離錦衣衛""從長計議"全拋到了腦後，搓著手往前擠，嘴裡不住地念叨："勞煩借過，借過，讓一讓，讓一讓——"
她一路披荊斬棘終於殺到了告示欄前，伸手"刺啦"一聲把那張告示撕了下來，看了半天，不認識的字認半邊，她才發現來古代，自己到成了文盲了，然後她又轉頭問那個書生："勞煩給看一眼，這地址在哪裡。"
書生湊過來看了看告示上的小字，抬手指了個方向："就在城外的義莊。"
「那過去需要多久？」
「坐馬車要快些，但是步行的話，需要一炷香的功夫。」
夏九安謝過，把告示往懷裡一揣，腳下生風地走了，至於吃的，先應聘上回來再吃東西。
城外的義莊不算太遠，可夏九安還是走了好一會兒，月亮掛在天上，照著一條土路盡頭那兩扇黑漆漆的大門。
她扶著膝蓋喘了半天，氣還沒喘勻，就看見義莊門口排了一長串的人。
全是老頭。
白鬍子、白頭髮，年紀最小的看著也得五十往上。
夏九安站在隊尾，探頭往前看了看，長龍蜿蜒了十幾步遠，一個個老頭搓著手翹首以盼，不知道的還以為義莊裡面在發銀子。
她喘勻了氣，聽見前面幾個老頭正熱火朝天地自薦：
"大人我啥活都能幹，扛屍體也行！"
"我最慢驗看完屍體是三天，要不然我就自己過頭七！"
夏九安目瞪口呆。她活了兩輩子，第一次看見有人搶著當仵作搶成這樣的。她站在隊尾說了一句："不是吧，這麼卷？"
北鎮撫司的書房裡，江野和榮措前後腳進來復命。
兩人身上的飛魚服都汗濕了一層，城西跑了一個來回，日頭底下曬得夠嗆。
陸冥坐在案後，正等他們。
"如何了？"
江野嘿嘿笑了兩聲，拍著胸脯碰碰響，說道："頭兒，交給我的事情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她那院子裡面別說值錢的東西了，就是能變賣生錢的，我都給搬走了。沿途被詐騙的人，咱們兄弟會把帳目給平了。好在那些人也是痴情的，都沒報案。"
榮措在旁邊補了一句："夏姑娘如今身家清白，這屬於天大的恩賜，是大人單獨賞賜給她的。"
陸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情不變，只點了下頭。
"很好。"他放下茶杯，"雲棲茶山枯骨案也不能等了。你想辦法貼個招募的告示，讓那騙子看見。"
榮措拱手："是。"
江野又懵了。他站在那兒撓了撓後腦勺，看了榮措一眼，又看了看陸冥，終於忍不住開口："不是，頭兒，咱們繞了這麼大一圈，就為了這個？"
陸冥難得解釋了一句。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那騙子驗屍是一把好手，可從屍體上倒推出兇案現場，這份心思十分難得。我猜測她不光有這一點手藝。既然咱們北鎮撫司要收人，自然是要榨乾她所有的底牌，可那騙子的心性，若北鎮撫司主動招安，那騙子恐怕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讓她自投羅網，比主動招安，更划算。"
江野站在原地，腦子轉了幾個彎，忽然一下子通透了。他眼睛亮起來："哦——我懂了。頭兒的意思是，那騙子有可能藏拙，保不齊在破案上還有什麼沒有交代的底牌。頭兒你一招釜底抽薪，讓那騙子自投羅網。只要她想要在京城站住腳跟活下去，北鎮撫司這棵樹，她必定會抱。而且為了留下，也會將自己的看家本事都拿出來。"
陸冥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那點弧度似笑非笑："看來跑了一頭的汗，你還是沒長記性。"
江野被這句話堵了一下，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榮措今天跟著他跑了一上午，累歸累，但腦子比他清醒。他趕緊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大人，我和江野立刻去辦。"
