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成年人被活活震死
夏九安跨過月亮門，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正中一棵老槐樹遮了大半天的陰。樹下擱著一張竹椅，椅面上還殘留著隱約的深色污漬，在日頭底下已經干透了，顯然是耳膜破裂流出來的血跡。
四周的院牆有兩丈多高，牆上沒有攀爬痕跡，牆角幾叢矮竹長得齊整，也沒有被踩踏過的跡象。
她走到竹椅旁邊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椅面、扶手和椅腿，都是尋常的藤編竹椅。她又站起來環顧四周，腳步放得很慢，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牆角、窗台、門框。她說：「什麼都沒有。密室的門窗從內部插死，院牆無可攀爬，地面沒有多餘的腳印，現場乾淨得像被人仔細擦拭過，居然沒有可疑的東西。」
陸冥也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停在那棵老槐樹底下，抬頭看了看樹冠。繁茂的枝葉在頭頂鋪開一片濃蔭，蟬鳴從樹梢間傳下來，細密而綿長，一陣接一陣地灌滿了整個院子。
"三伏天酷暑，萬鴻遠獨自在這棵槐樹底下躺竹椅納涼。院門、臥房、後門全部從內部插死，標準的密室殺人。"他收回目光，看向夏九安，"你方才說沒有什麼可疑的東西，也並非沒有。"
「大人，你說什麼？」夏九安看向陸冥。
陸冥指了指一旁的位置。
夏九安走了過去蹲在那裡，低頭看著地面上的一小片東西。
陸冥走過去，在她身旁停下來。
牆角堆著一片蟬的屍體，密密匝匝的，少說有數十隻。干透的蟬殼在日光下泛著棕褐色的光，有完整的也有碎了半邊的，東一隻西一隻散落在牆邊，很顯然是被下人打掃到這裡的，因為這裡不能動，所以只能清理到這。
幾隻螞蟻正沿著磚縫列隊爬行，扛著一隻半截蟬身往巢穴的方向拖。
夏九安盯著那些蟬的屍體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喃喃地說了聲："被震死的。"
陸冥聽見了，在她身邊蹲下來："你說什麼？"
夏九安抬起頭來："大人，卑職好像是找到死因了。"她站起來，抬手指了指那些蟬的屍體，又指了指頭頂的樹冠，"這些蟬，是誘因。"
陸冥沉思了一下說："被蟬震死？就算這群蟬的體量不小，也不足以讓一個成年人被活活震死。"
"大人說得對，蟬是誘因，不是成因。"夏九安往前走了兩步，在院子中央轉了一圈，抬手指了一圈四面高聳的院牆和緊閉的門窗，"成因是這裡——這個封閉的空間。密室不只是為了讓兇手脫身，更是為了讓死者出不去。您還記得死者手指上的鷹爪狀蜷曲，指甲縫裡的木屑和泥灰——那是死者在極度恐懼之中拼命想要抓撓門扇離開的痕跡。他沒能出去，內臟在聲波的持續衝擊下破裂，當場暴斃。這才是全部的過程。"
陸冥目光微微一凝，很快捕捉到了她話里的關鍵："你是說，這些蟬的聲音，是通過某樣器物被放大的？"
夏九安點頭。
她不得不承認，陸冥對關鍵信息的捕捉能力極快，她只是開了個頭，他已經走到了她還沒有說出來的結論跟前。
陸冥重新掃視了一遍這座院子。
日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了一地斑駁的光影。
"找。"他開口，語氣簡短卻篤定，"找到可以將蟬鳴放大的器具。"
就在這個時候，江野和榮措一前一後進了院子。
兩人額頭上都沁著一層薄汗，顯然這一趟跑得不近。
江野抹了一把臉，走到陸冥面前站定，氣息還沒喘勻就先開了口："頭兒，查完了。三位死者表面上沒有任何交集，近三年內也都沒有任何仇家或者結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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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措跟在他後面補充，但話里也帶著一絲困惑："若說真有什麼相連的，也就是都經營布匹生意，再就是店內都共同售賣一種叫'流雲織錦'的料子。周邊鄰里也詢問過了，確實沒有聽說結怨的事，三家的口碑也都不錯。"
