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等我回來
陸冥站在昭獄中央，火光映著他那張年輕的臉，冷意從眉梢一直鋪到嘴角。他低頭看著被捆在鐵柱上的郭霆，語氣不急不緩。
"動你？若沒有直接的證據，你以為你會在我北鎮撫司的昭獄？"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潮濕的青磚上，一聲輕響，"沈硯秋的死，你不妨說說。"
郭霆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瞳孔縮緊，聲音里那股囂張勁兒明顯矮了幾分："你還知道什麼？"
陸冥背著手，在他面前慢慢踱了半步。"周莽是雲棲茶山總管事，早年是你郭大將軍麾下的小兵，被安插在茶園，負責看守走私據點。性格粗狠、貪財、膽小，被上層脅迫殺人——我說的可對？"
郭霆的面色更白了一分，嘴唇翕動了一下，沒出聲。
陸冥沒有停，接著說下去："至於沈硯秋，他查到你聯合北狄，用御用貢茶換取北狄戰馬、兵器，意圖擴充私人武裝。而你為掩蓋謀逆罪證，下令滅口。"
"你胡說！"郭霆猛地掙了一下鐵鏈，聲音陡然拔高，"全都胡說！"
陸冥笑了。可配上他此刻站在昭獄暗影里的姿態，反倒比刀鋒更讓人發寒。"至於你為什麼膽子如此之大，那就要說說你在宮裡面的好妹妹——惠妃。"
郭霆徹底怔住了。他靠在鐵柱上，後腦抵著冰冷的鐵面，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樑。他暗中運籌帷幄的一切，從安插周莽到滅口沈硯秋，從走私貢茶到私鑄兵器，每一步他都算得周密，自以為天衣無縫。可現在站在這陰冷的昭獄裡，他發現自己每一步都在別人的眼皮底下。
完了。全完了。
陸冥面對郭霆，聲音平平地落下來："你利用沈硯秋的死，讓周莽成為跳樑小丑，目的是混淆視聽，將太子和東廠拉下水。郭霆，你聰明反被聰明誤，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
昭獄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燭火噼啪的細響。鐵鏈上的郭霆垂著頭，胸膛起伏急促，不再叫罵，也不再掙扎。
就在這時候，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江野三步並作兩步跑下來，手裡捧著幾本厚厚的冊子，還有一卷清單，到了陸冥面前站定，氣息都沒喘勻，聲音裡帶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頭兒，這是剛剛在郭霆府邸地下室發現的走私和貪墨的銀錢帳冊，還有數十箱的金銀。至於京外郭霆的莊園——也已秘密查封，裡面發現了武器和金銀，還有私鑄的兵器！證據確鑿！"
夏九安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江野身上。
她記得清清楚楚，這個人在凌晨抓了周莽之後打著哈欠說要回去休沐補覺，結果現在他捧著一摞帳冊、匯報著查封莊園的證據，精神頭十足，哪有一絲補過覺的樣子。而且府邸和莊園被搜查查封，她這個自認為是經手了整樁案子的仵作，竟然毫不知情。
他們瞞著她，甚至可以說，防著她。
她心裡那根弦輕輕一顫，隨即又自己鬆了下來。
很快她就自我說服了自己。這些是錦衣衛的機密行動，陸冥不告訴她，本就在情理之中。她還沒那個資格讓人家掏心掏肺地信任。
夏九安想通了這一層，心裡那點微妙的不痛快很快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醒的踏實——她只管幹好自己本職工作，俸祿照拿，其他的，少知道少摻和。
郭霆徹底頹了。她眼睛盯著地面，不再抬頭看任何人。陸冥抬了一下下巴，旁邊一名錦衣衛上前，端著筆墨和供狀。郭霆的手指抖了好幾下，才抓起筆，在狀紙上畫了押。
陸冥接過供狀看了一眼，遞給身側的榮措。
"結案。"他轉身往昭獄的石階方向走，聲音不高不低地落下來，"此人重點關押，其他的，等我進宮稟報。"
眾人同時拱手應諾。
夏九安也跟著低了低頭，可陸冥的腳步從她身旁經過，說了一句。
夏九安抬起頭時，陸冥的背影已經上了兩級石階，飛魚服的下擺消失在轉角的光影里。
她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心裡那點輕鬆勁兒又縮回去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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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來。這話聽著隨意，可她隱隱覺得，肯定還有事。
巍峨的宮殿裡，金磚鋪地，玉柱擎天。
燭台高燃，龍涎香的煙氣裊裊升騰，與窗外透進來的光攪在一處，將滿殿映得金碧輝煌。
皇帝蕭烈坐在金案後面，龍袍端正，眉眼間的怒意卻壓得滿殿侍從大氣不敢出。
