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再沒人進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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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停屍的義莊裡瀰漫著一股渾濁的暑氣。

  三具屍體並列排在木板上,白布蓋得嚴嚴實實,布面上隱約透出深色的斑痕,是屍水滲出浸透的印記。

  義莊的老頭遞過來一本冊子,上面記著死者的姓名和身份。

  夏九安接過來掃了一眼,點了點頭:"好,知道了。"

  陸冥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第一具屍體上:"驗看一下,看看是否有線索。"

  夏九安應了一聲,走到第一具屍體前,伸手掀開了白布。

  暑熱蒸騰之下,屍體已經開始出現輕微的巨人觀,皮膚表面泛著不自然的暗綠色,面部腫脹,五官都有些變形了。

  一隻肥白蛆蟲從死者大張的嘴裡爬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拱,剛爬到脖頸處又掉頭一拱一拱的回去了,翻了個身掉進嘴裡了。

  夏九安面不改色地看著,目光在屍體面部逐一掃過。

  "死者,萬鴻遠。"她瞥了一眼掛在死者腳踝上的紙牌,開始動手驗看,"面部呈現七竅暗紅色血液流出痕跡,雙耳耳道血肉模糊、鼓膜破裂,雙眼充血暴起,眼球表面有出血點。屍體體表無任何刀傷、鈍器傷或勒痕。"

  她停下來,手指在屍體的胸廓上按了按,眉頭漸漸蹙起來。

  陸冥注意到她表情的微妙變化:"怎麼?"

  夏九安直起身,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預料到的篤定:"這屬於典型的劇烈震盪致死。"

  江野在旁邊咂了咂嘴,滿臉的不信:"這大夏天的,一不打雷二沒山崩地裂的,震死?怎麼可能?"

  夏九安沒有立刻回答,轉向第二具屍體,掀開白布。

  這具屍體的狀況比第一具更嚴重一些,體表密密麻麻爬滿了白胖的蛆蟲,一拱一拱地從鼻孔和眼角鑽出來。

  夏九安的目光穩穩地落在那雙已經被血胡住的耳朵上。

  "死者死狀與第一具萬鴻遠完全一致。耳道內有大量暗紅色血凝塊,耳膜粉碎,七竅出血。體表無任何外傷——和前第一具相同。"

  她走到第三具屍體前掀開白布,伸手將死者圓睜的眼皮輕輕合上,又鬆開,眼皮彈了回去,仍然睜著。

  死者雙手呈鷹爪狀蜷曲,指節僵硬,指甲縫裡嵌著木屑和泥灰。

  "一模一樣。雙手呈鷹爪狀,面部表情驚恐,死亡時經歷過極度的痛苦和恐懼。"她放下白布,摘了手套,轉向陸冥,將以上的驗看結果一起說:"大人,綜合以上驗看結果——死者全身無刀傷、掐痕、中毒瘀斑,骨骼完好,不存在外力擊打、刺殺或毒殺痕跡。雙耳鼓膜完全碎裂,耳道內壁血管爆裂,血水順著耳孔流出。鼻腔、口腔、眼底微血管全部破裂,形成七竅流血的表象。雖然未做剖驗,但按壓胸腹時能感知腹腔內組織彈性異常,結合蛆蟲聚集區域和體表腐敗程度推斷——心肺、肝脾應當全部出現大面積震裂瘀傷。"

  她頓了一下,與陸冥的目光對上,聲音篤定:"內臟是被高頻劇烈震盪損毀的,並非毒物或外力所致。大人,卑職斷定,死者是遭受長時間、高強度的尖銳高頻聲波衝擊——聲波穿透人體,震碎耳膜,震裂內臟,當場暴斃。"

  榮措皺起眉來,顯然沒聽過這個詞:"什麼是聲波?"

  夏九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這個年代沒有這個詞。她面不改色地圓了一句:"哦,就是聲音的意思。"

  江野嘴快地接了一句:"那你直接說不就得了,整得自己好像學問挺高似的。"

  夏九安懶得跟他計較,把目光轉向陸冥。

  陸冥站在三具屍體前面,沉默了片刻後開口:"既然驗完屍、明確了死因,去查。切勿忽略一切可疑的線索。"

  江野和榮措同時拱手,一前一後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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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莊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陸冥側過頭來看向夏九安,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左臂的位置:"胳膊還疼嗎?"

  夏九安抬了抬左臂,動作弧度不大:"沒事,結痂了。"

  陸冥轉身往外走:"走吧,去現場看看。"

  夏九安跟在他身後出了義莊。

  門口停著的那輛馬車讓她怔了一下——原本拴在門口的馬匹被錦衣衛騎走了,顯然是陸冥提前讓人準備的。

  她看了一眼車轅上的軟墊和車廂里透出來的絲絲涼意,心裡熱了一下。

  這是怕她控韁繩牽動傷口。

  「上車。」陸冥說著就上去了。

  她踩著腳踏上了馬車,在車廂一側坐下。

  車廂角落放著一隻小銅盆,裡面盛著碎冰,絲絲涼氣從盆沿溢出來,把車廂里的暑熱驅散了大半。

  陸冥在她對面落座,馬車駛動,輪轂碾過土路,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結合你方才的驗屍記錄,有什麼懷疑?"陸冥靠在車壁上問她。

  夏九安想了想:"屍體上呈現的只是結果。真正的原因,還是得看過現場才能確定。"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大人,這三位死者到底是什麼人?"

  陸冥從袖中抽出一份卷宗遞過來:「這是剛才交接的時候,遞過來的卷宗,你可以看看看。」

  夏九安接過去翻開,裡面是三個人的身份記錄。

  她逐頁翻看,陸冥在旁邊簡單交代了一句:"萬鴻遠,綢緞商行總掌柜。錢祿安,城西綢緞大戶。周承源,城東綢緞批發商。"

  夏九安合上卷宗,皺了皺眉頭:"這三個人表面上沒有任何交集,但行業相同,都是做綢緞生意的。這不一定是巧合。"

  "榮措和江野會去排查人員走訪,屆時會有結果。"

  夏九安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馬車穿過幾條街巷,在一座掛著白布門幡的府邸前停了下來。

  萬鴻遠的府邸門口已經掛上了喪幡,白燈籠在日光里顯得格外刺眼。

  守門的小廝一看見錦衣衛的車馬就趕緊退到兩側,管家穿著孝服快步從門裡迎出來,腰彎得很低。

  "陸大人——"

  陸冥下車後掃了他一眼:"帶路。"

  管家沒敢多問,側身引路,一路七拐八拐到了後院。

  他在一道月亮門前停下來,伸手比了個方向:"大人,這裡便是了。老爺出事當晚就是在這院子裡納涼。自打報了官,京兆尹的人來看過之後,這院子就封了,再沒人進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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