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請客吃飯
驗屍棚子內。
很顯眼，毒素已經被辨別出來了。
李慕雪拿掉手套，榮措遞過一條乾淨帕子，她接過來擦了擦手指，"的確是中毒。而且這毒我在師父的手札上見過相關記錄——西南邊陲的蠱術。利用螢火蟲的蟲卵培育毒蟲，被咬了之後毒素會快速蔓延全身，心臟麻痹致死，並且身體內的血液會快速流失，呈現出乾屍狀。這個毒在江湖上有個名字，叫枯蠱毒。"
夏九安皺眉："西南邊陲的蠱術？看來這附近有人善毒。"
李暮雪點頭："沒錯。"
這時候布簾又被掀開了，江野捧著一片寬大的樹葉走進來，趙蜉蝣跟在他身後。那片樹葉背面密密麻麻粘著無數乳白色的蟲卵，一粒一粒緊挨著，在光線下透著一種半透明的潮濕光澤。
江野把葉子舉到李暮雪面前："看我們找到了什麼。"
李暮雪只看了一眼便點頭確認："沒錯，這些都是培育的蟲卵。在哪裡發現的？趁著還沒孵化，趕緊處理掉。"
江野手一抖，差點把葉子扔出去："不是吧？這就是那毒物？"
李暮雪趕緊補了一句："現在還是培育期，沒事的。我剛好帶了藥，在附近點燃迷煙就能把這些蟲卵和成蟲一併除掉。"她從藥箱裡翻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遞給江野，"找個人少的上風口點燃，煙往林子方向熏，一刻鐘就能見效。"
江野這才鬆了口氣，捏著布包出去忙活了。
趙蜉蝣將剛才發現的說了一下："剛才調查腳印的時候，我發現這七名死者是認識的。他們逃跑的方向出奇一致——都是往林子深處跑，像是約好了從同一個地方跑出來。而且在死者的腳印周圍，我發現了一深一淺的陌生腳印，步幅不均勻。那個人跟在死者身後，一瘸一拐地走了很遠。從泥土下陷的深度來看，這人很顯然是一直跟著他們的，而且他一直在觀察，確保被咬的人必須死亡。"
榮措雙手抱胸，眉頭擰得更緊了："這麼說就可以肯定，不是無差別攻擊。但兇手是怎麼鎖定目標的？萬一殺錯了人呢？"
李暮雪想了想，接話道："這螢火蟲有個習性——喜歡甜膩之物。如果死者身上沾過或者吃過帶有甜味的東西，那毒蟲就不會無差別地攻擊了。"
夏九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轉身走到草蓆邊上重新蹲下來："既然如此，死者身上沒有可疑之物，那麼就把胃剖開看看。"
李暮雪點頭："看來只有這麼查了。"
夏九安重新戴上手套，從解剖箱裡取出一柄薄刃，手法利落地在死者腹部切開一道。
胃被取出來放在一隻陶盤上，她用小刀劃開胃壁，褐色的內容物流淌出來，她用鑷子撥開那些已經半消化的食物殘渣，在底部發現了幾枚尚未完全溶化的細碎塊狀物。
"蜜餞。"夏九安把鑷子上的蜜餞殘塊舉到光下看了看，回頭看向眾人，"看來兇手是通過這個直接鎖定死者的。"
榮措若有所思地點頭："蜜餞價格不便宜，普通百姓不會經常買來吃。這又給排查提供了新的線索。"
夏九安放下鑷子，摘了手套，理了理思路："兇手的側寫畫像可以進一步縮小範圍了，年齡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可能受過傷所以跛腳，能夠接觸到蜜餞。由此推測，做的營生應該是一個賣蜜餞的貨郎。"
江野已經在外頭燃完了迷煙回來了，剛好聽見這番話，跟榮措對視了一眼，兩人幾乎同時開口："線索縮到這麼細了，我們這就去排查。"兩人轉身大步離開了。
趙蜉蝣伸了個懶腰，拍了拍手上的土："既然他們去調查了，咱們回吧。"
夏九安點頭："我也有這個想法。"
李暮雪已經收拾好了藥箱，拎起來挎在肩上："那走吧。"
三個姑娘一前一後出了驗屍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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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九安三人回到北鎮撫司時，正午的日頭毒辣辣地曬著院子裡的青磚地，晃得人眼睛發花。
她們剛繞過前廳的影壁，就看見幾個錦衣衛正往外搬桌椅板凳。
李慕雪一眼認出來那是自己值房的東西，趕緊快走幾步上去問了一句："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抬桌子的錦衣衛停下腳步，抹了把汗："是李姑娘啊。是這樣的——前段時間下雨，你外出辦事那陣子，房間裡面潮氣重，你的值房被蟲子蛀得有點嚴重。趁著今天天氣好，我們幫你把東西搬出來通通風。木匠也來看過了，說得過幾天才能重新修繕。"
李慕雪看著自己那張被抬出來放在太陽底下的桌子："原來是這樣。"
趙蜉蝣在旁邊伸頭看了看，又縮回來："那我們這幾天去哪兒辦公啊？總不能蹲院子裡曬太陽吧？江野他們的值房有點遠，在後院呢。"