案上攤著厚厚一摞卷宗，供狀、帳冊、密信，一樁樁一件件排得齊整。蕭烈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指節越攥越緊，忽然一掌拍在案面上，震得筆墨跳起半寸。
"好個郭家人！"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撞出迴響，一字比一字沉，"狼子野心，慾壑難填！將我朝的江山玩弄於股掌之間！還有魏庸！此等奸臣——給朕帶上來！"
殿外應聲而動。
片刻之後，兩名禁軍押著一人從側門入殿。
魏庸穿著一身紫袍朝服，腰間的玉帶還掛著，卻已經松垮地歪了半截。他被押著跪在金案前，不明就裡地抬起頭，神色間還殘留著一絲官場上打磨出來的從容，只是那從容底下，已經透著幾分虛。
"陛下，此乃何意？臣——不懂。"
蕭烈從案上撿起一本卷宗，也沒站起來，就那麼居高臨下地扔了下去。卷宗落在魏庸面前的地磚上，紙頁散開，露出裡面簽字畫押的供狀。
"不懂？"蕭烈的聲音冷下來了，"那你給朕解釋解釋，你這個當朝第一權臣，暗中勾結郭靈姝，拉攏她兄長，做的何等腌臢事？壟斷全國貢茶、私茶、茶馬互市暴利，靠茶葉走私積累巨額財富，暗中招兵買馬，密謀逼宮！這一樁樁一件件，你？不懂？"
魏庸低頭，目光落在那散開的供狀上。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他瞳孔猛地縮緊，胸膛里的那口氣像被一隻大手生生捏碎了，喉間一陣乾澀，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的權勢、他的盤算、他的暗線、他花了半生織起來的這張大網，此刻全在這幾頁紙上了。他整個人往前一傾，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上，叩得一聲悶響。那頭磕下去就再沒抬起來。
蕭烈看著他伏在地上的身影，臉上那層怒意未曾褪去。
"魏庸狼子野心，圖謀不菲——殺無赦。"他頓了一下，目光從魏庸身上移開，望向了殿門外，聲音沉沉地落下去，"至於郭家，慾壑難填的貪念，妄想顛覆我朝政權，此乃不仁不義之徒——誅九族！"
殿內鴉雀無聲。
龍涎香的煙還在裊裊地飄著，燭火紋絲不動。
陸冥站在金案另一側，自始至終沒動過身形。此刻他上前一步，雙手抱拳，微微躬身，聲音清而穩。
"臣遵旨。"
至此這樁貫穿了兩個月的案子釘死了。
郭霆還在昭獄的鐵柱上拴著，魏庸還伏在金磚上，惠妃郭靈姝的宮門想必也已經被禁軍圍住了——從雲棲茶山的那具枯骨，到柳莊胡同那間茶莊，再到周莽、沈硯秋、郭霆、魏庸，這一條線從地底被一寸一寸挖出來，此刻終於見了天光。
兩樁大案，至此徹底宣告結案了。
"動你？若沒有直接的證據，你以為你會在我北鎮撫司的昭獄？"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潮濕的青磚上，一聲輕響，"沈硯秋的死，你不妨說說。"
郭霆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瞳孔縮緊，聲音里那股囂張勁兒明顯矮了幾分："你還知道什麼？"
陸冥背著手，在他面前慢慢踱了半步。"周莽是雲棲茶山總管事，早年是你郭大將軍麾下的小兵，被安插在茶園，負責看守走私據點。性格粗狠、貪財、膽小，被上層脅迫殺人——我說的可對？"
郭霆的面色更白了一分，嘴唇翕動了一下，沒出聲。
陸冥沒有停，接著說下去："至於沈硯秋，他查到你聯合北狄，用御用貢茶換取北狄戰馬、兵器，意圖擴充私人武裝。而你為掩蓋謀逆罪證，下令滅口。"
"你胡說！"郭霆猛地掙了一下鐵鏈，聲音陡然拔高，"全都胡說！"
陸冥笑了。可配上他此刻站在昭獄暗影里的姿態，反倒比刀鋒更讓人發寒。"至於你為什麼膽子如此之大，那就要說說你在宮裡面的好妹妹——惠妃。"
郭霆徹底怔住了。他靠在鐵柱上，後腦抵著冰冷的鐵面，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樑。他暗中運籌帷幄的一切，從安插周莽到滅口沈硯秋，從走私貢茶到私鑄兵器，每一步他都算得周密，自以為天衣無縫。可現在站在這陰冷的昭獄裡，他發現自己每一步都在別人的眼皮底下。
完了。全完了。
陸冥面對郭霆，聲音平平地落下來："你利用沈硯秋的死，讓周莽成為跳樑小丑，目的是混淆視聽，將太子和東廠拉下水。郭霆，你聰明反被聰明誤，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
昭獄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燭火噼啪的細響。鐵鏈上的郭霆垂著頭，胸膛起伏急促，不再叫罵，也不再掙扎。
就在這時候，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江野三步並作兩步跑下來，手裡捧著幾本厚厚的冊子，還有一卷清單，到了陸冥面前站定，氣息都沒喘勻，聲音裡帶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頭兒，這是剛剛在郭霆府邸地下室發現的走私和貪墨的銀錢帳冊，還有數十箱的金銀。至於京外郭霆的莊園——也已秘密查封，裡面發現了武器和金銀，還有私鑄的兵器！證據確鑿！"
