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我錢呢！！！
次日清晨，天光剛透進北鎮撫司的窗欞，院子裡已經有人走動了。幾隻麻雀落在青瓦檐角上，又撲稜稜飛走了。
陸冥剛踏進書房，榮措已經在了，正把昨夜整理好的卷宗重新歸架，聽見門響回過頭來，拱手叫了聲"大人"。
陸冥剛在案後落座，門就被叩響了。
"進。"
江野推門進來，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臉上一股子掩不住的興奮。他走到案前站定，拱手行禮，聲音里還帶著點氣喘，顯然是一路小跑回來的。
"頭兒，查到了。"
陸冥抬手端起來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江野臉上。
"說。"
江野清了清嗓子："那夏九安原本是南邊慈幼局的孤兒，恰逢去年南邊鬧了水災，是逃荒出來的可憐人，又和慈幼局的人走散了。但是她人還是有些機靈的，沿途的走向，咱們北鎮撫司暗中的兄弟都可以調到，所以准錯不了。這夏九安借著容貌不錯，一路北上騙了不少人，來京城後第一個騙的就是姓周的。她也是前不久才到京城，有路引，還在城西租賃了一個小院子，看樣子是打算本本分分討生活的。"
陸冥聽完，手指在茶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笑意很淡，卻有些意味。
"那騙子倒是會審時度勢，知道利用自己身上的優點。"
江野平時性子活絡，但心思到底沒有榮措轉得快。他歪了歪頭，琢磨了一下這句話，試探著開口："頭兒是說，那騙子知道自己漂亮，用臉蛋這個優點？"
榮措站在一旁實在聽不下去了，上前半步道："大人的意思是，那騙子身上指不定有多少藏著掖著的門道，知道什麼拿出來有利，對咱們用的自然是一手驗屍的本事，你別冤枉大人。"最後一句明顯聲音低了下去。
江野"哦"了一聲，恍然大悟似的。
陸冥放下茶杯，指尖在案面上輕輕一點，轉了話題："趁著現在天熱，你去跑一趟。看看那小騙子家裡藏了多少沿途騙來的銀錢，想辦法去平一下帳。"
江野怔住了。
"頭兒，你為啥要替那個騙子平事？"
陸冥沒接話，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裡的青磚地上。晨光正好照進來，在他肩頭的繡紋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他伸手拿起案上一份卷宗翻開，似乎這件事已經說完了。
榮措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江野的胳膊肘，沖陸冥拱了拱手："好，我們這就去。"
他不由分說，拉著江野就往外走。
兩人出了書房，門在身後合上，江野這才甩開他胳膊，一臉莫名其妙。
"你拉我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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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措走快了兩步，回頭瞥他一眼："你平時那機靈勁離家出走了？"
江野撓了撓後腦勺："我是真的沒明白，咱們頭兒憑啥暗中幫那個騙子？"
兩人穿過院子，晨光鋪了一地，幾隻麻雀被驚得從檐角飛起來。
榮措壓低了聲音："在北鎮撫司上下，你能找出來一個驗屍比得上她的？"
江野想了想，扳著指頭數了一下司里幾個老仵作，又想了想北鎮撫司這些年招攬過的幾個驗屍能手，搖了搖頭："那倒暫時沒有。"
"那不就得了。"
江野愣了一瞬，忽然回過味來："那跟平事有啥關係？"
榮措嘖了一聲，步子放慢了些："咱們大人是惜才的人。而且昨天夜裡，咱們大人還讓我去給她送飯。說一千道一萬，咱們大人是想要留人。"
江野看著他，眼睛瞪圓了："真的假的？頭兒也沒說啊。"
"大人沒說，那意思卻明白。"榮措說著，已經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江野一眼，"走吧，趁著那騙子還沒被放出來，把她那院子裡的帳給平了。晚了，當心壞了大人的事。"
江野撓著頭跟上去，嘴裡還在嘀咕："是嗎，我咋沒看出來。"
榮措懶得再跟他掰扯，邁步出了院門。一前一後，朝著城西的方向去了。