夏九安正在槐樹底下查看地面的痕跡，聽見他們的話，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無仇無怨，死因卻完全一致——世上沒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她說著順手扶了一下樹幹，手掌貼上去的一瞬間，指尖觸到了一處異樣的感覺。那觸感細微，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刻過，與樹皮粗糙的紋理截然不同。她側過頭去看，目光落在上面，那裡有幾排排列整齊的小孔洞，每個約莫針尖粗細，間隔均勻，像是被人用器具精密地鑽出來的。
孔洞邊緣光滑，不是蟲蛀的那種不規則形狀。
"這是什麼？"她湊近了些，手指沿著孔洞的排列輕輕划過去。
陸冥走過來彎下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目光在那些孔洞上停了一瞬："像是人為刻上去的。"
夏九安沒有急著站起來，她蹲下身繞到樹幹的另一面，低頭檢查槐樹的根部。泥土表面看著平整，但她伸手輕輕撥了一下表層浮土，下面的土質明顯比周圍的鬆散，顏色也略深一些，像是近期被人翻動過又重新填平的。
"這大樹下面的土被翻過。"她抬起頭看向陸冥。
陸冥沒有猶豫，直起身來朝身後一揚手："來人，將這樹下面挖開。"
院外守著的兩個錦衣衛應聲而入，提著鐵鍬和短鎬，在槐樹的根部周圍開始挖掘。
泥土被一鍬一鍬地翻出來，堆在一旁的草簾上，越往下挖，土質越緊實，鐵鍬磕到了什麼東西，發出沉悶的金屬聲響。
錦衣衛蹲下去用手扒開最後一層浮土，一截黃銅色的管壁露了出來。他放下鐵鍬，雙手沿著管壁兩側清理泥土，很快就清理出一段手指粗細的銅管，嵌在樹幹底部的泥土中，一端貼著樹皮，與那些小孔洞相連，銅管內壁光滑，開口微微向上傾斜，正對著槐樹的樹冠方向。
"大人，有發現。"錦衣衛抬頭匯報了一聲。
陸冥走過去蹲下查看。他伸手摸了摸那截銅管的內壁，又沿著銅管的走嚮往上捋了一遍，與樹幹上那些針尖大小的孔洞連在一起，像一條從地底延伸到樹冠的通道。他直起身來，知道了殺人的路徑。
"原來如此。"他目光微沉，"槐樹幹下半部分藏有隱蔽的銅管孔洞，這些孔洞可以將蟬鳴放大數倍，聲音通過銅管聚攏、增幅，再沿著樹幹向上傳遞，集中在特定的頻率上，足夠刺破耳膜、震碎臟器。"他話鋒一轉："可這夏天，院子裡突然湧現這麼多蟬——"
江野在旁邊聽著，腦子已經跟上了，接話道："蟬不是自己飛來的，是有人把它們引來的？"
陸冥點頭，轉向江野吩咐道："你去叫趙蜉蝣來。這院子內外，任何細節都不要錯過。蟬的來源、銅管的安裝痕跡、泥土翻動的具體時間，她擅長的追蹤術能派上用場。"
江野拱手應下，快步離開了。
陸冥又轉向榮措："你帶人去另外兩家的宅院，仔細檢查是否也有類似的銅管孔洞和翻土痕跡。重點看院中樹木的根部，以及牆角、屋檐下方是否有同樣的銅管裝置。"
榮措拱手："是，大人。"他轉身離去。
院子裡的錦衣衛還在繼續清理槐樹根部的泥土，將整截銅管完全暴露出來。
銅管表面覆著一層暗綠的銅鏽，但內壁依舊光滑如新，顯然安裝時經過精細打磨。
夏九安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工人清理土方，心裡將整個鏈條串了一下，說：「陸大人，蟬是誘餌，銅管是媒介，密室是牢籠。兇手把蟬引到院子裡，蟬鳴從樹冠傳下來，被銅管孔洞放大成足以致命的聲音，而四面高聳的院牆和反鎖的門窗則確保死者無處可逃。整個過程沒有兇器、沒有打鬥、沒有直接接觸，兇手甚至不需要踏進這個院子一步。」
夏九安覺得這兇手心思縝密，太可怕了："大人，這手法太精細了。蟬什麼時候叫、叫多大聲，兇手管不了，但銅管的角度和孔徑必須反覆測算，才能正好卡在致死的頻率上。這不是臨時起意的謀殺，是精心布了很長時間的局。"
陸冥他沉默了片刻，「無仇怨，不可能做到這一步。」他嘆了一口氣，轉身朝院門的方向走去："走吧，回去。"
