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發什麼愣
夏九安顯然還沒從剛才的震驚里完全回神，整個人有點走神。
陸冥看了她一眼："夏仵作，你想什麼呢？"
夏九安回過神來，趕緊嘿嘿一笑："沒什麼，沒什麼。"
陸冥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她臉上："這個案子，把你想到的說一下。"
夏九安收斂了笑，認真想了想："陸大人，卑職只是覺得奇怪。"
"說說看。"
夏九安很認真的分析："第一，這個小倌人帶進來，全府上下沒有人知道，這是其一。第二，管家就算是再細心，也不能把院子裡面的人都清理走，這不像是臨時起意，倒像是提前清場。最後——大夫人看著的確面善，可怎麼就這麼巧，偏偏三天前她父親病了，又偏偏她不在府邸。這些雖然勉強說得通，可處理得太乾淨了。乾淨下面，往往就是髒東西。"
陸冥點了下頭："你的想法不錯。"
夏九安看著陸冥："大人，難道你也覺得不對勁？"
"還記得在清風樓內，老鴇說的東家？"
夏九安脫口而出："吳誠？"
陸冥點頭。
夏九安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轉頭："名冊在誰手裡？"
榮措上前一步，將名冊遞了過來。
夏九安接過去，翻到前面幾頁，目光快速掃過，片刻之後她抬起頭來，語氣篤定了不少："難怪。大夫人母家姓吳。也就是說，這個叫吳誠的人，或許和大夫人認識，或者有關係。"
榮措在旁邊接了一句："大夫人叫吳念慈。她弟弟叫吳誠。"
夏九安一拍桌子："這麼說的話，都說得通了。難怪清風樓那邊根本沒有記錄三天前外出的人。看來大夫人要重新審訊了。"
陸冥轉向江野："你去叫大夫人過來。"
江野點頭出去了。
沒一會兒的功夫，大夫人跟著他進了屋。
她手裡攥著一方手絹，邊走邊擦拭眼角的淚，進門後便屈身行禮："大人，我們老爺死得冤——"
夏九安走過去，拉過一旁的椅子："夫人，當心身子，坐下說。"
大夫人順勢坐下了，手搭在扶手上。夏九安站在她身側，目光在她手指上飛快地掃了一眼，又收了回來。她狀似隨意地側了側身，朝著陸冥那邊微微點了一下頭。
陸冥立刻接收到了她的信息。他將茶盞擱在桌上，看向大夫人："是挺冤枉的。你們老爺就死在了枕邊人的手裡。"
大夫人一愣，手絹停在眼角："大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夏九安站在大夫人身邊，不緊不慢地開口了："你們老爺有心疾，這病夫人你倒是利用得爐火純青。這府邸上下，恐怕也都是唯你馬首是瞻。至於管家，他不過是被你誤導，他以為是為了老爺好，可不知道他口中的老爺，死在了你的手裡。"
她話音落下，忽然伸手拉住了大夫人的手腕。
夏九安攥著她的手腕抬起來，亮在她自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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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指甲邊緣並不圓滑，看來是三天內剪過的吧。你們老爺身上的傷痕，該不是出自於這雙手？"
大夫人臉色驟變，整個人往後一縮，嘴唇哆嗦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夏九安鬆開她的手腕，退後半步，聲音陡然拔高："還不如實招來！你以為北鎮撫司的鞭子是好受的？！"
大夫人被她這一聲嚇了一跳，雙膝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手絹從指間滑落，她伏在地面上，肩膀微微顫抖，終於開口了。
"大人，民婦也是無奈啊……我與老爺成親後，我的母族就是他的強大後盾，在京城終於闖出一片天了，可我們老爺居然想要休了我。我如何能忍？所以同管家說我回娘家一趟，然後讓我弟弟安排一個女子進入府邸，就說是老爺單獨點的。那管家是個懂事的人，以我對他的了解，還有對周文彬的了解，這樣偷吃的情況，斷然不會讓院子內有人。所以三天前，我和弟弟進入院子，周文彬已經脫了衣服，正打算行不軌之事。看見我之後，怒口大罵。我弟弟就按著他，我就在他身上一頓打，指甲也斷了。或許是他被氣的，我也知道他易動怒，心臟就不舒服。我敲定了這一點，果然，沒一會兒的工夫，他心疾復發，死了。所以我和弟弟就將他的屍體扔進荷花池，也離開了。因為秦樓楚館是我弟弟開的，那天安排的姑娘也沒有登記，所以就算是查到了那裡，也斷然不會和我們扯上關係。"
