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在哪都是牛馬
夏九安心疼銀子，想著得趕緊好起來才行。
中午起來的時候去灶房找水喝，發現案板上整整齊齊碼著幾包藥，旁邊還用油紙包了一包糕點。
她愣了一下，蹲在灶房門口看了看那幾包藥，心想這人什麼時候放的？她自個兒都沒聽見動靜。熬了一碗藥，就著糕點硬灌了下去，苦得她整張臉皺成一團，好在糕點是甜的，壓了壓那股澀味。
下午又睡了一覺，再醒來的時候摸了摸額頭，燒竟然退了。她靠在床頭嘆了口氣："果然是天生的牛馬啊，在哪都是牛馬。這病來得快，去得也快。"她想了想，晚上又熬了一副，算是鞏固鞏固。
次日一早，她準時出現在了北鎮撫司的值房裡。
剛收拾好桌上的東西，隔壁書房的腳步聲就過來了。
陸冥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看見她站在門口，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胡鬧。別為了銀錢連病都不養。"
夏九安笑眯眯地迎上去，語氣輕快："陸大人，早呀。卑職已經沒事了，不信你摸摸——"
她說著就往他面前湊了湊，仰著臉，倒是一點沒覺得這話有什麼歧義。
陸冥看著她仰起來的那張臉，清晨的光從廊檐下透過來，她臉色確實比昨天好了不少，嘴唇也恢復了血色。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別開了一瞬："既然無事就好。"
他轉身往書房的方向走，衣擺還沒掃過門檻，江野就從小跑著從院子裡過來了，臉上帶著一股急。
"頭兒，有案子。"
陸冥停住腳："怎麼回事？"
江野氣息都沒喘勻，語速快得很："西郊富商周文彬，清晨被家丁發現，赤身漂浮在自家荷花池中央的荷葉里。"
"帶著人，趕緊去看看。"
夏九安也聽見了，轉身回值房提了仵作箱子就往外走。
榮措還蹲在馬廄里餵草料，聽見動靜也丟下草料跟了出來。
一行幾人翻身上馬，馬蹄踏踏往西郊去了。
周文彬的府邸在西郊，朱漆大門，氣派得很。
門口的家丁遠遠看見飛魚服，趕緊讓開路，門房小跑著進去通傳。
一行人徑直穿過前院，到了後院那片荷花池。
池子不小，應該是引了外面的湖水進來，水面上鋪滿了碧綠的荷葉，有幾朵早開的荷花從葉叢間探出頭來。
池邊的九曲橋上鋪了一領竹蓆，死者周文彬被從水裡撈上來，赤著上身仰面躺在竹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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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邊圍了一圈家丁丫鬟，個個縮著脖子不敢上前，但又忍不住探頭看，竊竊私語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麼離奇的死法……老爺該不是荷池水鬼勾魂，勾走活人魂魄吧。"
"誰說不是呢，老爺平日裡對人很好，怎麼這麼好的人就死了。"
夏九安跟在陸冥身後走到近前。她蹲下來看了看屍體，放下仵作箱子，從裡面取了口罩和手套戴上。
死者三十多歲，面容清秀，身量偏瘦，胸腹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指甲劃痕，有些已經結了薄薄的血痂，有些還透著鮮紅，凌亂得很。
"死者男性，面部特徵明顯，身上臉上已經開始有明顯的浮腫，輕度的巨人觀形成前期。"她一邊說一邊檢查，"根據當下的節氣，形成這樣的狀態，死亡時間至少在二到三天。屍斑形成的十分明顯，死者應該是趴著死的。"
她又按了按死者的腹腔，頓了一下。
"腹腔內沒有水。荷花池並非第一案發現場，而是拋屍現場。"
一旁的江野聽得齜牙咧嘴。
榮措已經轉身去找府邸管家要人員名單了。
