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這不是純純有病嗎
夏九安回到值房，把今天驗屍的細節從頭到尾理了一遍，逐條寫進驗屍記錄里。她的字特別難看，但勝在清楚工整，寫完之後又從頭對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這才擱了筆。
她靠在椅背上歇了歇，目光落在桌角那隻粗陶小瓶上。裡面的野花已經有點蔫了，她盯著那幾朵花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窗框上忽然投下一片影子。
江野撐著胳膊肘搭在窗台上，歪著腦袋看她："夏姑娘看啥呢？這花有啥好看的。"
夏九安回過神，把視線從花上收回來："哦，沒什麼。"
江野也不進去，就那麼靠著窗台，笑呵呵地說："今天的案子破得真快，當天報案，當天結案。還別說，有你的加入，咱們兄弟都不用在外面盤查好幾天了，這破案速度是有史以來之最。"
夏九安看著他此刻這副輕鬆自在的樣子，忽然起了點壞心，歪了歪頭："是嗎？既然我的加入這麼好，那你為啥還跟我藏心眼？"
江野一愣："我啥時候和你藏心眼了？"
"調查我這事，可還沒翻篇呢。"
江野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的笑裡帶著點被揭穿的心虛："這不能怪我啊，要怪也得怪咱們頭兒。他那腹黑勁兒，哦不是，心思敏捷非常人所不能比，自然要個周全。可是這話說回來了，這事你也不能怪頭兒——"
夏九安打斷他："哎不是，我說你怎麼偷換概念呢？我啥時候說怪你們頭兒了？我是說你。"
江野理所當然地接了一句："我知道啊，但是這最後根本的一點，不還是在我們頭兒那兒嗎。"
夏九安盯著他看了兩息，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這人看著腦子直，可太知道怎麼把自己摘乾淨了。她調侃了一句："還真是社會你江哥，人狠話又多。"
江野一臉茫然："啥意思？"
"誇你呢。"
江野嘿嘿笑了兩聲，顯然信了。
夏九安想到什麼，話鋒一轉："哦對了，之前說的東廠，是咋回事？"
江野四下看了看，又往窗台裡面探了探身子，壓低了聲音："咱們陛下設立了兩大機構，暗中管理朝廷內外，分別有錦衣衛和東廠。咱們的職能屬性都大差不差。東廠的廠公叫季松年，是陛下身邊的當紅大太監。咱們兩個都是直接聽命於陛下的，但是廠公的手伸得太長了，總是想要在咱們北鎮撫司安插眼線。"
他左右看了看，聲音又低了一截："咱們昭獄內就有一個釘子，咱們頭兒早就知道，但是故意放著不管，也算是變相暗中觀察他們的舉動，不過那釘子自爆，殺了人又自殺了。"他說到這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還有就是上次調查你那事，慈幼局的，那也是東廠安排的，就是藉機以乾淨的身份進入京城。"
夏九安腦海里還閃過蘇清河被一刀抹脖子的畫面，心裡略過一陣涼意："那其他的孤兒呢？"
"哪有什麼孤兒，都是細作，練家子，武功底子都不賴。"江野擺了擺手，"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咱們頭兒要調查你，跟那些腌臢細作牽扯，白的都黑了。幸好你是自己人。"
夏九安扯了扯嘴角："我謝謝你啊。"
"不客氣。"江野大大方方地受了。
夏九安沉默了片刻，把東廠這條線在心裡過了一遍："這麼說來，東廠對咱們是敵非友。"
"這個自然。"江野點了點頭，"東廠想要一頭獨大，隻手遮天，所以指不定在哪個老鼠洞裡躲著什麼髒東西，想要除掉咱們錦衣衛呢。"
夏九安想了想，又問了一句："這麼說來，陸大人也不簡單，能夠讓東廠氣得壓碎銀牙，還能官運亨通。"