夏九安跟在他身後，離開了。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正中一棵老槐樹遮了大半天的陰。樹下擱著一張竹椅，椅面上還殘留著隱約的深色污漬，在日頭底下已經干透了，顯然是耳膜破裂流出來的血跡。
四周的院牆有兩丈多高，牆上沒有攀爬痕跡，牆角幾叢矮竹長得齊整，也沒有被踩踏過的跡象。
她走到竹椅旁邊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椅面、扶手和椅腿，都是尋常的藤編竹椅。她又站起來環顧四周，腳步放得很慢，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牆角、窗台、門框。她說：「什麼都沒有。密室的門窗從內部插死，院牆無可攀爬，地面沒有多餘的腳印，現場乾淨得像被人仔細擦拭過，居然沒有可疑的東西。」
陸冥也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停在那棵老槐樹底下，抬頭看了看樹冠。繁茂的枝葉在頭頂鋪開一片濃蔭，蟬鳴從樹梢間傳下來，細密而綿長，一陣接一陣地灌滿了整個院子。
"三伏天酷暑，萬鴻遠獨自在這棵槐樹底下躺竹椅納涼。院門、臥房、後門全部從內部插死，標準的密室殺人。"他收回目光，看向夏九安，"你方才說沒有什麼可疑的東西，也並非沒有。"
「大人，你說什麼？」夏九安看向陸冥。
陸冥指了指一旁的位置。
夏九安走了過去蹲在那裡，低頭看著地面上的一小片東西。
陸冥走過去，在她身旁停下來。
牆角堆著一片蟬的屍體，密密匝匝的，少說有數十隻。干透的蟬殼在日光下泛著棕褐色的光，有完整的也有碎了半邊的，東一隻西一隻散落在牆邊，很顯然是被下人打掃到這裡的，因為這裡不能動，所以只能清理到這。
幾隻螞蟻正沿著磚縫列隊爬行，扛著一隻半截蟬身往巢穴的方向拖。
夏九安盯著那些蟬的屍體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喃喃地說了聲："被震死的。"
陸冥聽見了，在她身邊蹲下來："你說什麼？"
夏九安抬起頭來："大人，卑職好像是找到死因了。"她站起來，抬手指了指那些蟬的屍體，又指了指頭頂的樹冠，"這些蟬，是誘因。"
陸冥沉思了一下說："被蟬震死？就算這群蟬的體量不小，也不足以讓一個成年人被活活震死。"
"大人說得對，蟬是誘因，不是成因。"夏九安往前走了兩步，在院子中央轉了一圈，抬手指了一圈四面高聳的院牆和緊閉的門窗，"成因是這裡——這個封閉的空間。密室不只是為了讓兇手脫身，更是為了讓死者出不去。您還記得死者手指上的鷹爪狀蜷曲，指甲縫裡的木屑和泥灰——那是死者在極度恐懼之中拼命想要抓撓門扇離開的痕跡。他沒能出去，內臟在聲波的持續衝擊下破裂，當場暴斃。這才是全部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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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得不承認，陸冥對關鍵信息的捕捉能力極快，她只是開了個頭，他已經走到了她還沒有說出來的結論跟前。
陸冥重新掃視了一遍這座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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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江野和榮措一前一後進了院子。