夏九安繼續檢查，目光落在死者胸口和腹部那些劃痕上，指尖隔著手套輕輕觸碰邊緣。
"胸口的劃痕是女人指甲所造成的，痕跡亂七八糟，帶著血絲，通過這些傷痕可以斷定，二到三天前，死者應該強迫或違背女子意願強行歡好，最終沒有得逞。"她翻開死者的嘴唇看了看，"嘴唇發紫，這人心臟不好，或許是因為激動，又或者情緒高漲，這才是他的死因。"
陸冥點了下頭，沒有多說什麼。
這時候門房領著大夫人匆匆趕來了。
大夫人才三十上下，生得富態，一雙眼睛哭得紅腫，到了跟前就屈身往下跪："民婦見過大人，還請大人為我們老爺做主啊！他今天早上被發現淹死在荷花池裡，他可是我們全家的天啊！老爺走了，天都塌了——"
一旁的管家也跟著跪下，聲音悲切："是啊大人，我們老爺是個好人，好人不應該短命啊。"
陸冥抬手："都起來回話。"
管家起身，又伸手攙扶著大夫人站起來。
陸冥的目光在他們臉上掃了一圈："府邸裡面，近期可有什麼事情發生？"
大夫人抹著眼淚，聲音哽咽："哪裡有什麼事情呢，我們府邸上下都是樂和的景象，我們老爺人是頂頂好的——"
榮措拿著名單回來了，遞到陸冥手中："大人，這是周府的名單。"
陸冥接過翻看，片刻之後順手遞給了旁邊的夏九安。
夏九安接過來翻了幾頁，目光忽然定在最後一頁上。
那頁紙明顯是被人撕掉的，只留下一條參差不齊的紙邊。
她抬頭看向大夫人："還請問夫人，這府邸裡面的名單，最後一頁怎麼撕掉了？"
大夫人一愣，旁邊的管家已經接過了話頭："啊，這個我們夫人肯定是不知道的。府邸上下的人員安排是我來盯的。至於這最後一頁，其實是我們老爺想要在書房安排一個打掃的丫頭，原本已經和人牙子定了人的，我也在名單上登記造冊了，結果那戶人家說不能來了，所以我這才撕掉的。"
管家說得流暢平穩，每句話都精準地堵在她接下來想問的點上。
夏九安看著他，又問了一句："這個打掃的丫頭，是不是三天前進過府邸？如若不然，怎麼能提前登記好名字呢？"
管家笑著，神情一點不緊張："哦，姑娘有所不知，安排下人登記的，一般都是提前，但很少會有這樣突然變卦的。"
"哦，原來如此。"夏九安合上名單，話鋒忽地一轉，"那這位姑娘家住何方？是哪一家人牙子的人？"
中午起來的時候去灶房找水喝，發現案板上整整齊齊碼著幾包藥，旁邊還用油紙包了一包糕點。
她愣了一下，蹲在灶房門口看了看那幾包藥，心想這人什麼時候放的？她自個兒都沒聽見動靜。熬了一碗藥，就著糕點硬灌了下去，苦得她整張臉皺成一團，好在糕點是甜的，壓了壓那股澀味。
下午又睡了一覺，再醒來的時候摸了摸額頭，燒竟然退了。她靠在床頭嘆了口氣："果然是天生的牛馬啊，在哪都是牛馬。這病來得快，去得也快。"她想了想，晚上又熬了一副，算是鞏固鞏固。
次日一早，她準時出現在了北鎮撫司的值房裡。
剛收拾好桌上的東西，隔壁書房的腳步聲就過來了。
陸冥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看見她站在門口，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胡鬧。別為了銀錢連病都不養。"
夏九安笑眯眯地迎上去，語氣輕快："陸大人，早呀。卑職已經沒事了，不信你摸摸——"
她說著就往他面前湊了湊，仰著臉，倒是一點沒覺得這話有什麼歧義。
陸冥看著她仰起來的那張臉，清晨的光從廊檐下透過來，她臉色確實比昨天好了不少，嘴唇也恢復了血色。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別開了一瞬："既然無事就好。"
他轉身往書房的方向走，衣擺還沒掃過門檻，江野就從小跑著從院子裡過來了，臉上帶著一股急。
"頭兒，有案子。"
陸冥停住腳："怎麼回事？"
江野氣息都沒喘勻，語速快得很："西郊富商周文彬，清晨被家丁發現，赤身漂浮在自家荷花池中央的荷葉里。"
"帶著人，趕緊去看看。"
夏九安也聽見了，轉身回值房提了仵作箱子就往外走。
榮措還蹲在馬廄里餵草料，聽見動靜也丟下草料跟了出來。
