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你是誰
剛走到北鎮撫司大門口，迎面就碰上了江野和榮措。
兩人一左一右押著一個瘦弱的人，那人的手腕被一根麻繩捆著，低著頭，身形單薄。
江野一眼看見她們三個從外面回來，步子都沒停，揚著嗓子就說："案子有線索了！夏姑娘，跟你說的半點不差！"
夏九安趕緊快走幾步迎上去："怎麼回事？"
江野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那個被押著的人："他叫阿石，是個賣果脯的貨郎。我們在北城貧民區排查的時候，他跟咱們畫像上的人對上了——年紀、身量、走路一瘸一拐的，我們跟了一路，在他家裡搜出了點東西，等下李姑娘給看看吧，是不是那害人的藥粉。"他說著還晃了晃手裡一個布包。
李慕雪上前湊近看了看，將藥粉拿出來看看，點了頭："沒錯，就是這種。劑量足夠培養一大片蟲卵了。"
阿石在繩子裡動了一下，還想掙扎，江野捏住他肩膀："別動。"榮措已經繞到他身後，把人往昭獄的方向推了一步。
夏九安和趙蜉蝣、李慕雪對視了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
昭獄裡陰涼潮濕，與外面的暑熱仿佛兩個世界。
阿石被按著在一張木椅上坐下來，手腕上的繩子被解開了，但面前站著兩個錦衣衛，他沒有半點逃跑的餘地。
榮措將搜查出來的藥粉包擱在桌案上，又鋪開卷宗，提了筆等著。
江野站在阿石對面，居高臨下地問了一句："還不從實招來？"
阿石低著頭沉默了很長時間。他忽然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臉上都是平靜。
"沒錯，他們是我殺的。"
榮措的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隨即落下去。
阿石的目光像是透過虛空，看向之前的景象一般："我哥叫阿揮，半年前死在一座礦山里。我總去給我哥送飯，一來二去也認識了他們——那七個人跟我哥是一個礦洞的，平日裡沒少欺負他。後來礦上的活計快要結束了，他們就商量，如果有人死在礦里，同一班的礦工能拿到一筆補助。"他頓了一下，聲音往下沉了一層，"就這樣，他們設計把我哥打死了，又偽造了礦洞坍塌的假象。當時天黑，我躲在洞口，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了，又鬆開。
"我不能出去。他們喪心病狂能做出這種事，我一旦出面肯定會被滅口。所以我就等。可後來仵作驗屍，說的確是被石頭砸死的，這件事情匆匆結案——他們就那樣逍遙法外了。我想著，既然老天不公，我就親自送他們下地獄。"
江野說：「那蟲子是怎麼回事？」
他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看向江野："我跟我哥之前在西南邊陲生活過一段時間，知道怎麼培育蠱蟲。我在河畔草叢裡養了那些螢火蟲的蟲卵，用西南蠱術改造它們，在螢火蟲尾部植入吸血蠱蟲。月圓之夜流螢飛舞的時候，蠱蟲能感知人體體溫和甜膩氣息，就會瘋狂鑽入人體吸食血液。吸血之後蠱蟲自行脫離，回到螢火蟲體內——就製造出流螢吸血的假象。被咬的人中毒致死，屍體很快變成乾屍。我想著沒有人會察覺，可是——"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有些遺憾。
夏九安站在一旁，聽他說完，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當時你為什麼不報官？"
阿石看著她，眼底像是有笑意："我知道官官相護。百姓的死不重要——如若不然，我哥的案子怎麼會那麼快就結了？沒有人真的在乎。既然如此，我就自己替哥哥報仇。"
昭獄裡安靜了片刻。
夏九安覺得這認知十分可悲，面對不公之事，多少百姓都會像是他這樣的想法。
江野在記錄卷宗上把供詞末尾又添了幾行字，抬頭看向阿石，語氣裡帶著公事公辦的冷硬："阿石，對連環殺人供認不諱。具體判決要等大人回來定奪。"