中午的時候，太陽最烈。
出了昭獄的大門，夏九安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看了看天。
正午的日頭白晃晃的，照得青石板路面發燙，她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那股陰冷潮濕的味道總算散了些。
自由了。
這就自由了，莫名其妙的就被放了，一句話都沒說，跟做夢一樣。
她一路往城西走，步子輕快，心情也好起來。
原主那個小院子，她腦子裡有清晰的記憶——一座獨門獨戶的小院，重點是，原主攢了不少銀錢。從南到北一路騙過來，那些痴情的男人出手大方的不少，原主精得很，錢財都藏在了正屋床板底下的盒子裡。
夏九安美滋滋地盤算著：有了這筆錢，她在京城完全可以躺平。現代的時候996熬得她髮際線都高了，凌晨一個電話就得出外勤，這回老天爺賞她一個從頭來過的機會，她可不打算再把自己搭進去。
不捲了。不捲了。徹底躺平！
推開院門的時候，她直奔正屋，熟練地趴到床邊，伸手往床板底下摸。手指碰到了那隻盒子，她心頭一喜，用力拽出來。
盒子輕得不對勁。
她打開蓋子，裡面空空蕩蕩，連一文錢都沒剩下。
乾淨的像是被人用抹布仔細擦過。
夏九安蹲在地上，抱著那個空盒子，耳邊仿佛有一聲悶雷碾過屋頂，又好像有烏鴉"嘎嘎嘎"地從頭頂飛過，留下一串小黑點。她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哀嚎："啊啊啊啊——我錢呢？！哪去了？！"
聲音在空蕩蕩的小院裡回了一下，驚飛了棗樹上一隻麻雀。
她翻來覆去把盒子檢查了三遍，又爬到床底下摸了一圈。
「沒有。什麼都沒有。哪個天殺的，偷錢偷到姑奶奶身上了！」
夏九安頹然坐在地上，後背靠著床沿，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完了。全完了。
她躺平大計，還沒開始就夭折了。
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年代，沒有錢傍身，沒有背景靠山，她一個十六歲的姑娘要怎麼活？吃飯都成問題。
她在冰涼的地上坐了好一陣子，腦子裡把原主的記憶又過了一遍。認識的、能求助的，一個都沒有。
那些被她騙過的男人，躲還來不及。
至於官府？她才從昭獄裡出來，再去敲衙門的大門，怕不是自投羅網。
這個悶虧只能打碎牙硬吞。
"行了夏九安，先活下來再說，老天餓不死瞎家雀，我先洗個澡。"
她拍了拍屁股站起來，決定先燒水洗個澡。昭獄裡那股霉味幾乎醃進骨頭縫了，不洗乾淨她今晚睡不著。
院子角落有一口水井，灶房裡還有半捆柴火。她生火燒水，忙活了一陣，在門口還特意點了一個火盆，跨過去的時候嘴裡念念有詞："晦氣退散，錦衣衛退散，牢房退散，退退退。"
跨過去，關上門，才算徹底踏實了。
熱水倒進木桶里，氤氳的蒸汽騰起來，她脫了衣服泡進去，渾身骨頭都酥了。
熱水漫過肩頭，她舒服地嘆了口氣，掬了一捧水淋在臉上。
舒服是舒服，可心裡不舒服了。
銀錢沒了，接下來怎麼搞錢？
這個朝代，一個姑娘家拋頭露面做營生不容易，她沒有手藝——不對，她有一手驗屍的手藝，可這玩意兒在這個年代能有正經工作嗎？
她總不能滿大街吆喝"驗屍看骨，童叟無欺"吧？
她起身擦乾身子，穿了一件乾淨的裡衣，一邊用布巾擦拭濡濕的頭髮，一邊走到屋角那面銅鏡前。
鏡子磨得不算太亮，可足夠讓她看清自己的臉。
夏九安愣住了。
鏡子裡那張臉，眉目彎彎，眼尾微挑，皮膚細白得近乎透光，唇色天然帶一點淡紅，下頜線條柔潤又不失分明。十六歲的年紀，整張臉像一朵剛開了兩三成的花，美得毫不收斂，站在那兒就是一股子惹眼的熱鬧。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低聲嘀咕："難怪原主騙婚一騙一個準，秘密武器是這個啊。"
可隨即她心頭一沉。這年頭，一個空有美貌卻沒有背景的女子，不是福，是禍。她沒有家世撐腰，沒有銀錢傍身，頂著這樣一張臉走在街上，怕不是羔羊入了狼群。
"不行不行，還要從長計議。"
她放下布巾，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幾圈。錢要賺，但不能靠臉吃飯，太危險。驗屍的手藝能派上用場，可也得有人肯用她。錦衣衛倒是見識過了，可她躲還來不及，難道還上趕著往北鎮撫司門口遞拜帖？
