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是唯一一個從生死營活著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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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九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座墳:"那裡面住著的是——"

  陸冥道:"生死營里的人,死後沒有屍骨。我給他做了一個衣冠冢。"

  夏九安靜了半晌,慢慢地說:"所以你來了北鎮撫司。"

  "那一年我十六歲,是唯一一個從生死營活著出來的人。我去了軍營歷練了一年,十七歲的時候被陛下欽點,成為北鎮撫司的指揮使。"

  夏九安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為什麼他對邊境的案子格外上心,為什麼他盯糧草盯得那麼緊,為什麼那批軍糧失竊時他面色鐵青——原來那些糧草運去的方向,是他承諾過要善待的陸家軍曾經戰鬥過的地方。

  "難怪你對邊境的案子這麼上心。"她輕聲說。

  陸冥嘴角彎了一下,弧度裡帶著苦澀:"可我能做的終歸還是太少了。我在軍營那一年,聽聞陸家軍早就不在了。那是一段沒有人願意提及的秘密。"

  夏九安看著他微微垂下的眼帘,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心疼。

  他現在也不過二十歲,在現代的年紀該是個在校園裡讀書的人,可他已經背負著別人的命走了四年,從生死營到軍營到北鎮撫司,一路走來身邊全是刀光和血。

  她猶豫了一瞬,然後伸出手,輕輕覆在了他擱在石桌上的手背上。

  "大人,你還好嗎?"

  陸冥低頭看了一眼她覆上來的那隻手,嘴角的笑意真切了幾分:"沒事。就是……會後悔。"

  夏九安的手指沒有收回去,語氣裡帶著一種從心裡捧出來的認真:"大人,每段路都有它的意義。別頻繁回頭,也別否定當時自己的堅持。你很好,真的很好。"她頓了頓,"如果陸川大哥泉下有知,他一定會為你驕傲的。糧草的事情,你做得很好。"

  陸冥的目光落在了她臉上:"可我還是覺得遺憾。"

  夏九安迎著他的目光,聲音溫和卻堅定:"大人,遺憾是常有的事。釋懷,才是人生的必修課。"

  陸冥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像是在重新認識眼前這個人。

  夏九安垂眼將他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攤開在他自己面前。她的語氣輕輕的,像在哄一個大孩子:"大人,您看——手掌就那麼大,握不住的東西太多了。所以大人,你要學會只撿著重要的東西握。"

  陸冥看著自己的掌心,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掌心的紋路很清晰,縱橫交錯的,像那些年走過的彎路和窄巷。他莫名覺得,心裡那段藏了很多年的、密匝匝的疼,好像被人輕輕撫了一下,沒那麼沉重了。

  下一秒,夏九安往他掌心裡放了一顆東西。

  他低頭看去——是一顆陳皮糖,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掌心裡。他抬起頭,夏九安正仰著臉看他,笑容被山頂的陽光照得透亮,語氣柔軟得像山間吹過來的一陣暖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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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大人,吃塊糖吧。"她把他的手輕輕合攏,讓他握住那顆糖,"心裡能甜一些。"

  山風從亭子外面吹過來,把她的發梢吹得微微拂動,也把遠處楓林的綠浪吹得沙沙作響。

  陸冥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顆陳皮糖,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收攏了手指,把它握住了。

  山風還吹著,陸冥剛將那顆陳皮糖握進掌心,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破空聲便陡然撕裂了山頂的寧靜。

  一支箭矢裹著風聲從密林深處射來,直取陸冥後心。陸冥身形未動,手中繡春刀已出鞘半寸,刀背一磕,將箭矢精準地格飛出去,箭尖擦著他的衣角釘進了石桌桌面上,入石三分,箭尾還在嗡嗡震顫。

  夏九安整個人往後縮了半步,心臟狂跳。

  休沐休出殺手了,這特麼點子也太背了吧。

  但她的念頭只轉了半息,密林兩側同時竄出十幾道黑影,個個蒙面,手中明晃晃的砍刀反著正午的日光,晃得人眼花。

  他們落地無聲,列陣極快,目標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是奔著陸冥來的。

  陸冥將夏九安往自己身後一拽,手腕一翻,繡春刀出鞘。刀身在日光里劃出一道弧光。

  "躲我身後。"

  夏九安害怕,但是目前只能跟著陸冥才算安全。

  黑衣人一擁而上。第一刀從正面劈下來,帶著風聲,陸冥側身讓過,刀鋒貼著他的衣襟擦過去。他在讓開的同一瞬屈膝下沉,刀柄反手撞在來人肋下,那人悶哼一聲,連退數步,胸口的骨頭髮出脆響。

  第二刀從左後方抹來,陸冥沒有回頭,繡春刀往身後一橫,刀背架住了刀刃,金屬碰撞發出刺耳的錚鳴。他順勢旋身,刀鋒沿著對方刀身滑下去,手腕一壓,那人虎口崩裂,砍刀脫手飛出去,翻轉著插進泥土裡。陸冥沒有停頓,一腳踹在對方胸口,那人整個人向後飛出去,砸在後面衝上來的兩個人身上,三個人滾作一團。

  黑衣人訓練有素,前面的人倒下,後面的人立刻補上。

  一人從側翼襲向陸冥左肋,刀尖直刺,陸冥左手空手探出,五指扣住那人手腕向外一擰,骨節錯位的"咔嗒"聲清脆可聞。那人慘叫未出口,陸冥已將他的刀卸下握進自己手裡,右手繡春刀同時揮出,將來自身後的另一次攻擊格開。兩把刀在他手中交替換位,刀光密得像織了一張銀色的網。

  夏九安站在他身後,只能看見他的後背和不斷落下的刀光。他始終將她護在自己身後,每退一步都先確保她在他身後,每一次揮刀都替她擋住了可能襲來的方向。

  黑衣人越來越多。從山頂四面合圍,少說有二十餘人。

  陸冥的身上很快濺上了血——是黑衣人的。他反手一刀將衝上前的黑衣人劈翻在地。刀鋒入肉的悶響短促而清晰。

  "夏九安,躲在我身後!"

  他喝了這一聲,還不忘回頭看她是否安好。然後兩手握住刀柄,刀勢陡然變了路子——從方才的格擋遊走變成了前壓橫掃,每一刀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沉重力道。

  黑衣人被他這突然的轉守為攻打得措手不及,接連三人被他刀背砍翻,一人被刀鋒划過腰腹,整個人倒下去,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夏九安躲在他身後,退一步踩到一具黑衣人的屍體,她腳底一滑差點摔倒,心裡默默念叨了一句"愛慕騷瑞呀",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

  就在這時候,混戰圈外圍忽然響起一聲尖銳的骨哨聲。哨音刺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像一根無形的針扎進了夏九安的後腦。她整個人猛地一僵,瞳孔微微渙散了一下,那哨音在顱骨裡面來回反彈,一股說不清的力道從腳底往上蔓延,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拽著她的意識往暗處拖。

  她用力甩了一下頭,想讓自己清醒,可那哨音像一根繩,一圈圈往她腦子裡纏。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腳邊一具屍體旁邊——那裡躺著一把沾了血的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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