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要不要我跟你搭把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野嘴裡瓜子嗑得咔嚓響,情商極低地順嘴就溜了一句:"啥事能比咱們點卯還重要?再說了,她無依無靠的,在京城攏共認識的也就咱們幾個,還能認識誰啊。遲到就是遲到,找什麼藉口呢。"

  榮措瞪了他一眼。心想你這個缺心眼的,你沒看大人根本不在意遲到,在意的是她為什麼沒來?但這會兒這話他不能說,只能暗暗在江野後腰捅了一下。

  陸冥起身,也沒說什麼,抬腳就要往外走。

  江野把瓜子往兜里一揣追了兩步:"頭兒,你去哪?要不要我跟你搭把手?"

  陸冥頭也沒回:"嗑你的瓜子。"

  他的身影出了院門,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江野撓撓頭,扭頭看向榮措:"哎,這是咋回事啊?咱們頭兒一般有要緊事都會帶著咱們啊。"

  榮措瞥了他一眼:"有些事,帶著咱們就壞事了。"

  江野追著問:"那是啥事啊?"

  榮措從桌上拿起一本卷宗翻了翻:"上頭的事少打聽。嗑你的瓜子吧,皮別吐地上。"

  江野嘿嘿一笑:"那不能,咱是有素質的人。"

  榮措看了他一眼,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大人是怎麼忍他的?除了辦案上有腦子,其他地方那腦子直接就是離家出走了。

  陸冥換了一身常服,從馬廄牽了一匹馬出來,翻身騎上,往城西去了。

  沒一會兒就到了夏九安住的那條巷子。

  他在那扇木門前勒住馬,翻身下來,伸手敲了敲門。

  沒人應。

  他試著推了一下,門從裡面拴著。陸冥左右看了看巷子,把馬拴在門口的石墩上,退後兩步,提氣輕身,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

  院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他掃了一圈,鎖定了正屋的方向,走到門口又敲了敲門。還是沒動靜。他試著推門,門應手而開。

  夏九安躺在床上,臉頰燒得紅撲撲的,眉頭微蹙,呼吸有些重。

  陸冥皺了皺眉,走到床邊,輕輕推了推她的胳膊。

  她皺了一下眉,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根本沒醒。

  陸冥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指尖一燙,不像是正常的溫度。

  "這是,發燒了,麻煩。"他說了一句,轉身出門了。

  夏九安燒得雲裡霧裡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家裡進了人。她翻了半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真切。

  沒一會兒的工夫,陸冥提著幾包藥又翻牆回來了。他在灶房裡找到了藥罐,生了火,把藥煎上,動作雖然談不上嫻熟,倒也利落。藥汁熬好之後他濾進碗裡,端著進了屋,把碗放在床邊的矮几上,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夏九安眼皮動了動,迷迷瞪瞪地睜開一條縫,看見眼前的人,嘟囔了一句:"什麼嘛,夢裡還能夢見陸閻王。"

  陸冥手上不輕不重地又捏了一下。

  疼。

  夏九安一下子清醒了,猛地瞪大眼睛,撐著身子往後退了一下,結結巴巴:"陸、陸、陸大人——"她飛快地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回他身上,"你咋進來的?"

  陸冥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你今天怎麼沒去?"

  夏九安覺得嗓子疼,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後知後覺地"哎呀"了一聲:"我這是著涼了,病了。"

  "昨天夜裡貪涼,沒蓋被子吧。"

  "胡說,"夏九安不服氣地一偏頭,"我向來仔細,才不是貪涼。"

  "那怎麼就著涼了?"

  夏九安看著他,認真地說:"嚇得。純純昨天晚上被大人嚇的。"

  陸冥挑眉:"被我嚇的?"

  夏九安很認真地點頭,臉頰紅紅的,裹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有一種慵懶而柔軟的神氣,像只病懨懨的貓崽,看著讓人心疼。

  陸冥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你說說你,一個仵作,都不害怕血刺呼啦的屍體,倒是害怕我抹人脖子。"

  夏九安一臉正經:"那能一樣嗎?"