她把一切都說完了，伏在地上不再動彈。
夏九安站在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
周家夫婦風風雨雨那麼多年，到頭來竟成了一對怨侶。
案子到這裡，算是徹底破了。
陸冥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大夫人："簽字畫押。涉及案件本身的，打入詔獄，秋後凌遲處死。"
周府的書房裡，燭火將幾人的影子拉得長短不一。
大夫人跪在地上，方才那股富態從容的氣度已經蕩然無存，肩膀微微顫抖著，十根修剪過的手指攥著手絹，指節泛白。
榮措已經鋪好了紙筆，江野站在門口，抱臂守著。
陸冥抬了抬手，榮措將供狀和筆墨端到大夫人面前。她看了一眼那張紙，沒有猶豫，拿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指印落在名字旁邊，殷紅一片，像一滴咽不回去的血。
大夫人的肩膀顫了一下，但始終沒有抬頭。
兩名錦衣衛從門外進來，一左一右將她架起來，腳步聲踏著青磚慢慢遠了。
江野吐出一口氣，把抱著的胳膊放下來："這案子解得倒是利索。周文彬自作孽，大夫人也沒落著好。"
榮措把筆收進筆筒，搖了搖頭："一樁冤孽。"
夏九安想起周文彬胸口那些凌亂的指甲劃痕，想起荷花池裡平靜無波的水面，又想起大夫人那雙紅腫的眼睛和最後簽字畫押時沒有猶豫的筆鋒。一個銅板有兩面，這樁案子裡每個人都在自己的那一面上站著，誰也沒看見另一面的模樣。
陸冥起身，掃了掃衣角："回吧。"
一行人出了書房，穿過周府的院子。
周府的大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一聲。
榮措和江野各自去牽馬了，夏九安站在門口的石階上，仰頭看了看天。雲被風吹散了大半，露出底下藍汪汪的一片晴色。這案子破了，但也多少有點唏噓。
陸冥從她身邊經過，丟了一句："發什麼愣，上馬。"
夏九安回過神來，「哦」了一聲，然後翻身上馬。
陸冥看了她一眼："夏仵作，你想什麼呢？"
夏九安回過神來，趕緊嘿嘿一笑："沒什麼，沒什麼。"
陸冥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她臉上："這個案子，把你想到的說一下。"
夏九安收斂了笑，認真想了想："陸大人，卑職只是覺得奇怪。"
"說說看。"
夏九安很認真的分析："第一，這個小倌人帶進來，全府上下沒有人知道，這是其一。第二，管家就算是再細心，也不能把院子裡面的人都清理走，這不像是臨時起意，倒像是提前清場。最後——大夫人看著的確面善，可怎麼就這麼巧，偏偏三天前她父親病了，又偏偏她不在府邸。這些雖然勉強說得通，可處理得太乾淨了。乾淨下面，往往就是髒東西。"
陸冥點了下頭："你的想法不錯。"
夏九安看著陸冥："大人，難道你也覺得不對勁？"
"還記得在清風樓內，老鴇說的東家？"
夏九安脫口而出："吳誠？"
陸冥點頭。
夏九安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轉頭："名冊在誰手裡？"
榮措上前一步，將名冊遞了過來。
夏九安接過去，翻到前面幾頁，目光快速掃過，片刻之後她抬起頭來，語氣篤定了不少："難怪。大夫人母家姓吳。也就是說，這個叫吳誠的人，或許和大夫人認識，或者有關係。"
榮措在旁邊接了一句："大夫人叫吳念慈。她弟弟叫吳誠。"
夏九安一拍桌子："這麼說的話，都說得通了。難怪清風樓那邊根本沒有記錄三天前外出的人。看來大夫人要重新審訊了。"
陸冥轉向江野："你去叫大夫人過來。"
江野點頭出去了。
沒一會兒的功夫，大夫人跟著他進了屋。
她手裡攥著一方手絹，邊走邊擦拭眼角的淚，進門後便屈身行禮："大人，我們老爺死得冤——"
夏九安走過去，拉過一旁的椅子："夫人，當心身子，坐下說。"
大夫人順勢坐下了，手搭在扶手上。夏九安站在她身側，目光在她手指上飛快地掃了一眼，又收了回來。她狀似隨意地側了側身，朝著陸冥那邊微微點了一下頭。
陸冥立刻接收到了她的信息。他將茶盞擱在桌上，看向大夫人："是挺冤枉的。你們老爺就死在了枕邊人的手裡。"