夏九安想了想，接話道："不如去我的值房吧。我屋子不小，再放兩套桌椅綽綽有餘。剛好你們來了，我這幾天也覺得一個人怪冷清的。"
李慕雪眼睛一亮："這樣啊？那感情好！"
三個姑娘說干就干，喊了幾個錦衣衛幫忙把李慕雪和趙蜉蝣的桌椅書冊都搬進了夏九安那間值房。
都搬完之後，又有人在牆角放了一隻銅盆，裡面盛著碎冰，絲絲涼氣溢出來，把整間屋子的暑熱壓下去了不少。
趙蜉蝣第一個落了座，她也閒不住的人："也不知道江野和榮措他們倆調查得怎麼樣了。"
李慕雪泡了兩杯茶端過來，一杯推給趙蜉蝣，一杯擱在夏九安面前，自己才坐下："耐心等等吧，左不過今天應該能有結果。"
趙蜉蝣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又扭頭看向夏九安，語氣裡帶著一股真心的佩服："九安，你說你怎麼這麼厲害？光看看屍體，再結合線索，就能把兇手的大概給說出來。"
夏九安被她這一夸，嘿嘿笑了兩聲，擺了擺手："嗨，職業使然。就像你的追蹤術，我也覺得厲害啊——那麼繁雜的腳印，你就能抽絲剝繭鎖定目標。"
趙蜉蝣撓了撓頭，難得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神情："那跟你的比，還是你更厲害。"
李慕雪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在兩人中間插了一句："好好好，大家都厲害，喝點茶吧，清熱的。"
三個人在屋裡喝著茶，偶爾聊幾句閒話。
窗外日光正好，院子裡偶爾傳來錦衣衛走動的聲音和遠處蟬鳴的嘶叫，混在一起，倒有種叫人安心的日常感。
快到午時的時候，夏九安提議："江野和榮措都沒回來，中午飯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吃上。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我請客，感謝你們之前對我的照顧。"
趙蜉蝣嘴上說著"不用客氣不用客氣"，可人已經站起來了，動作比誰都快。夏九安被她這反差逗得笑了一聲，一手挽一個，拉著兩人出了值房。
芙蓉樓是離北鎮撫司不遠的一間小館子，菜做得也好。
夏九安點了一桌子菜，紅燒魚、糖醋排骨、清炒時蔬、一盆老鴨湯，三個姑娘圍坐在二樓的窗邊，一邊吃一邊聊，也算是愜意，吃完飯又坐著喝了會兒茶，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很顯眼，毒素已經被辨別出來了。
李慕雪拿掉手套，榮措遞過一條乾淨帕子，她接過來擦了擦手指，"的確是中毒。而且這毒我在師父的手札上見過相關記錄——西南邊陲的蠱術。利用螢火蟲的蟲卵培育毒蟲，被咬了之後毒素會快速蔓延全身，心臟麻痹致死，並且身體內的血液會快速流失，呈現出乾屍狀。這個毒在江湖上有個名字，叫枯蠱毒。"
夏九安皺眉："西南邊陲的蠱術？看來這附近有人善毒。"
李暮雪點頭："沒錯。"
這時候布簾又被掀開了，江野捧著一片寬大的樹葉走進來，趙蜉蝣跟在他身後。那片樹葉背面密密麻麻粘著無數乳白色的蟲卵，一粒一粒緊挨著，在光線下透著一種半透明的潮濕光澤。
江野把葉子舉到李暮雪面前："看我們找到了什麼。"
李暮雪只看了一眼便點頭確認："沒錯，這些都是培育的蟲卵。在哪裡發現的？趁著還沒孵化，趕緊處理掉。"
江野手一抖，差點把葉子扔出去："不是吧？這就是那毒物？"
李暮雪趕緊補了一句："現在還是培育期，沒事的。我剛好帶了藥，在附近點燃迷煙就能把這些蟲卵和成蟲一併除掉。"她從藥箱裡翻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遞給江野，"找個人少的上風口點燃，煙往林子方向熏，一刻鐘就能見效。"
江野這才鬆了口氣，捏著布包出去忙活了。
趙蜉蝣將剛才發現的說了一下："剛才調查腳印的時候，我發現這七名死者是認識的。他們逃跑的方向出奇一致——都是往林子深處跑，像是約好了從同一個地方跑出來。而且在死者的腳印周圍，我發現了一深一淺的陌生腳印，步幅不均勻。那個人跟在死者身後，一瘸一拐地走了很遠。從泥土下陷的深度來看，這人很顯然是一直跟著他們的，而且他一直在觀察，確保被咬的人必須死亡。"
榮措雙手抱胸，眉頭擰得更緊了："這麼說就可以肯定，不是無差別攻擊。但兇手是怎麼鎖定目標的？萬一殺錯了人呢？"
李暮雪想了想，接話道："這螢火蟲有個習性——喜歡甜膩之物。如果死者身上沾過或者吃過帶有甜味的東西，那毒蟲就不會無差別地攻擊了。"
夏九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轉身走到草蓆邊上重新蹲下來："既然如此，死者身上沒有可疑之物，那麼就把胃剖開看看。"
李暮雪點頭："看來只有這麼查了。"