  "怎麼就不一樣?"

  "我跟大人說不明白。"她往被子裡縮了縮,瓮聲瓮氣地說,"反正就是大人嚇的。這還病了——算工傷吧?"

  陸冥覺得眼前這人一病倒是跟之前不太一樣了,軟軟糯糯的,有種真實的可愛。他斂了斂笑意,端起床邊那碗藥遞過去:"算。這不是藥都給你熬好了,趕緊趁熱喝。"

  夏九安知道在這個年代一個著涼就能要人命,她伸手接過藥碗,陸冥原本還打算餵她,結果夏九安豪氣地捧起碗來,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下去。放下碗的時候整張臉都皺起來了,舌頭都麻了,使勁扇著舌頭"哈哈哈"地喘氣。

  "行了,沒那麼誇張,沒那麼苦。"陸冥把空碗接過去擱在几上。

  "怎麼就沒那麼誇張啊,就是苦,特別苦。"夏九安喪著臉,聲音還帶著病後的啞,"果然,不能吃生活的苦,就只得吃藥的苦。反正我們這普通人,總歸是要吃苦的,左右都躲不過去,天可憐見的。"

  陸冥站起來,把碗端在手裡:"別念叨了,跟念經似的。趕緊把身子養好,要不然扣你月例銀子。"

  夏九安抬頭看他,語氣裡帶了幾分刻意做出來的委屈:"陸大人,您良心不會痛嗎?"

  "都叫我閻王了,我哪裡有心。"

  夏九安臉上那點委屈忽然就散了,換上了慣常那副狗腿子的笑臉,連生著病都能擠出幾分諂媚來:"那哪能呢。大人日理萬機還惦記著卑職,這藥也是大人親自給卑職端過來的。若是沒有大人,卑職死屋裡了,恐怕都沒有人發現吧——所以大人還是有良心的,是吧。"

  陸冥低頭看了她一眼,忽然說:"我怎麼發現一件事兒。"

  夏九安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什麼事?"

  "你莫不是和江野那混小子有點什麼親屬關係吧?他嘴碎,你也碎。"

  夏九安都氣笑了,裹著被子往床頭一靠:"陸大人,您昨天還懷疑卑職的身份呢,就不怕卑職當真和江大哥有親屬關係,把您的心腹拉下水啊?"

  陸冥看著她:"怎麼,調查你的事,還沒過勁兒呢?"

  夏九安抿了抿嘴,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噘著,顯然心裡那口氣還沒完全順。陸冥也沒追問,只是抬手把空碗收了:"行了,藥都喝了,趕緊蓋上被子睡一覺,就好了。"

  夏九安正要縮回被窩裡,忽然想起什麼來,猛地又坐直了:"等下,大人,我才想起來。"

  陸冥挑眉看她。

  "所以陸大人,我來北鎮撫司當仵作,都是你給設的局?"

  陸冥語氣平平地糾正她:"是給你鋪的路。"

  夏九安不服氣地一揚下巴:"不是,大人你這是設計我啊。"

  陸冥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點端著的從容:"我給你機會,你自己想清楚再說話,請注意你的言辭。"

  夏九安咬了一下後槽牙,深吸一口氣,把那股不服氣硬生生咽了回去,換上一副恭敬到誇張的語氣:"卑職懂了——是大人,給卑職一個坦途的職業生涯,為卑職未來的光明大道鋪路搭橋,卑職還得謝謝大人。"

  陸冥點了下頭:"不客氣。"

  夏九安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明天若還燒著,差人來北鎮撫司遞個話。若燒退了,記得把藥錢和診金帶上,手頭緊的話可以先記帳,月例里扣。"說完沒等她反應就邁步出了門,腳步聲穿過院子,很快翻牆出去了,輕飄飄的像一陣風。

  夏九安坐在床上,愣了好一會兒。

  藥錢?診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裹著的被子,又看了看床頭矮几上那隻空碗,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這都算我頭上啊?"

  她往被子裡一縮,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嘟囔:"閻王就是閻王,連碗藥都得記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