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你想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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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九安在桌邊坐下來,環顧了一圈這間雅間,她起身走到牆角銅盆前淨了手,又重新落座。

  小二很快端著酒壺和兩隻杯子進來了,酒壺是溫過的,壺口冒著細細的白氣,一股米酒的醇香在屋裡散開。

  夏九安伸手去拿杯子,想替陸冥斟酒。

  陸冥卻探過手來,將她面前那隻杯子拿走了,擱在自己那邊。

  夏九安一愣:"大人?"

  陸冥看著她:"你胳膊上的傷還沒好利落,別喝了。"


  陸冥端著酒杯靠進椅背里,窗外夜風吹進來。他語氣隨意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坦率:"一個人喝酒,難免覺得少點什麼。你平日裡嘰嘰喳喳的,雖然吵鬧,但是今天,想來帶在身邊不錯。"

  夏九安被這句"嘰嘰喳喳"噎了一下,又不好跟他計較,畢竟他今天情緒不好,她也就沒往心裡去。她剝了一顆花生,嚼了嚼,挑了個不輕不重的話題岔開:"陸大人,您說——東廠一把手下台了,那東廠在一定意義上,還在嗎?"

  陸冥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轉了一圈:"自然。"

  夏九安"哦"了一聲,又剝了一顆花生:"那下一位廠公是誰?"

  "催承喜。而且,已經開始準備上任了。"

  夏九安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陸大人,我是說假如啊——您說,咱們北鎮撫司有歷年的卷宗可查,那麼東廠呢,是不是也有類似的地方?"

  陸冥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從隨意的閒聊變成了一種認真的打量。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想要說什麼?"

  夏九安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我雖然是細作營出來的,但東廠能夠隻手遮天創辦一個細作營用來打探消息,細作營的人無孔不入——大人,您說東廠會不會有相關的記錄,或者留下的卷宗?"

  陸冥聲音放緩了些:"你想要找家人?"

  夏九安剝花生的動作停了一下。她低頭看著自己手心裡那兩粒花生仁,把它們重新放回碟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再抬起頭來時臉上帶著笑,語氣輕快卻認真:"要麼說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

  "你對於小時候的記憶,還有多少?"

  夏九安搖了搖頭,那笑意淡了些:"不記得了。在細作營里每日每夜地練,除了訓練還是訓練。我就是想著——或許我小時候不是被偷走的或者自己走丟的,我應該是有家人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走散了。"

  小二推門進來,將菜一一端上桌。兩碟招牌菜,一碟醬香濃郁的紅燒蹄髈,一碟清炒時蔬,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麵。

  小二放好菜就退出去,門重新關上了。

  陸冥看著夏九安,看似隨意但是他卻是真心的想了一下:"我尋著機會,就告訴你。"

  夏九安眼裡的笑意一下子變甜了,像夜風裡忽然綻開了一朵花。

  她倒了一杯茶,舉起杯盞,跟陸冥面前那隻青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那卑職就提前謝謝大人了。"

  陸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了。

  夏九安把那雙乾淨的筷子遞到他手邊:"大人請。"

  他看了一眼她遞過來的筷子,伸手接了,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你別客氣。自己隨意點。這一碗是單獨給你叫的。他家的麵食是一絕,你跑了大半天也沒吃東西,吃點面,胃裡舒服。"

  夏九安也沒跟他客氣,低頭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麵條送進嘴裡。湯頭鮮甜,麵條筋道,她吃得眉眼都舒展了。

  陸冥坐在對面,慢慢喝著自己的酒。

  雅間裡安靜下來,窗外巷子裡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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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她低頭吃麵的樣子,從剛才那樁沉甸甸的案子、紅楓山上那些沒有答案的秘密、還有整日下來壓在肩頭的那些東西里抽離出來,心裡有一塊地方莫名地妥帖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在喉間溫熱地滑下去,餘光里她還在安安靜靜地吃麵,頭頂的銅燈光線暖黃,把她整個人攏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

  第二天一早,夏九安到北鎮撫司上值時,陸冥還沒來。她看了一眼隔壁書房緊閉的門,心想他大約是在紅楓山。也好,讓他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會兒。

  她剛在自己的值房坐下,還沒來得及倒一杯茶,榮措就推門進來了。他面色凝重,一看就是出了事。

  "有案子。"榮措簡短地開口。

  江野從走廊那頭晃蕩過來,咂了咂嘴:"這大熱天的,就不能消停會兒?什麼案子?"

  榮措看了他一眼:"剛才來報,京城護城河畔發現了乾屍。"

  江野皺眉:"不是吧?那地方是京城百姓夏夜納涼的好去處,擱一具乾屍在那兒,百姓咋納涼?"

  榮措面帶無語地看著他:"不是,你關注的點是這個?"

  夏九安從桌後站起來,往門口走:"好了,別吵了。陸大人不在,你們還嘚嘚個沒完?趕緊去現場看看吧。護城河邊百姓多,人多口雜,大熱天有屍體還靠近水源,別鬧出什麼疫病來。"

  榮措點頭跟上。江野也趕緊,含糊地應了一聲,跟出去了。

  三個人出了北鎮撫司,翻身上馬,馬蹄踏著晨光朝護城河的方向去了。

  現場已經被錦衣衛先行封鎖了,黃帶子沿河拉了一圈,擋著探頭探腦圍觀的百姓。

  夏九安翻身下馬,一邊走一邊從袖袋裡掏出手套戴上。

  地上的屍體就躺在河邊,死狀觸目驚心——整個人乾癟枯槁,皮膚緊貼著骨骼,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全身的水分。五官塌陷下去,眼窩深凹,嘴巴大張著,露出乾裂的牙齦,死狀可怖。

  一個錦衣衛正在旁邊的草地上問話,幾個百姓圍著他七嘴八舌地比劃著名,其中一個年長的說得最起勁:"官爺,我們真不知道啊,反正這事是昨天晚上發生的。我們當時都在這兒乘涼,昨天天氣不錯,還有漫天的螢火蟲,一開始挺好看的,後來不知道怎麼的,那螢火蟲突然就攻擊人,一開始沒人覺得不對勁,直到有人倒下了,我們才慌慌張張地跑。這不,今早來河邊看看情況,就發現昨天倒地的人成乾屍了。"

  另一個百姓接話道:"官爺,您說是不是那蟲子成精了,成了妖物吸血害人?"

  夏九安蹲在屍體旁邊,頭也沒抬地回了一句:"哪裡有什麼妖物,都是胡扯。"

  旁邊的錦衣衛認出了她,打了個招呼:"夏仵作。"

  夏九安點了點頭,目光還在屍體上細細地掃著:"先問問看還有什麼可疑的。把看見的都記錄下來,別漏了。"

  錦衣衛應了一聲,繼續轉向百姓做筆錄。

  這時候另一個錦衣衛從林子方向快步跑過來,到了夏九安面前站定,喘著氣說:"夏仵作,林子裡面還有幾具乾屍,你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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