榮措把供狀推到阿石面前，旁邊放著一支蘸好墨的筆："簽字畫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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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沒有猶豫，伸手抓起筆，在供狀的落款處利落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對於阿石來說，他已經報了仇了，至於自己接下來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
下值後。
夏九安回到自己那間小院時，月亮已經爬上了梢頭。
她關好院門，沐浴完畢換了身乾爽的寢衣，推開窗子，一股裹著草木氣息的夜風湧進來，把一天的暑熱都捲走了。
她靠在窗框上望著外面發了一會兒呆。
之前跟陸冥說要找自己的父母，其實那話半真半假。
更真實的原因，是想探一探他對季松年那些話的態度。
陸川臨死前說要他對邊關好一些——一個將死之人不會平白無故說一句這麼篤定的話。
陸川的話外之音，多半是和邊關脫不了干係。
陸冥那麼聰明，不可能想不到這一層。
季松年死了，秘密被帶進了棺材裡，可那話就像一塊燒紅的炭，扔在了陸冥心裡頭。他今天一整天沒露面，說是去祭拜，但夏九安覺得，他多半是去了季松年那座已經被查封的宅子裡。
思來想去，她覺得還是要親自過去看看才放心。
她換上夜行衣，利落地束好腰帶，翻窗出去了。
季松年的府邸坐落在京城東街，曾經門庭若市，如今門可羅雀。
大門上交叉貼著朝廷的封條，兩張封條在夜風裡微微翹起邊角。
夏九安繞著院牆走了一圈，牆高足有兩丈，她仰頭看了半天，根本翻不進去。
好在牆角有一棵老榆樹，枝丫探過牆頭，她抓住樹幹攀上去，踩著粗壯的枝幹往牆頭上一跳，蹲在了青灰色的牆磚上。
院子裡黑黢黢的，只有月光照在空蕩蕩的庭院裡，把那些殘破的花壇和碎石鋪出一條銀灰色的路來。
她深吸一口氣，從牆頭往下一跳。
腳還沒落地，一陣掌風貼著面門掃過來。
夏九安瞳孔一縮，腰身猛地往後一折，堪堪避開那一下，可對方攻勢未停，她連著退了五六步，每次都是險險擦過，根本連對方的身影都沒看清就被逼到了牆根。
來人動作極快，出手乾淨利落，她還沒來得及再出招，後腰已經被一隻手箍住了，另一隻手從背後繞過來，鎖住了她的肩關節，整個人被牢牢困在對方懷裡。
她掙了兩下，紋絲不動。
身後的人開口了，聲音壓得低，帶著一絲冷意："你是誰？"
兩人一左一右押著一個瘦弱的人，那人的手腕被一根麻繩捆著，低著頭，身形單薄。
江野一眼看見她們三個從外面回來，步子都沒停，揚著嗓子就說："案子有線索了！夏姑娘，跟你說的半點不差！"
夏九安趕緊快走幾步迎上去："怎麼回事？"
江野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那個被押著的人："他叫阿石，是個賣果脯的貨郎。我們在北城貧民區排查的時候，他跟咱們畫像上的人對上了——年紀、身量、走路一瘸一拐的，我們跟了一路，在他家裡搜出了點東西，等下李姑娘給看看吧，是不是那害人的藥粉。"他說著還晃了晃手裡一個布包。
李慕雪上前湊近看了看，將藥粉拿出來看看，點了頭："沒錯，就是這種。劑量足夠培養一大片蟲卵了。"
阿石在繩子裡動了一下，還想掙扎，江野捏住他肩膀："別動。"榮措已經繞到他身後，把人往昭獄的方向推了一步。
夏九安和趙蜉蝣、李慕雪對視了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
昭獄裡陰涼潮濕，與外面的暑熱仿佛兩個世界。
阿石被按著在一張木椅上坐下來，手腕上的繩子被解開了，但面前站著兩個錦衣衛，他沒有半點逃跑的餘地。
榮措將搜查出來的藥粉包擱在桌案上，又鋪開卷宗，提了筆等著。
江野站在阿石對面，居高臨下地問了一句："還不從實招來？"
阿石低著頭沉默了很長時間。他忽然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臉上都是平靜。
"沒錯，他們是我殺的。"
榮措的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隨即落下去。
阿石的目光像是透過虛空，看向之前的景象一般："我哥叫阿揮，半年前死在一座礦山里。我總去給我哥送飯，一來二去也認識了他們——那七個人跟我哥是一個礦洞的，平日裡沒少欺負他。後來礦上的活計快要結束了，他們就商量，如果有人死在礦里，同一班的礦工能拿到一筆補助。"他頓了一下，聲音往下沉了一層，"就這樣，他們設計把我哥打死了，又偽造了礦洞坍塌的假象。當時天黑，我躲在洞口，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了，又鬆開。