一行幾人翻身上馬，馬蹄踏踏往西郊去了。
周文彬的府邸在西郊，朱漆大門，氣派得很。
門口的家丁遠遠看見飛魚服，趕緊讓開路，門房小跑著進去通傳。
一行人徑直穿過前院，到了後院那片荷花池。
池子不小，應該是引了外面的湖水進來，水面上鋪滿了碧綠的荷葉，有幾朵早開的荷花從葉叢間探出頭來。
池邊的九曲橋上鋪了一領竹蓆，死者周文彬被從水裡撈上來，赤著上身仰面躺在竹蓆上。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
周邊圍了一圈家丁丫鬟，個個縮著脖子不敢上前，但又忍不住探頭看，竊竊私語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麼離奇的死法……老爺該不是荷池水鬼勾魂，勾走活人魂魄吧。"
"誰說不是呢，老爺平日裡對人很好，怎麼這麼好的人就死了。"
夏九安跟在陸冥身後走到近前。她蹲下來看了看屍體，放下仵作箱子，從裡面取了口罩和手套戴上。
死者三十多歲，面容清秀，身量偏瘦，胸腹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指甲劃痕，有些已經結了薄薄的血痂，有些還透著鮮紅，凌亂得很。
"死者男性，面部特徵明顯，身上臉上已經開始有明顯的浮腫，輕度的巨人觀形成前期。"她一邊說一邊檢查，"根據當下的節氣，形成這樣的狀態，死亡時間至少在二到三天。屍斑形成的十分明顯，死者應該是趴著死的。"
她又按了按死者的腹腔，頓了一下。
"腹腔內沒有水。荷花池並非第一案發現場，而是拋屍現場。"
一旁的江野聽得齜牙咧嘴。
榮措已經轉身去找府邸管家要人員名單了。
夏九安繼續檢查，目光落在死者胸口和腹部那些劃痕上，指尖隔著手套輕輕觸碰邊緣。
"胸口的劃痕是女人指甲所造成的，痕跡亂七八糟，帶著血絲，通過這些傷痕可以斷定，二到三天前，死者應該強迫或違背女子意願強行歡好，最終沒有得逞。"她翻開死者的嘴唇看了看，"嘴唇發紫，這人心臟不好，或許是因為激動，又或者情緒高漲，這才是他的死因。"
陸冥點了下頭，沒有多說什麼。
這時候門房領著大夫人匆匆趕來了。
大夫人才三十上下，生得富態，一雙眼睛哭得紅腫，到了跟前就屈身往下跪："民婦見過大人，還請大人為我們老爺做主啊！他今天早上被發現淹死在荷花池裡，他可是我們全家的天啊！老爺走了，天都塌了——"
一旁的管家也跟著跪下，聲音悲切："是啊大人，我們老爺是個好人，好人不應該短命啊。"
陸冥抬手："都起來回話。"
管家起身，又伸手攙扶著大夫人站起來。
陸冥的目光在他們臉上掃了一圈："府邸裡面，近期可有什麼事情發生？"
大夫人抹著眼淚，聲音哽咽："哪裡有什麼事情呢，我們府邸上下都是樂和的景象，我們老爺人是頂頂好的——"
榮措拿著名單回來了，遞到陸冥手中："大人，這是周府的名單。"
陸冥接過翻看，片刻之後順手遞給了旁邊的夏九安。
夏九安接過來翻了幾頁，目光忽然定在最後一頁上。
那頁紙明顯是被人撕掉的，只留下一條參差不齊的紙邊。
她抬頭看向大夫人："還請問夫人，這府邸裡面的名單，最後一頁怎麼撕掉了？"
大夫人一愣，旁邊的管家已經接過了話頭："啊，這個我們夫人肯定是不知道的。府邸上下的人員安排是我來盯的。至於這最後一頁，其實是我們老爺想要在書房安排一個打掃的丫頭，原本已經和人牙子定了人的，我也在名單上登記造冊了，結果那戶人家說不能來了，所以我這才撕掉的。"
管家說得流暢平穩，每句話都精準地堵在她接下來想問的點上。
夏九安看著他，又問了一句："這個打掃的丫頭，是不是三天前進過府邸？如若不然，怎麼能提前登記好名字呢？"
管家笑著，神情一點不緊張："哦，姑娘有所不知，安排下人登記的，一般都是提前，但很少會有這樣突然變卦的。"
"哦，原來如此。"夏九安合上名單，話鋒忽地一轉，"那這位姑娘家住何方？是哪一家人牙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