大夫人一愣，手絹停在眼角："大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夏九安站在大夫人身邊，不緊不慢地開口了："你們老爺有心疾，這病夫人你倒是利用得爐火純青。這府邸上下，恐怕也都是唯你馬首是瞻。至於管家，他不過是被你誤導，他以為是為了老爺好，可不知道他口中的老爺，死在了你的手裡。"
她話音落下，忽然伸手拉住了大夫人的手腕。
夏九安攥著她的手腕抬起來，亮在她自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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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指甲邊緣並不圓滑，看來是三天內剪過的吧。你們老爺身上的傷痕，該不是出自於這雙手？"
大夫人臉色驟變，整個人往後一縮，嘴唇哆嗦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夏九安鬆開她的手腕，退後半步，聲音陡然拔高："還不如實招來！你以為北鎮撫司的鞭子是好受的？！"
大夫人被她這一聲嚇了一跳，雙膝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手絹從指間滑落，她伏在地面上，肩膀微微顫抖，終於開口了。
"大人，民婦也是無奈啊……我與老爺成親後，我的母族就是他的強大後盾，在京城終於闖出一片天了，可我們老爺居然想要休了我。我如何能忍？所以同管家說我回娘家一趟，然後讓我弟弟安排一個女子進入府邸，就說是老爺單獨點的。那管家是個懂事的人，以我對他的了解，還有對周文彬的了解，這樣偷吃的情況，斷然不會讓院子內有人。所以三天前，我和弟弟進入院子，周文彬已經脫了衣服，正打算行不軌之事。看見我之後，怒口大罵。我弟弟就按著他，我就在他身上一頓打，指甲也斷了。或許是他被氣的，我也知道他易動怒，心臟就不舒服。我敲定了這一點，果然，沒一會兒的工夫，他心疾復發，死了。所以我和弟弟就將他的屍體扔進荷花池，也離開了。因為秦樓楚館是我弟弟開的，那天安排的姑娘也沒有登記，所以就算是查到了那裡，也斷然不會和我們扯上關係。"
她把一切都說完了，伏在地上不再動彈。
夏九安站在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
周家夫婦風風雨雨那麼多年，到頭來竟成了一對怨侶。
案子到這裡，算是徹底破了。
陸冥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大夫人："簽字畫押。涉及案件本身的，打入詔獄，秋後凌遲處死。"
周府的書房裡，燭火將幾人的影子拉得長短不一。
大夫人跪在地上，方才那股富態從容的氣度已經蕩然無存，肩膀微微顫抖著，十根修剪過的手指攥著手絹，指節泛白。
榮措已經鋪好了紙筆，江野站在門口，抱臂守著。
陸冥抬了抬手，榮措將供狀和筆墨端到大夫人面前。她看了一眼那張紙，沒有猶豫，拿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指印落在名字旁邊，殷紅一片，像一滴咽不回去的血。
大夫人的肩膀顫了一下，但始終沒有抬頭。
兩名錦衣衛從門外進來，一左一右將她架起來，腳步聲踏著青磚慢慢遠了。
江野吐出一口氣，把抱著的胳膊放下來："這案子解得倒是利索。周文彬自作孽，大夫人也沒落著好。"
榮措把筆收進筆筒，搖了搖頭："一樁冤孽。"
夏九安想起周文彬胸口那些凌亂的指甲劃痕，想起荷花池裡平靜無波的水面，又想起大夫人那雙紅腫的眼睛和最後簽字畫押時沒有猶豫的筆鋒。一個銅板有兩面，這樁案子裡每個人都在自己的那一面上站著，誰也沒看見另一面的模樣。
陸冥起身，掃了掃衣角："回吧。"
一行人出了書房，穿過周府的院子。
周府的大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一聲。
榮措和江野各自去牽馬了，夏九安站在門口的石階上，仰頭看了看天。雲被風吹散了大半，露出底下藍汪汪的一片晴色。這案子破了，但也多少有點唏噓。
陸冥從她身邊經過，丟了一句："發什麼愣，上馬。"
夏九安回過神來，「哦」了一聲，然後翻身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