說著拽住江野的胳膊就往外走。
江野被他拽得踉蹌了兩步，嘴裡還在嘟囔："等等，我話還沒說完呢……"
門"咔嗒"一聲合上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
陸冥拿過一卷卷宗，正是茶山枯骨案，看來老天是給他送了一個會驗屍會破案的人。
天色漸漸晚了。
夏九安餓醒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她從床上爬起來，穿上鞋，屋裡屋外轉了一圈——灶房米缸是空的，麵缸也是空的，還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耗子來了都得含著眼淚離開。
她站在堂屋中間嘆了口長氣，轉身回臥房翻找。原主的衣裳不多，但勝在乾淨體面，她挑了一件湖水綠的半臂褙子換上，對著銅鏡把頭髮簡單挽了挽。鏡子裡那張臉還是漂亮得扎眼，她看了一眼就別開了目光，拿起梳妝檯上那根銀簪子掂了掂。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值不了幾個錢，但換一頓晚飯應該夠了。
她攥著簪子出了門。
暮色已經沉下來，街面上還有幾家鋪子點著燭火。
她想著去街口那家麵攤換碗熱湯麵，走到拐角的時候，卻被一群人堵住了路。
街口的告示欄前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嘰嘰喳喳議論著什麼。
夏九安本來就餓著肚子，被擠得夠嗆，本想繞過去，可聽見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句"五兩銀子"，她的腳就釘在當場了。
五兩？什麼五兩？
她踮起腳尖往人群里瞅，可惜個子不夠高，只能看見黑壓壓的一片後腦勺。她側耳聽了聽，旁邊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跟同伴說話，手裡還指著告示："招募仵作，這年頭做這麼晦氣的事情，一個月五兩月例銀子。"
夏九安聲音都尖了一個度："啥？五兩？"
那書生回頭看了她一眼，大約是覺得一個年輕姑娘對仵作感興趣有些稀奇，但還是耐心回道："可不，這上面寫得明明白白，只要應聘上仵作一職，一個月就有五兩銀錢。"
夏九安腦子裡"嗡"了一聲，跟有鍾在敲似的。五兩銀子，夠她安安穩穩過三個月了。她登時把什麼"遠離錦衣衛""從長計議"全拋到了腦後，搓著手往前擠，嘴裡不住地念叨："勞煩借過，借過，讓一讓，讓一讓——"
她一路披荊斬棘終於殺到了告示欄前，伸手"刺啦"一聲把那張告示撕了下來，看了半天，不認識的字認半邊，她才發現來古代，自己到成了文盲了，然後她又轉頭問那個書生："勞煩給看一眼，這地址在哪裡。"
書生湊過來看了看告示上的小字，抬手指了個方向："就在城外的義莊。"
「那過去需要多久？」
「坐馬車要快些，但是步行的話，需要一炷香的功夫。」
夏九安謝過，把告示往懷裡一揣，腳下生風地走了，至於吃的，先應聘上回來再吃東西。
城外的義莊不算太遠，可夏九安還是走了好一會兒，月亮掛在天上，照著一條土路盡頭那兩扇黑漆漆的大門。
她扶著膝蓋喘了半天，氣還沒喘勻，就看見義莊門口排了一長串的人。
全是老頭。
白鬍子、白頭髮，年紀最小的看著也得五十往上。
夏九安站在隊尾，探頭往前看了看，長龍蜿蜒了十幾步遠，一個個老頭搓著手翹首以盼，不知道的還以為義莊裡面在發銀子。
她喘勻了氣，聽見前面幾個老頭正熱火朝天地自薦：
"大人我啥活都能幹，扛屍體也行！"
"我最慢驗看完屍體是三天，要不然我就自己過頭七！"
夏九安目瞪口呆。她活了兩輩子，第一次看見有人搶著當仵作搶成這樣的。她站在隊尾說了一句："不是吧，這麼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