夏九安重新戴上手套，從解剖箱裡取出一柄薄刃，手法利落地在死者腹部切開一道。
胃被取出來放在一隻陶盤上，她用小刀劃開胃壁，褐色的內容物流淌出來，她用鑷子撥開那些已經半消化的食物殘渣，在底部發現了幾枚尚未完全溶化的細碎塊狀物。
"蜜餞。"夏九安把鑷子上的蜜餞殘塊舉到光下看了看，回頭看向眾人，"看來兇手是通過這個直接鎖定死者的。"
榮措若有所思地點頭："蜜餞價格不便宜，普通百姓不會經常買來吃。這又給排查提供了新的線索。"
夏九安放下鑷子，摘了手套，理了理思路："兇手的側寫畫像可以進一步縮小範圍了，年齡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可能受過傷所以跛腳，能夠接觸到蜜餞。由此推測，做的營生應該是一個賣蜜餞的貨郎。"
江野已經在外頭燃完了迷煙回來了，剛好聽見這番話，跟榮措對視了一眼，兩人幾乎同時開口："線索縮到這麼細了，我們這就去排查。"兩人轉身大步離開了。
趙蜉蝣伸了個懶腰，拍了拍手上的土："既然他們去調查了，咱們回吧。"
夏九安點頭："我也有這個想法。"
李暮雪已經收拾好了藥箱，拎起來挎在肩上："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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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剛繞過前廳的影壁，就看見幾個錦衣衛正往外搬桌椅板凳。
李慕雪一眼認出來那是自己值房的東西，趕緊快走幾步上去問了一句："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抬桌子的錦衣衛停下腳步，抹了把汗："是李姑娘啊。是這樣的——前段時間下雨，你外出辦事那陣子，房間裡面潮氣重，你的值房被蟲子蛀得有點嚴重。趁著今天天氣好，我們幫你把東西搬出來通通風。木匠也來看過了，說得過幾天才能重新修繕。"
李慕雪看著自己那張被抬出來放在太陽底下的桌子："原來是這樣。"
趙蜉蝣在旁邊伸頭看了看，又縮回來："那我們這幾天去哪兒辦公啊？總不能蹲院子裡曬太陽吧？江野他們的值房有點遠，在後院呢。"
夏九安想了想，接話道："不如去我的值房吧。我屋子不小，再放兩套桌椅綽綽有餘。剛好你們來了，我這幾天也覺得一個人怪冷清的。"
李慕雪眼睛一亮："這樣啊？那感情好！"
三個姑娘說干就干，喊了幾個錦衣衛幫忙把李慕雪和趙蜉蝣的桌椅書冊都搬進了夏九安那間值房。
都搬完之後，又有人在牆角放了一隻銅盆，裡面盛著碎冰，絲絲涼氣溢出來，把整間屋子的暑熱壓下去了不少。
趙蜉蝣第一個落了座，她也閒不住的人："也不知道江野和榮措他們倆調查得怎麼樣了。"
李慕雪泡了兩杯茶端過來，一杯推給趙蜉蝣，一杯擱在夏九安面前，自己才坐下："耐心等等吧，左不過今天應該能有結果。"
趙蜉蝣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又扭頭看向夏九安，語氣裡帶著一股真心的佩服："九安，你說你怎麼這麼厲害？光看看屍體，再結合線索，就能把兇手的大概給說出來。"
夏九安被她這一夸，嘿嘿笑了兩聲，擺了擺手："嗨，職業使然。就像你的追蹤術，我也覺得厲害啊——那麼繁雜的腳印，你就能抽絲剝繭鎖定目標。"
趙蜉蝣撓了撓頭，難得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神情："那跟你的比，還是你更厲害。"
李慕雪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在兩人中間插了一句："好好好，大家都厲害，喝點茶吧，清熱的。"
三個人在屋裡喝著茶，偶爾聊幾句閒話。
窗外日光正好，院子裡偶爾傳來錦衣衛走動的聲音和遠處蟬鳴的嘶叫，混在一起，倒有種叫人安心的日常感。
快到午時的時候，夏九安提議："江野和榮措都沒回來，中午飯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吃上。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我請客，感謝你們之前對我的照顧。"
趙蜉蝣嘴上說著"不用客氣不用客氣"，可人已經站起來了，動作比誰都快。夏九安被她這反差逗得笑了一聲，一手挽一個，拉著兩人出了值房。
芙蓉樓是離北鎮撫司不遠的一間小館子，菜做得也好。
夏九安點了一桌子菜，紅燒魚、糖醋排骨、清炒時蔬、一盆老鴨湯，三個姑娘圍坐在二樓的窗邊，一邊吃一邊聊，也算是愜意，吃完飯又坐著喝了會兒茶，才慢悠悠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