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大人好疼
哨音還在持續。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彎下去，撿起了那把刀，刃口上的血蹭在她掌心裡，溫熱黏膩。
她站起來的時候，刀尖朝前，正對著陸冥的後背。他背對著她，正在和最後幾個黑衣人搏殺，他每一次揮刀都在前方，把後背完整地留給了她。
夏九安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她知道那把刀只要再往前遞一寸，就能扎進陸冥的後腰，這吹哨的人是想要讓她殺了陸冥。
可那不是她想做的。
她拼盡全身力氣，在哨音最尖利的一瞬，猛地調轉刀口，朝自己的左臂割了下去。
刀刃入肉的瞬間，劇痛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那股蠱惑的力道，她的視野陡然恢復了清明。
血沿著手臂淌下來，滴滴答答落在山石上。
她吸了一口氣，把手裡那把刀握緊了，抬頭鎖定了吹哨的人，手中那枚骨哨還含在唇間。夏九安將刀舉起來，用了從現代到古代以來從沒用過的一股猛勁，掄圓了胳膊擲出去。
刀帶著破風聲穿過人群的空隙，準確地扎進了吹哨人的胸膛，力道之大，將他整個人釘在了身後的樹幹上。
骨哨從唇間脫落，掉在地上滾了兩圈，碎成了兩截。
陸冥恰好砍翻了最後一名站著的黑衣人。
他聽見身後異響，回過頭來，一眼就看見了夏九安。
她站在幾具屍體中間，左臂衣袖被血浸透了大半，正順著指尖往下滴。她腳下的草地染了一小片暗紅。她呼吸急促，臉色發白，遠處那棵楓樹上，一具屍體被釘在樹幹中央，刀柄還在微微顫動。
陸冥的目光在那棵樹和夏九安之間來回了一次，然後在那一瞬間，一個認知從他眼底浮了上來，清晰得無處可避。
夏九安會武功。
而且不弱。
夏九安看著他那雙沉下來的眼睛，心裡慌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胳膊的血，疼得齜了一下牙。疼，那是真疼啊，她這輩子都沒自己割過自己，疼得她眼眶都泛了紅。
她抬起頭來，委屈巴巴地看著他，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真正受疼之後的鼻音："大人——好疼。"
陸冥收了刀，血順著刀槽滑落，一滴一滴融進土裡。
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看她那條被血浸透的胳膊，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握住了她手腕，用掌心覆住傷口上方的位置，防止她失血過多。
"先止血。"他聲音有些啞，"別的回頭再說。"
遠處京城的輪廓在正午的日光里舖展開來，安安靜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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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冥帶著夏九安一路策馬回了北鎮撫司。
她半路上就徹底暈過去了，整個人軟在他懷裡，血順著袖管往下淌，在他常服的衣擺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單手控韁，另一隻手穩穩圈著她的腰，策馬穿過街市的時候，沿路的行人紛紛避讓，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串急促的脆響。
到了北鎮撫司門口，他沒等馬停穩便翻身下來，打橫將夏九安抱進了門。
院子裡江野正和榮措靠在廊下砍大山，江野嘴裡還嚼著半塊餅，一眼瞥見陸冥懷裡那個血糊糊的人影，餅渣差點嗆進氣管里，連忙迎上去："頭兒！這是咋了？不是休沐嗎？怎麼休得血刺呼啦的？"
"找大夫，快。"陸冥腳下不停，抱著夏九安徑直往書房方向走。
江野"哎哎哎"地應著，把手裡的餅往榮措懷裡一塞，轉身就往外跑，步子快得像腳底踩了風火輪。
榮措緊跟幾步推開了書房的門，又推開後面那扇小門——那裡面有一張臨時休息的小榻。
陸冥把夏九安放上去的時候動作很輕，但她左臂的衣袖已經被血浸透了，解開看了一眼，那道刀口深得讓人牙酸，邊緣整齊，顯然是利器所致。
陸冥蹲在榻邊，目光落在她小臂那道傷口上，眸子深了深。
這丫頭對自己下手倒是夠狠。
