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咱們大人早就把你當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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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九安在家歇了三天。

  傷口結痂結得比預想中快,錦衣衛特供的藥膏抹上去,第二天就不怎麼滲血了,到第三天痂面已經收得緊實。只是抬胳膊的時候扯著的時候疼。

  蜉蝣和暮雪輪流過來送藥,兩個姑娘性子都熱,人也好,走的時候還總不忘往她桌上塞一包點心,夏九安覺得這麼被照顧,多少有點心中難安,就打算徹底好了之後,請她們吃飯。

  今天一早她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陣嘈雜聲吵醒了。

  搬東西的吆喝聲、箱籠磕碰的悶響、還有人在指揮什麼。

  她煩躁地把被子蒙過頭頂,嘟囔了一句:"誰啊——這麼一大早上的,擾人清夢!"

  可她翻了個身又睡不著了,那動靜就隔著薄薄一道牆,清清楚楚地傳進來。


  她認命地起身,套了件外衣,推開院門探出半個身子去看。

  隔壁院門大敞著,幾個夥計正合力抬著一隻朱紅大箱往裡走,門檻上墊了木板,怕磕了漆。

  一個穿白袍的男子站在院子中央,正側身指著一隻箱籠說:"當心些,別磕了邊角。"聲音溫和,不急不躁,帶著南方人特有的軟潤腔調。

  夏九安正靠在門框上看,那人恰好轉過身來,兩人目光碰了個正著。

  他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五官清俊,眉目溫潤,一身白袍在晨光里顯得格外乾淨妥帖。

  夏九安算是知道了,什麼叫溫潤如玉了。

  他看見夏九安,先是怔了一下,隨即拱手笑了笑,語氣裡帶著歉然:"抱歉,在下傅景宴,我是不是太早了,耽誤姑娘休息了?"

  夏九安忙擺了擺沒傷的那隻手:"哦沒事,我反正也睡夠了,這個時辰也差不多該醒了。"

  他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她胳膊上隱約透出來的紗布邊緣,目光客氣地收了回去,語氣依然溫和:"那也是我們動靜太大了,萬分抱歉。"他低頭從袖中摸出一冊薄薄的書,遞過來,"這本字帖送姑娘權當賠禮。"

  夏九安接過來,她也不懂什麼名家大師的筆跡,但是看著字跡倒是獨樹一幟。她翻了一頁,又合上了:"這麼客氣?"

  傅景宴微微笑了,語氣從容溫煦:"我剛到京城,家中經營書卷生意,父親想將生意往京城這邊放一放,我先過來打點一下,算是探路。"

  夏九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既然這樣,這書我就卻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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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請教姑娘貴姓?"傅景宴拱手問了一句。

  "我姓夏,叫九安。"她爽快地報了名字,"既然都是鄰居了,叫我名字就成。"

  傅景宴微微頷首,像在齒間品了一下這個名字,然後溫和地笑了:"好,安姑娘。"

  夏九安一愣,被這個"安姑娘"叫得有些新鮮。

  或許讀書人都有這麼一股子文縐縐的講究,她也沒多想,沖他笑了笑,轉身回了自己院子。

  關上門之後她試著抬了抬左臂,傷口處抽了一下,但比前兩天好多了,只要不劇烈活動,應該能撐得住。

  雖然不太願意去北鎮撫司——光是想到那天那番雞飛狗跳的場景她就覺得尷尬——可總這麼躲著也不是個事。

  她換了件淡綠色的衣裙,對著銅鏡把頭髮簡單挽了挽,鎖好院門出了巷子。

  北鎮撫司門口的錦衣衛看見她都打招呼,語氣熱絡。她一路應著"早啊""吃了嗎",輕車熟路地進了門房點卯。簽簿上她三天沒來了,今日重新落筆。

  江野和榮措前後腳進來。

  江野看見她就樂了,聲音敞亮:"夏姑娘,你來了?真好!你是不知道啊,這破案少了你,總覺得少點啥。"

  夏九安被他這沒頭沒腦的熱情整得一愣:"嘿嘿,什麼意思?"

  榮措在旁邊接了一句,語氣平穩地把話兜了回來:"江野的意思是,咱們大人早就把你當自己人了。你這一受傷,大家都惦記你。"

  夏九安"哦"了一聲,也沒多問,簽完字說:"那我先進去了。"

  榮措點頭目送她離開。

  等夏九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江野才壓低聲音說:"你為啥曲解我的意思?"

  榮措看他一眼,語氣淡淡的:"事情是那麼個事,但你不能說得太直白。"

  江野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我已經很收著了,咱們頭兒這三天都問了多少次'夏仵作怎麼樣了',我聽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榮措覺得跟這缺心眼的再多待一會兒真容易影響情緒,轉身走了。

  夏九安走到自己值房門口,手搭上門框剛要推開,頓了一下。想了想,還是轉身往隔壁那扇門走去,抬手敲了兩下。門裡傳來一聲"進",她推門探進半個身子。

  陸冥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卷文書,目光從紙上抬起來落在她身上。她今兒穿了一身淡綠,襯得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像一株剛抽了新葉的春柳,在書房裡添了一抹鮮亮的顏色。

  "大人。"夏九安站在門口,沒往裡走。

  陸冥把文書合上,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可好些了?"

  夏九安點了點頭:"勞煩大人掛念,好多了。"

  "好了就行。"陸冥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補了一句,"別逞強。"

  夏九安"哎"了一聲正要退出去,門忽然被從外面撞開了。

  江野風風火火地衝進來,嘴裡喊著:"頭兒!有案子!"

  榮措緊隨其後,比他穩得多。他在案前站定,三言兩語把來龍去脈交代清楚了:"大人,剛接到急報。連續三晚,京城三位富商接連慘死在家中,全部是反鎖門窗的密室兇案。原本這案子是京兆尹府接的——第一位死者,深夜獨自在庭院納涼,第二天被家人發現七竅流血,雙耳破裂而亡。庭院裡散落著上百隻死蟬。第二位、第三位死者死狀完全相同,現場都留下一張紙條,寫著——七月蟬鳴,索命三更。"

  江野在旁邊補了一句:"已經接連死了三位富商了,全城富商人人自危。外頭傳什麼的都有,有說是百年老蟬修煉成精專取富人魂魄的,有說是哪個邪道施法的——反正傳得挺邪乎。"

  陸冥站起來,面色平淡地聽著那些傳言,末了只說了句:"無稽之談。"他從案後走出來,經過夏九安身邊,"江野,榮措,夏仵作——隨我去現場看看。"

  夏九安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出了北鎮撫司,翻身上馬。

  夏九安左手控韁的時候扯了一下傷口,她皺了皺眉沒吭聲,夾了一下馬腹跟上了前面那匹棗紅馬。

  現場已經由錦衣衛提前接手了。

  門口站著的錦衣衛面色嚴肅,看見陸冥到了齊齊拱手讓路。

  夏九安翻身下馬,腳踩上青石地面時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大門,這裡是京城臨時停放屍體的亦莊。

  她把手套從袖袋裡抽出來,慢慢戴好,跟在陸冥身後邁過了那道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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