"我不能出去。他們喪心病狂能做出這種事，我一旦出面肯定會被滅口。所以我就等。可後來仵作驗屍，說的確是被石頭砸死的，這件事情匆匆結案——他們就那樣逍遙法外了。我想著，既然老天不公，我就親自送他們下地獄。"
江野說：「那蟲子是怎麼回事？」
他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看向江野："我跟我哥之前在西南邊陲生活過一段時間，知道怎麼培育蠱蟲。我在河畔草叢裡養了那些螢火蟲的蟲卵，用西南蠱術改造它們，在螢火蟲尾部植入吸血蠱蟲。月圓之夜流螢飛舞的時候，蠱蟲能感知人體體溫和甜膩氣息，就會瘋狂鑽入人體吸食血液。吸血之後蠱蟲自行脫離，回到螢火蟲體內——就製造出流螢吸血的假象。被咬的人中毒致死，屍體很快變成乾屍。我想著沒有人會察覺，可是——"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有些遺憾。
夏九安站在一旁，聽他說完，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當時你為什麼不報官？"
阿石看著她，眼底像是有笑意："我知道官官相護。百姓的死不重要——如若不然，我哥的案子怎麼會那麼快就結了？沒有人真的在乎。既然如此，我就自己替哥哥報仇。"
昭獄裡安靜了片刻。
夏九安覺得這認知十分可悲，面對不公之事，多少百姓都會像是他這樣的想法。
江野在記錄卷宗上把供詞末尾又添了幾行字，抬頭看向阿石，語氣裡帶著公事公辦的冷硬："阿石，對連環殺人供認不諱。具體判決要等大人回來定奪。"
榮措把供狀推到阿石面前，旁邊放著一支蘸好墨的筆："簽字畫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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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沒有猶豫，伸手抓起筆，在供狀的落款處利落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對於阿石來說，他已經報了仇了，至於自己接下來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
下值後。
夏九安回到自己那間小院時，月亮已經爬上了梢頭。
她關好院門，沐浴完畢換了身乾爽的寢衣，推開窗子，一股裹著草木氣息的夜風湧進來，把一天的暑熱都捲走了。
她靠在窗框上望著外面發了一會兒呆。
之前跟陸冥說要找自己的父母，其實那話半真半假。
更真實的原因，是想探一探他對季松年那些話的態度。
陸川臨死前說要他對邊關好一些——一個將死之人不會平白無故說一句這麼篤定的話。
陸川的話外之音，多半是和邊關脫不了干係。
陸冥那麼聰明，不可能想不到這一層。
季松年死了，秘密被帶進了棺材裡，可那話就像一塊燒紅的炭，扔在了陸冥心裡頭。他今天一整天沒露面，說是去祭拜，但夏九安覺得，他多半是去了季松年那座已經被查封的宅子裡。
思來想去，她覺得還是要親自過去看看才放心。
她換上夜行衣，利落地束好腰帶，翻窗出去了。
季松年的府邸坐落在京城東街，曾經門庭若市，如今門可羅雀。
大門上交叉貼著朝廷的封條，兩張封條在夜風裡微微翹起邊角。
夏九安繞著院牆走了一圈，牆高足有兩丈，她仰頭看了半天，根本翻不進去。
好在牆角有一棵老榆樹，枝丫探過牆頭，她抓住樹幹攀上去，踩著粗壯的枝幹往牆頭上一跳，蹲在了青灰色的牆磚上。
院子裡黑黢黢的，只有月光照在空蕩蕩的庭院裡，把那些殘破的花壇和碎石鋪出一條銀灰色的路來。
她深吸一口氣，從牆頭往下一跳。
腳還沒落地，一陣掌風貼著面門掃過來。
夏九安瞳孔一縮，腰身猛地往後一折，堪堪避開那一下，可對方攻勢未停，她連著退了五六步，每次都是險險擦過，根本連對方的身影都沒看清就被逼到了牆根。
來人動作極快，出手乾淨利落，她還沒來得及再出招，後腰已經被一隻手箍住了，另一隻手從背後繞過來，鎖住了她的肩關節，整個人被牢牢困在對方懷裡。
她掙了兩下，紋絲不動。
身後的人開口了，聲音壓得低，帶著一絲冷意："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