兩人額頭上都沁著一層薄汗，顯然這一趟跑得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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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九安正在槐樹底下查看地面的痕跡，聽見他們的話，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無仇無怨，死因卻完全一致——世上沒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她說著順手扶了一下樹幹，手掌貼上去的一瞬間，指尖觸到了一處異樣的感覺。那觸感細微，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刻過，與樹皮粗糙的紋理截然不同。她側過頭去看，目光落在上面，那裡有幾排排列整齊的小孔洞，每個約莫針尖粗細，間隔均勻，像是被人用器具精密地鑽出來的。
孔洞邊緣光滑，不是蟲蛀的那種不規則形狀。
"這是什麼？"她湊近了些，手指沿著孔洞的排列輕輕划過去。
陸冥走過來彎下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目光在那些孔洞上停了一瞬："像是人為刻上去的。"
夏九安沒有急著站起來，她蹲下身繞到樹幹的另一面，低頭檢查槐樹的根部。泥土表面看著平整，但她伸手輕輕撥了一下表層浮土，下面的土質明顯比周圍的鬆散，顏色也略深一些，像是近期被人翻動過又重新填平的。
"這大樹下面的土被翻過。"她抬起頭看向陸冥。
陸冥沒有猶豫，直起身來朝身後一揚手："來人，將這樹下面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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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蹲下去用手扒開最後一層浮土，一截黃銅色的管壁露了出來。他放下鐵鍬，雙手沿著管壁兩側清理泥土，很快就清理出一段手指粗細的銅管，嵌在樹幹底部的泥土中，一端貼著樹皮，與那些小孔洞相連，銅管內壁光滑，開口微微向上傾斜，正對著槐樹的樹冠方向。
"大人，有發現。"錦衣衛抬頭匯報了一聲。
陸冥走過去蹲下查看。他伸手摸了摸那截銅管的內壁，又沿著銅管的走嚮往上捋了一遍，與樹幹上那些針尖大小的孔洞連在一起，像一條從地底延伸到樹冠的通道。他直起身來，知道了殺人的路徑。
"原來如此。"他目光微沉，"槐樹幹下半部分藏有隱蔽的銅管孔洞，這些孔洞可以將蟬鳴放大數倍，聲音通過銅管聚攏、增幅，再沿著樹幹向上傳遞，集中在特定的頻率上，足夠刺破耳膜、震碎臟器。"他話鋒一轉："可這夏天，院子裡突然湧現這麼多蟬——"
江野在旁邊聽著，腦子已經跟上了，接話道："蟬不是自己飛來的，是有人把它們引來的？"
陸冥點頭，轉向江野吩咐道："你去叫趙蜉蝣來。這院子內外，任何細節都不要錯過。蟬的來源、銅管的安裝痕跡、泥土翻動的具體時間，她擅長的追蹤術能派上用場。"
江野拱手應下，快步離開了。
陸冥又轉向榮措："你帶人去另外兩家的宅院，仔細檢查是否也有類似的銅管孔洞和翻土痕跡。重點看院中樹木的根部，以及牆角、屋檐下方是否有同樣的銅管裝置。"
榮措拱手："是，大人。"他轉身離去。
院子裡的錦衣衛還在繼續清理槐樹根部的泥土，將整截銅管完全暴露出來。
銅管表面覆著一層暗綠的銅鏽，但內壁依舊光滑如新，顯然安裝時經過精細打磨。
夏九安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工人清理土方，心裡將整個鏈條串了一下，說：「陸大人，蟬是誘餌，銅管是媒介，密室是牢籠。兇手把蟬引到院子裡，蟬鳴從樹冠傳下來，被銅管孔洞放大成足以致命的聲音，而四面高聳的院牆和反鎖的門窗則確保死者無處可逃。整個過程沒有兇器、沒有打鬥、沒有直接接觸，兇手甚至不需要踏進這個院子一步。」
夏九安覺得這兇手心思縝密，太可怕了："大人，這手法太精細了。蟬什麼時候叫、叫多大聲，兇手管不了，但銅管的角度和孔徑必須反覆測算，才能正好卡在致死的頻率上。這不是臨時起意的謀殺，是精心布了很長時間的局。"
陸冥他沉默了片刻，「無仇怨，不可能做到這一步。」他嘆了一口氣，轉身朝院門的方向走去："走吧，回去。"
夏九安跟在他身後，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