江野往窗台上一靠，說起了勁頭："咱們頭兒是從死侍營出來的人。那死侍營是什麼地界？那死侍營是十入九死，是陛下親自掌管和甄選的，咱們頭兒就是陛下親自挑出來的，可以說是空降咱們北鎮撫司的人物。那廠公想要動咱們頭兒，也得掂量掂量陛下那頭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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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九安默默點了點頭。年紀輕輕心思狠辣，又能在必死局裡殺出來——這人哪裡是簡單人物。
江野站直了身，理了理袖口："行了，我不和你說了，我去看看頭兒。"
夏九安掃了一眼桌面上那幾頁驗屍記錄，拿起來遞給他："那剛好，這結案報告，幫忙跑一趟。"
江野笑著接過："成。"他轉身往隔壁書房去了，步子輕快。
書房裡，陸冥和榮措都在。
江野進門後先把結案報告往桌上一放："頭兒，您之前交代我的事情有著落了。京郊官倉囤積的夏糧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隨時運往邊關。"
陸冥點了下頭："很好。盯緊點，邊關的事情不可大意。"
江野拍了拍胸脯："放心。"他指了指桌上的報告，"這是夏姑娘的——"
陸冥的目光在紙上掃了一眼，眉頭不自覺皺了一下："你同她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驗屍報告都親自給她送。"
江野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隨口答了一句："嗨，同僚之間，偶爾幫個忙。而且夏姑娘人好，也喜歡主動同我說話。"
榮措悄悄看了陸冥一眼，沒吭聲。
陸冥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語氣不高不低："咱們北鎮撫司的風氣不能壞，凡事親力親為。就是她，也不能破這個例。"
榮措聽得明白。大人這是心裡不痛快了，只是面上沒露出來罷了。
江野老老實實應了一聲："行，頭兒，我知道了。下次夏姑娘再主動讓我幫忙，我可不幫她了。這北鎮撫司人那麼多，找誰不好，偏偏喜歡找我，讓我被頭兒說，讓我背鍋，哼。"
榮措站在旁邊心累地垂了一下眼。這江野，心地是真善良，智商也是真不詳。大人那話里什麼意思，他愣是一點沒品出來。
陸冥的目光在結案報告上停了兩息，忽然抬手把紙頁合上了。"行了，你們出去吧。"
江野和榮措先後拱手退了出去。
書房裡安靜下來，陸冥低頭又看了一眼攤在案上那幾頁紙。
字跡歪歪扭扭的，橫不平豎不直，像初學蒙童的習作。
最讓他皺眉的是那些字缺胳膊少腿的——好些都只寫了半邊，看著彆扭得很。
他屈指叩了叩桌面，沖門口吩咐了一聲："叫夏仵作過來。"
門外有人應了一聲，腳步去了。沒一會兒，夏九安推門進來，站在案前叫了一聲："陸大人。"
陸冥坐在案後，手裡端著一盞茶，也不說話，也不看她。夏九安被他晾在那兒，心裡有點摸不著底，又不敢催，就安安靜靜站著等。
過了好一會兒，陸冥才抬眼："很忙？"
夏九安被這一句問懵了，張了張嘴，發出一聲茫然的"啊"。顯然沒反應過來他什麼意思。
陸冥把茶盞擱在桌上，手指在那份驗屍報告上點了點，語氣不咸不淡的："下次親力親為。"
夏九安這下明白了。她點點頭："知道了。"
陸冥從案角拿過一本薄薄的冊子推到她面前，"這個你拿過去，沒事的時候練練。"
夏九安拿起來翻了翻，抬頭看他："陸大人，卑職會寫字。"
陸冥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桌上那份報告："這就是你說的會寫字？字跡歪歪扭扭的。"
夏九安的臉垮了下來。她抿著嘴沒接話，心裡嘀咕著這叫什麼事啊，把她叫過來就為了批她的字？
陸冥看著她那副不高興的樣子，語氣倒是軟了半分："不過，也就勝在工整。但是很多字，你怎麼都寫半邊？是不認字？"
夏九安噎了一下。她哪裡能說實話——說她魂穿過來的，繁體字認不全，有些字只能寫半邊囫圇著混過去？她撓了撓頭，含糊道："是有挺多字不認識的。"
陸冥沒再追問。他在心裡替她圓了一下——一個孤兒，能把自己平安養大就不錯了，哪裡能面面俱到地識字習字。他看著她耷拉著腦袋站在那兒，莫名覺得有點不是滋味，擺了擺手："行了，你下去吧。"