榮措站在旁邊，壓低了聲音："大人，這是怎麼回事？你們遇見襲擊了？"
陸冥沒有回頭，聲音沉沉的："是遇見了襲擊。"
"是誰的人？"
"無非是東廠的人。"陸冥的手指在傷口的邊緣虛虛地隔了一寸，沒有碰上去，指腹懸在半空，又收了回來。
榮措的語氣里多了幾分冷意："那需要屬下去解決一下嗎？"
陸冥直起身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沾的血："不用。他們都死了。"
榮措嘆了一口氣："死了倒便宜他們了，讓夏姑娘平白無故的受了這麼重的傷。"
"她自己砍的。"
榮措一愣。這句話每個字他都認識，可合在一起就是聽不懂。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反應過來，試探著問了一句："莫非她也是——"
陸冥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大人的表情很耐人尋味，是連榮措都沒有在他身上看見的、不願承認的澀意。
榮措斟酌著措辭："沒想到東廠的下作法子這麼多。事已至此，夏姑娘的立場到底是——"他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意已經在兩人之間攤開了。
陸冥垂著眼，看著榻上那張蒼白的臉，沉默了很久。久到榮措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猶疑："等她醒了吧。若一開始便是錯的，殺了便是。索性接觸的時間不長。"
榮措看了他一眼，輕聲說了一句："大人，你捨得？"
陸冥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去拿過一旁的乾淨帕子擦手上的血，動作很慢，帕子擦過指縫的時候停了一下。他重新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平穩，只是那平穩底下像是壓著什麼："這丫頭驗屍辦案的本事，的確常人不能比——自然是捨不得。但在立場面前，對與錯本身就不重要。"
榮措沒有再說話。
可他心裡看得通透——自從夏九安來了北鎮撫司，大人對她寬容的地方可不少。他嘴上說"殺了便是"，可若真到了那一步，他真的能下得去手嗎？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彎下去，撿起了那把刀，刃口上的血蹭在她掌心裡，溫熱黏膩。
她站起來的時候，刀尖朝前，正對著陸冥的後背。他背對著她，正在和最後幾個黑衣人搏殺，他每一次揮刀都在前方，把後背完整地留給了她。
夏九安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她知道那把刀只要再往前遞一寸，就能扎進陸冥的後腰，這吹哨的人是想要讓她殺了陸冥。
可那不是她想做的。
她拼盡全身力氣，在哨音最尖利的一瞬，猛地調轉刀口，朝自己的左臂割了下去。
刀刃入肉的瞬間，劇痛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那股蠱惑的力道，她的視野陡然恢復了清明。
血沿著手臂淌下來，滴滴答答落在山石上。
她吸了一口氣，把手裡那把刀握緊了，抬頭鎖定了吹哨的人，手中那枚骨哨還含在唇間。夏九安將刀舉起來，用了從現代到古代以來從沒用過的一股猛勁，掄圓了胳膊擲出去。
刀帶著破風聲穿過人群的空隙，準確地扎進了吹哨人的胸膛，力道之大，將他整個人釘在了身後的樹幹上。
骨哨從唇間脫落，掉在地上滾了兩圈，碎成了兩截。
陸冥恰好砍翻了最後一名站著的黑衣人。
他聽見身後異響，回過頭來，一眼就看見了夏九安。
她站在幾具屍體中間，左臂衣袖被血浸透了大半，正順著指尖往下滴。她腳下的草地染了一小片暗紅。她呼吸急促，臉色發白，遠處那棵楓樹上，一具屍體被釘在樹幹中央，刀柄還在微微顫動。
陸冥的目光在那棵樹和夏九安之間來回了一次，然後在那一瞬間，一個認知從他眼底浮了上來，清晰得無處可避。
夏九安會武功。
而且不弱。
夏九安看著他那雙沉下來的眼睛，心裡慌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胳膊的血，疼得齜了一下牙。疼，那是真疼啊，她這輩子都沒自己割過自己，疼得她眼眶都泛了紅。
她抬起頭來，委屈巴巴地看著他，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真正受疼之後的鼻音："大人——好疼。"
陸冥收了刀，血順著刀槽滑落，一滴一滴融進土裡。