夏九安揉了揉太陽穴，決定先睡一覺。
反正天塌下來也得等睡醒了再說。
陸冥剛踏進書房，榮措已經在了，正把昨夜整理好的卷宗重新歸架，聽見門響回過頭來，拱手叫了聲"大人"。
陸冥剛在案後落座，門就被叩響了。
"進。"
江野推門進來，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臉上一股子掩不住的興奮。他走到案前站定，拱手行禮，聲音里還帶著點氣喘，顯然是一路小跑回來的。
"頭兒，查到了。"
陸冥抬手端起來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江野臉上。
"說。"
江野清了清嗓子："那夏九安原本是南邊慈幼局的孤兒，恰逢去年南邊鬧了水災，是逃荒出來的可憐人，又和慈幼局的人走散了。但是她人還是有些機靈的，沿途的走向，咱們北鎮撫司暗中的兄弟都可以調到，所以准錯不了。這夏九安借著容貌不錯，一路北上騙了不少人，來京城後第一個騙的就是姓周的。她也是前不久才到京城，有路引，還在城西租賃了一個小院子，看樣子是打算本本分分討生活的。"
陸冥聽完，手指在茶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笑意很淡，卻有些意味。
"那騙子倒是會審時度勢，知道利用自己身上的優點。"
江野平時性子活絡，但心思到底沒有榮措轉得快。他歪了歪頭，琢磨了一下這句話，試探著開口："頭兒是說，那騙子知道自己漂亮，用臉蛋這個優點？"
榮措站在一旁實在聽不下去了，上前半步道："大人的意思是，那騙子身上指不定有多少藏著掖著的門道，知道什麼拿出來有利，對咱們用的自然是一手驗屍的本事，你別冤枉大人。"最後一句明顯聲音低了下去。
江野"哦"了一聲，恍然大悟似的。
陸冥放下茶杯，指尖在案面上輕輕一點，轉了話題："趁著現在天熱，你去跑一趟。看看那小騙子家裡藏了多少沿途騙來的銀錢，想辦法去平一下帳。"
江野怔住了。
"頭兒，你為啥要替那個騙子平事？"
陸冥沒接話，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裡的青磚地上。晨光正好照進來，在他肩頭的繡紋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他伸手拿起案上一份卷宗翻開，似乎這件事已經說完了。
榮措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江野的胳膊肘，沖陸冥拱了拱手："好，我們這就去。"
他不由分說，拉著江野就往外走。
兩人出了書房，門在身後合上，江野這才甩開他胳膊，一臉莫名其妙。
"你拉我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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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措走快了兩步，回頭瞥他一眼："你平時那機靈勁離家出走了？"
江野撓了撓後腦勺："我是真的沒明白，咱們頭兒憑啥暗中幫那個騙子？"
兩人穿過院子，晨光鋪了一地，幾隻麻雀被驚得從檐角飛起來。
榮措壓低了聲音："在北鎮撫司上下，你能找出來一個驗屍比得上她的？"
江野想了想，扳著指頭數了一下司里幾個老仵作，又想了想北鎮撫司這些年招攬過的幾個驗屍能手，搖了搖頭："那倒暫時沒有。"
"那不就得了。"
江野愣了一瞬，忽然回過味來："那跟平事有啥關係？"
榮措嘖了一聲，步子放慢了些："咱們大人是惜才的人。而且昨天夜裡，咱們大人還讓我去給她送飯。說一千道一萬，咱們大人是想要留人。"
江野看著他，眼睛瞪圓了："真的假的？頭兒也沒說啊。"
"大人沒說，那意思卻明白。"榮措說著，已經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江野一眼，"走吧，趁著那騙子還沒被放出來，把她那院子裡的帳給平了。晚了，當心壞了大人的事。"
江野撓著頭跟上去，嘴裡還在嘀咕："是嗎，我咋沒看出來。"
榮措懶得再跟他掰扯，邁步出了院門。一前一後，朝著城西的方向去了。
中午的時候，太陽最烈。
出了昭獄的大門，夏九安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看了看天。