夏九安抱著字帖退出書房，站在走廊里。她翻了兩頁，撇了撇嘴。這人今天有點奇怪，叫她過來就為了批評她字難看，然後給了本字帖？這不是純純有病嗎。
她把字帖夾在胳膊底下，往自己的值房走去。
她靠在椅背上歇了歇，目光落在桌角那隻粗陶小瓶上。裡面的野花已經有點蔫了，她盯著那幾朵花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窗框上忽然投下一片影子。
江野撐著胳膊肘搭在窗台上，歪著腦袋看她："夏姑娘看啥呢？這花有啥好看的。"
夏九安回過神，把視線從花上收回來："哦，沒什麼。"
江野也不進去，就那麼靠著窗台，笑呵呵地說："今天的案子破得真快，當天報案，當天結案。還別說，有你的加入，咱們兄弟都不用在外面盤查好幾天了，這破案速度是有史以來之最。"
夏九安看著他此刻這副輕鬆自在的樣子，忽然起了點壞心，歪了歪頭："是嗎？既然我的加入這麼好，那你為啥還跟我藏心眼？"
江野一愣："我啥時候和你藏心眼了？"
"調查我這事，可還沒翻篇呢。"
江野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的笑裡帶著點被揭穿的心虛："這不能怪我啊，要怪也得怪咱們頭兒。他那腹黑勁兒，哦不是，心思敏捷非常人所不能比，自然要個周全。可是這話說回來了，這事你也不能怪頭兒——"
夏九安打斷他："哎不是，我說你怎麼偷換概念呢？我啥時候說怪你們頭兒了？我是說你。"
江野理所當然地接了一句："我知道啊，但是這最後根本的一點，不還是在我們頭兒那兒嗎。"
夏九安盯著他看了兩息，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這人看著腦子直，可太知道怎麼把自己摘乾淨了。她調侃了一句："還真是社會你江哥，人狠話又多。"
江野一臉茫然："啥意思？"
"誇你呢。"
江野嘿嘿笑了兩聲，顯然信了。
夏九安想到什麼，話鋒一轉："哦對了，之前說的東廠，是咋回事？"
江野四下看了看，又往窗台裡面探了探身子，壓低了聲音："咱們陛下設立了兩大機構，暗中管理朝廷內外，分別有錦衣衛和東廠。咱們的職能屬性都大差不差。東廠的廠公叫季松年，是陛下身邊的當紅大太監。咱們兩個都是直接聽命於陛下的，但是廠公的手伸得太長了，總是想要在咱們北鎮撫司安插眼線。"
他左右看了看，聲音又低了一截："咱們昭獄內就有一個釘子，咱們頭兒早就知道，但是故意放著不管，也算是變相暗中觀察他們的舉動，不過那釘子自爆，殺了人又自殺了。"他說到這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還有就是上次調查你那事，慈幼局的，那也是東廠安排的，就是藉機以乾淨的身份進入京城。"
夏九安腦海里還閃過蘇清河被一刀抹脖子的畫面，心裡略過一陣涼意："那其他的孤兒呢？"
"哪有什麼孤兒，都是細作，練家子，武功底子都不賴。"江野擺了擺手，"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咱們頭兒要調查你，跟那些腌臢細作牽扯，白的都黑了。幸好你是自己人。"
夏九安扯了扯嘴角："我謝謝你啊。"
"不客氣。"江野大大方方地受了。
夏九安沉默了片刻，把東廠這條線在心裡過了一遍："這麼說來，東廠對咱們是敵非友。"
"這個自然。"江野點了點頭，"東廠想要一頭獨大，隻手遮天，所以指不定在哪個老鼠洞裡躲著什麼髒東西，想要除掉咱們錦衣衛呢。"
夏九安想了想，又問了一句："這麼說來，陸大人也不簡單，能夠讓東廠氣得壓碎銀牙，還能官運亨通。"
江野往窗台上一靠，說起了勁頭："咱們頭兒是從死侍營出來的人。那死侍營是什麼地界？那死侍營是十入九死，是陛下親自掌管和甄選的，咱們頭兒就是陛下親自挑出來的，可以說是空降咱們北鎮撫司的人物。那廠公想要動咱們頭兒，也得掂量掂量陛下那頭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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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站直了身，理了理袖口："行了，我不和你說了，我去看看頭兒。"