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看她那條被血浸透的胳膊，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握住了她手腕，用掌心覆住傷口上方的位置，防止她失血過多。
"先止血。"他聲音有些啞，"別的回頭再說。"
遠處京城的輪廓在正午的日光里舖展開來，安安靜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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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冥帶著夏九安一路策馬回了北鎮撫司。
她半路上就徹底暈過去了，整個人軟在他懷裡，血順著袖管往下淌，在他常服的衣擺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單手控韁，另一隻手穩穩圈著她的腰，策馬穿過街市的時候，沿路的行人紛紛避讓，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串急促的脆響。
到了北鎮撫司門口，他沒等馬停穩便翻身下來，打橫將夏九安抱進了門。
院子裡江野正和榮措靠在廊下砍大山，江野嘴裡還嚼著半塊餅，一眼瞥見陸冥懷裡那個血糊糊的人影，餅渣差點嗆進氣管里，連忙迎上去："頭兒！這是咋了？不是休沐嗎？怎麼休得血刺呼啦的？"
"找大夫，快。"陸冥腳下不停，抱著夏九安徑直往書房方向走。
江野"哎哎哎"地應著，把手裡的餅往榮措懷裡一塞，轉身就往外跑，步子快得像腳底踩了風火輪。
榮措緊跟幾步推開了書房的門，又推開後面那扇小門——那裡面有一張臨時休息的小榻。
陸冥把夏九安放上去的時候動作很輕，但她左臂的衣袖已經被血浸透了，解開看了一眼，那道刀口深得讓人牙酸，邊緣整齊，顯然是利器所致。
陸冥蹲在榻邊，目光落在她小臂那道傷口上，眸子深了深。
這丫頭對自己下手倒是夠狠。
榮措站在旁邊，壓低了聲音："大人，這是怎麼回事？你們遇見襲擊了？"
陸冥沒有回頭，聲音沉沉的："是遇見了襲擊。"
"是誰的人？"
"無非是東廠的人。"陸冥的手指在傷口的邊緣虛虛地隔了一寸，沒有碰上去，指腹懸在半空，又收了回來。
榮措的語氣里多了幾分冷意："那需要屬下去解決一下嗎？"
陸冥直起身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沾的血："不用。他們都死了。"
榮措嘆了一口氣："死了倒便宜他們了，讓夏姑娘平白無故的受了這麼重的傷。"
"她自己砍的。"
榮措一愣。這句話每個字他都認識，可合在一起就是聽不懂。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反應過來，試探著問了一句："莫非她也是——"
陸冥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大人的表情很耐人尋味，是連榮措都沒有在他身上看見的、不願承認的澀意。
榮措斟酌著措辭："沒想到東廠的下作法子這麼多。事已至此，夏姑娘的立場到底是——"他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意已經在兩人之間攤開了。
陸冥垂著眼，看著榻上那張蒼白的臉，沉默了很久。久到榮措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猶疑："等她醒了吧。若一開始便是錯的，殺了便是。索性接觸的時間不長。"
榮措看了他一眼，輕聲說了一句："大人，你捨得？"
陸冥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去拿過一旁的乾淨帕子擦手上的血，動作很慢，帕子擦過指縫的時候停了一下。他重新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平穩，只是那平穩底下像是壓著什麼："這丫頭驗屍辦案的本事，的確常人不能比——自然是捨不得。但在立場面前，對與錯本身就不重要。"
榮措沒有再說話。
可他心裡看得通透——自從夏九安來了北鎮撫司，大人對她寬容的地方可不少。他嘴上說"殺了便是"，可若真到了那一步，他真的能下得去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