正午的日頭白晃晃的，照得青石板路面發燙，她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那股陰冷潮濕的味道總算散了些。
自由了。
這就自由了，莫名其妙的就被放了，一句話都沒說，跟做夢一樣。
她一路往城西走，步子輕快，心情也好起來。
原主那個小院子，她腦子裡有清晰的記憶——一座獨門獨戶的小院，重點是，原主攢了不少銀錢。從南到北一路騙過來，那些痴情的男人出手大方的不少，原主精得很，錢財都藏在了正屋床板底下的盒子裡。
夏九安美滋滋地盤算著：有了這筆錢，她在京城完全可以躺平。現代的時候996熬得她髮際線都高了，凌晨一個電話就得出外勤，這回老天爺賞她一個從頭來過的機會，她可不打算再把自己搭進去。
不捲了。不捲了。徹底躺平！
推開院門的時候，她直奔正屋，熟練地趴到床邊，伸手往床板底下摸。手指碰到了那隻盒子，她心頭一喜，用力拽出來。
盒子輕得不對勁。
她打開蓋子，裡面空空蕩蕩，連一文錢都沒剩下。
乾淨的像是被人用抹布仔細擦過。
夏九安蹲在地上，抱著那個空盒子，耳邊仿佛有一聲悶雷碾過屋頂，又好像有烏鴉"嘎嘎嘎"地從頭頂飛過，留下一串小黑點。她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哀嚎："啊啊啊啊——我錢呢？！哪去了？！"
聲音在空蕩蕩的小院裡回了一下，驚飛了棗樹上一隻麻雀。
她翻來覆去把盒子檢查了三遍，又爬到床底下摸了一圈。
「沒有。什麼都沒有。哪個天殺的，偷錢偷到姑奶奶身上了！」
夏九安頹然坐在地上，後背靠著床沿，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完了。全完了。
她躺平大計，還沒開始就夭折了。
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年代，沒有錢傍身，沒有背景靠山，她一個十六歲的姑娘要怎麼活？吃飯都成問題。
她在冰涼的地上坐了好一陣子，腦子裡把原主的記憶又過了一遍。認識的、能求助的，一個都沒有。
那些被她騙過的男人，躲還來不及。
至於官府？她才從昭獄裡出來，再去敲衙門的大門，怕不是自投羅網。
這個悶虧只能打碎牙硬吞。
"行了夏九安，先活下來再說，老天餓不死瞎家雀，我先洗個澡。"
她拍了拍屁股站起來，決定先燒水洗個澡。昭獄裡那股霉味幾乎醃進骨頭縫了，不洗乾淨她今晚睡不著。
院子角落有一口水井，灶房裡還有半捆柴火。她生火燒水，忙活了一陣，在門口還特意點了一個火盆，跨過去的時候嘴裡念念有詞："晦氣退散，錦衣衛退散，牢房退散，退退退。"
跨過去，關上門，才算徹底踏實了。
熱水倒進木桶里，氤氳的蒸汽騰起來，她脫了衣服泡進去，渾身骨頭都酥了。
熱水漫過肩頭，她舒服地嘆了口氣，掬了一捧水淋在臉上。
舒服是舒服，可心裡不舒服了。
銀錢沒了，接下來怎麼搞錢？
這個朝代，一個姑娘家拋頭露面做營生不容易，她沒有手藝——不對，她有一手驗屍的手藝，可這玩意兒在這個年代能有正經工作嗎？
她總不能滿大街吆喝"驗屍看骨，童叟無欺"吧？
她起身擦乾身子，穿了一件乾淨的裡衣，一邊用布巾擦拭濡濕的頭髮，一邊走到屋角那面銅鏡前。
鏡子磨得不算太亮，可足夠讓她看清自己的臉。
夏九安愣住了。
鏡子裡那張臉，眉目彎彎，眼尾微挑，皮膚細白得近乎透光，唇色天然帶一點淡紅，下頜線條柔潤又不失分明。十六歲的年紀，整張臉像一朵剛開了兩三成的花，美得毫不收斂，站在那兒就是一股子惹眼的熱鬧。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低聲嘀咕："難怪原主騙婚一騙一個準，秘密武器是這個啊。"
可隨即她心頭一沉。這年頭，一個空有美貌卻沒有背景的女子，不是福，是禍。她沒有家世撐腰，沒有銀錢傍身，頂著這樣一張臉走在街上，怕不是羔羊入了狼群。
"不行不行，還要從長計議。"
她放下布巾，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幾圈。錢要賺，但不能靠臉吃飯，太危險。驗屍的手藝能派上用場，可也得有人肯用她。錦衣衛倒是見識過了，可她躲還來不及，難道還上趕著往北鎮撫司門口遞拜帖？
夏九安揉了揉太陽穴，決定先睡一覺。
反正天塌下來也得等睡醒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