夏九安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江野身上。
她記得清清楚楚，這個人在凌晨抓了周莽之後打著哈欠說要回去休沐補覺，結果現在他捧著一摞帳冊、匯報著查封莊園的證據，精神頭十足，哪有一絲補過覺的樣子。而且府邸和莊園被搜查查封，她這個自認為是經手了整樁案子的仵作，竟然毫不知情。
他們瞞著她，甚至可以說，防著她。
她心裡那根弦輕輕一顫，隨即又自己鬆了下來。
很快她就自我說服了自己。這些是錦衣衛的機密行動，陸冥不告訴她，本就在情理之中。她還沒那個資格讓人家掏心掏肺地信任。
夏九安想通了這一層，心裡那點微妙的不痛快很快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醒的踏實——她只管幹好自己本職工作，俸祿照拿，其他的，少知道少摻和。
郭霆徹底頹了。她眼睛盯著地面，不再抬頭看任何人。陸冥抬了一下下巴，旁邊一名錦衣衛上前，端著筆墨和供狀。郭霆的手指抖了好幾下，才抓起筆，在狀紙上畫了押。
陸冥接過供狀看了一眼，遞給身側的榮措。
"結案。"他轉身往昭獄的石階方向走，聲音不高不低地落下來，"此人重點關押，其他的，等我進宮稟報。"
眾人同時拱手應諾。
夏九安也跟著低了低頭，可陸冥的腳步從她身旁經過，說了一句。
夏九安抬起頭時，陸冥的背影已經上了兩級石階，飛魚服的下擺消失在轉角的光影里。
她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心裡那點輕鬆勁兒又縮回去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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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來。這話聽著隨意，可她隱隱覺得，肯定還有事。
巍峨的宮殿裡，金磚鋪地，玉柱擎天。
燭台高燃，龍涎香的煙氣裊裊升騰，與窗外透進來的光攪在一處，將滿殿映得金碧輝煌。
皇帝蕭烈坐在金案後面，龍袍端正，眉眼間的怒意卻壓得滿殿侍從大氣不敢出。
案上攤著厚厚一摞卷宗，供狀、帳冊、密信，一樁樁一件件排得齊整。蕭烈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指節越攥越緊，忽然一掌拍在案面上，震得筆墨跳起半寸。
"好個郭家人！"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撞出迴響，一字比一字沉，"狼子野心，慾壑難填！將我朝的江山玩弄於股掌之間！還有魏庸！此等奸臣——給朕帶上來！"
殿外應聲而動。
片刻之後，兩名禁軍押著一人從側門入殿。
魏庸穿著一身紫袍朝服，腰間的玉帶還掛著，卻已經松垮地歪了半截。他被押著跪在金案前，不明就裡地抬起頭，神色間還殘留著一絲官場上打磨出來的從容，只是那從容底下，已經透著幾分虛。
"陛下，此乃何意？臣——不懂。"
蕭烈從案上撿起一本卷宗，也沒站起來，就那麼居高臨下地扔了下去。卷宗落在魏庸面前的地磚上，紙頁散開，露出裡面簽字畫押的供狀。
"不懂？"蕭烈的聲音冷下來了，"那你給朕解釋解釋，你這個當朝第一權臣，暗中勾結郭靈姝，拉攏她兄長，做的何等腌臢事？壟斷全國貢茶、私茶、茶馬互市暴利，靠茶葉走私積累巨額財富，暗中招兵買馬，密謀逼宮！這一樁樁一件件，你？不懂？"
魏庸低頭，目光落在那散開的供狀上。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他瞳孔猛地縮緊，胸膛里的那口氣像被一隻大手生生捏碎了，喉間一陣乾澀，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的權勢、他的盤算、他的暗線、他花了半生織起來的這張大網，此刻全在這幾頁紙上了。他整個人往前一傾，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上，叩得一聲悶響。那頭磕下去就再沒抬起來。
蕭烈看著他伏在地上的身影，臉上那層怒意未曾褪去。
"魏庸狼子野心，圖謀不菲——殺無赦。"他頓了一下，目光從魏庸身上移開，望向了殿門外，聲音沉沉地落下去，"至於郭家，慾壑難填的貪念，妄想顛覆我朝政權，此乃不仁不義之徒——誅九族！"
殿內鴉雀無聲。
龍涎香的煙還在裊裊地飄著，燭火紋絲不動。
陸冥站在金案另一側，自始至終沒動過身形。此刻他上前一步，雙手抱拳，微微躬身，聲音清而穩。
"臣遵旨。"
至此這樁貫穿了兩個月的案子釘死了。
郭霆還在昭獄的鐵柱上拴著，魏庸還伏在金磚上，惠妃郭靈姝的宮門想必也已經被禁軍圍住了——從雲棲茶山的那具枯骨，到柳莊胡同那間茶莊，再到周莽、沈硯秋、郭霆、魏庸，這一條線從地底被一寸一寸挖出來，此刻終於見了天光。
兩樁大案，至此徹底宣告結案了。