夏九安掃了一眼桌面上那幾頁驗屍記錄，拿起來遞給他："那剛好，這結案報告，幫忙跑一趟。"
江野笑著接過："成。"他轉身往隔壁書房去了，步子輕快。
書房裡，陸冥和榮措都在。
江野進門後先把結案報告往桌上一放："頭兒，您之前交代我的事情有著落了。京郊官倉囤積的夏糧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隨時運往邊關。"
陸冥點了下頭："很好。盯緊點，邊關的事情不可大意。"
江野拍了拍胸脯："放心。"他指了指桌上的報告，"這是夏姑娘的——"
陸冥的目光在紙上掃了一眼，眉頭不自覺皺了一下："你同她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驗屍報告都親自給她送。"
江野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隨口答了一句："嗨，同僚之間，偶爾幫個忙。而且夏姑娘人好，也喜歡主動同我說話。"
榮措悄悄看了陸冥一眼，沒吭聲。
陸冥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語氣不高不低："咱們北鎮撫司的風氣不能壞，凡事親力親為。就是她，也不能破這個例。"
榮措聽得明白。大人這是心裡不痛快了，只是面上沒露出來罷了。
江野老老實實應了一聲："行，頭兒，我知道了。下次夏姑娘再主動讓我幫忙，我可不幫她了。這北鎮撫司人那麼多，找誰不好，偏偏喜歡找我，讓我被頭兒說，讓我背鍋，哼。"
榮措站在旁邊心累地垂了一下眼。這江野，心地是真善良，智商也是真不詳。大人那話里什麼意思，他愣是一點沒品出來。
陸冥的目光在結案報告上停了兩息，忽然抬手把紙頁合上了。"行了，你們出去吧。"
江野和榮措先後拱手退了出去。
書房裡安靜下來，陸冥低頭又看了一眼攤在案上那幾頁紙。
字跡歪歪扭扭的，橫不平豎不直，像初學蒙童的習作。
最讓他皺眉的是那些字缺胳膊少腿的——好些都只寫了半邊，看著彆扭得很。
他屈指叩了叩桌面，沖門口吩咐了一聲："叫夏仵作過來。"
門外有人應了一聲，腳步去了。沒一會兒，夏九安推門進來，站在案前叫了一聲："陸大人。"
陸冥坐在案後，手裡端著一盞茶，也不說話，也不看她。夏九安被他晾在那兒，心裡有點摸不著底，又不敢催，就安安靜靜站著等。
過了好一會兒，陸冥才抬眼："很忙？"
夏九安被這一句問懵了，張了張嘴，發出一聲茫然的"啊"。顯然沒反應過來他什麼意思。
陸冥把茶盞擱在桌上，手指在那份驗屍報告上點了點，語氣不咸不淡的："下次親力親為。"
夏九安這下明白了。她點點頭："知道了。"
陸冥從案角拿過一本薄薄的冊子推到她面前，"這個你拿過去，沒事的時候練練。"
夏九安拿起來翻了翻，抬頭看他："陸大人，卑職會寫字。"
陸冥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桌上那份報告："這就是你說的會寫字？字跡歪歪扭扭的。"
夏九安的臉垮了下來。她抿著嘴沒接話，心裡嘀咕著這叫什麼事啊，把她叫過來就為了批她的字？
陸冥看著她那副不高興的樣子，語氣倒是軟了半分："不過，也就勝在工整。但是很多字，你怎麼都寫半邊？是不認字？"
夏九安噎了一下。她哪裡能說實話——說她魂穿過來的，繁體字認不全，有些字只能寫半邊囫圇著混過去？她撓了撓頭，含糊道："是有挺多字不認識的。"
陸冥沒再追問。他在心裡替她圓了一下——一個孤兒，能把自己平安養大就不錯了，哪裡能面面俱到地識字習字。他看著她耷拉著腦袋站在那兒，莫名覺得有點不是滋味，擺了擺手："行了，你下去吧。"
夏九安抱著字帖退出書房，站在走廊里。她翻了兩頁，撇了撇嘴。這人今天有點奇怪，叫她過來就為了批評她字難看，然後給了本字帖？這不是純純有病嗎。
她把字帖夾在胳膊底下，往自己的值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